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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永别了,武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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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没法子铺被单,”『妇』人说。“被单都给锁起来了。”我不跟她答话。“我口袋里有钱,”我对门房说。“在扣好的口袋里。”门房把钱掏了出来。那两个抬担架的人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帽子。“给他们俩每人五里拉,你自己也拿五里拉。我的病历卡在另外一个口袋里。你可以拿给护士。”

    抬担架的人行礼道谢。“再会,”我说。“多谢多谢。”他们又行过礼,出去了。

    “病历卡上,”我对护士说,“写明了我的伤情和已接受的治疗。”女人捡起病历卡,戴着眼镜观看。病历卡一共三张,对折着。“我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她说。“我看不懂意大利文。没有医生的吩咐,我不晓得怎么办。”她开始哭起来,把病历卡放在她罩衫的口袋里。“你是美国人吧?”她哭着问。“是的。请你把病历卡放在床边的桌子上。”

    房间里阴暗、凉爽。我躺在床上,看得见房间另一端的大镜子,但看不清楚镜子里所反映的东西。门房站在床边。他脸长得好,一团和气。“你可以走了,”我对他说。“你也可以走了,”我对护士说。“贵姓?”“华克太太。”

    “你可以走了,华克太太。我现在想睡一下。”

    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房间里很凉爽,没有医院里那种气味。床垫稳固、舒服,我不动弹地躺着,几乎并不呼吸,腿痛减轻一点了,觉得很高兴。过了一会儿,我想喝水了,发现床边垂有一条按电铃的电线,便按按铃,但是没有人来。我睡去了。

    醒来时我打量一下四周。阳光从百叶窗外漏进来。我看见那张大衣柜、空空的四壁和两张椅子。我的双腿扎着污秽的绷带,笔直伸出在床上。我很小心,两条腿动都不敢动。我口渴,又伸手按铃。我听见门打开,抬头一看,来了一位护士。她看上去很年轻,相当漂亮。

    “早上好,”我说。

    “早上好,”她说,走到床边来。“医生还没找到。他上科莫湖1去了。

    谁也不知道有病人要来。你到底生什么病啊?”

    “我受了伤。腿上,脚上,还有我的头也受了伤。”

    “你叫什么?”

    “亨利。弗雷德里克·亨利。”

    “我给你洗一洗身。你的伤口我们不敢动,得等医生来。”

    “巴克莱小姐在这儿吗?”

    “不在。这儿没有姓这个的人。”

    “我进来时那个哭哭啼啼的女人是谁?”

    护士大笑起来。“那是华克太太。她值夜班,她睡着了。她想不到有病人要来。”

    我们谈话时她替我脱去衣服,除了绷带以外,我的衣服全脱掉了,她就给我擦身,十分温和柔婉。擦了身以后,人很舒服。我头上扎着绷带,但她把绷带旁边的地方都洗了。

    1 科莫湖位于意大利北部边境,长35 英里,宽3 英里,是著名的风景区。

    “你在哪儿受的伤?”“伊孙左河上,在普拉伐的北面。”

    “那又在哪儿啊?”

    “哥里察的北面。”

    我看得出这些地名她全陌生。

    “你疼得厉害吗?”

    “没什么。现在不大疼了。”

    她在我口里放进一支体温计。

    “意大利人是放在胁下的,”我说。

    “别说话。”

    她把体温计拔出来,看看,甩了一甩。

    “几度?”

    “你是不该知道的。”

    “告诉我吧。”

    “差不多正常。”

    “我从来不发烧。我两条腿里边也装满着破铜烂铁。1”“你这话什么意思?”

    “腿里边装满着迫击炮弹的碎片、旧螺丝钉和床的弹簧等等。”她摇头笑了一笑。

    “你腿里边如果真的有这些异物,就一定会发炎,人发烧。”“好吧,”我说。“等着瞧吧。”

    她走出房去,接着跟清早看到的那位老护士一同进来。她们俩一块儿铺床,我人仍旧躺在床上。这种铺床法很新奇,很可佩服。“这儿的主管是谁?”

    “范坎本女士。”

    “一共有多少护士。”

    “只有我们两个。”

    “岂不是还有人要来吗?”

    “还有几位快到了。”

    “她们什么时候到呢?”

    “我不知道。作为一个病人,你问话问得太多了。”“我没生病,”我说,“我是受伤。”

    她们铺好了床,我躺在那儿,身上身下都挨着一条干净光滑的被单。华克太太走出去,拿了一件睡衣的上衣回来。她们给我穿上了,我觉得又干净又整齐。

    “你们待我真好,”我说。那个叫做盖琪小姐的护士娇笑了一下。“我可以喝杯水吗?”我问。

    “当然可以。接着就给你开早点。”

    “我倒不想吃早点。请你给我打开百叶窗好不好?”

    房间里本来很暗,现在百叶窗一打开,变得阳光明亮,我望得见窗外的阳台,再过去是人家的瓦屋顶和烟囱。我望望这些瓦屋顶的上空,看见白云和碧蓝的天。

    “难道你们不知道旁的护士们什么时候到吗?”

    1 这句话可能是暗比耶稣的被钉十字架。

    “你怎么老是问?难道我们待你有什么不周到?”

    “你们待我很好。”

    “你要不要用便盆?”

    “试试看吧。”

    她们帮我坐起来,扶着我试,但是不行。过后我躺着,从敞开的门望着外面的阳台。

    “医生什么时候来?”

    “等他回城来。我们设法打电话到科莫湖去找过他。”

    “没有旁的医生吗?”

    “他是本院的住院医生。”

    盖琪小姐拿来一瓶水和一个杯子。我连喝了三杯后,她们就走了,我对窗外望了一会儿,又睡着了。中饭我吃了一点东西,午后医院的监督范坎本女士上来看我。她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她。她个子小,麻利猜疑,当医院监督未免委屈了她。她盘问了我许多话,听她口气好像我参加意arw(〃!nh!4;〃; ark4); 国军队是一桩丢脸的事。

    “吃饭时我可以喝酒吗?”我问她。

    “除非有医生的吩咐。”

    “医生没来以前,我只好不喝是不是?”

    “绝对不许喝。”

    “你还是打算要把医生找来的吧?”“我们打电话到科莫湖去找过他。”

    她出去了,盖琪小姐回进房来。

    “你为什么对范坎本女士这么没礼貌?”她很熟练地替我做了些事情后,这么问道。

    “我并不是存心这样的。可她太傲慢了。”

    “她倒说你跋扈蛮横。”

    “哪里。不过有医院而没医生,这是哪一种把戏?”

    “他就要来了。她们打电话到科莫湖去找过他。”

    “他在那儿干吗?游泳?”

    “不。他在那儿有个诊所。”

    “他们为什么不另外找个医生来?”

    “嘘!嘘!你做个好孩子,他就会来的。”

    我叫人去叫门房,他来时我用意大利语跟他说,叫他上酒店去给我买一瓶辛扎诺牌味美思和一尊基安蒂红酒,还有晚报。他去了,回来时用报纸包好酒拿进来,把报纸摊开,我叫他拔掉瓶塞,把红酒和味美思都放在床底下。他走了以后,我独自一人躺在床上看了一会报,看看前线的消息、阵亡军官的名单和他们受的勋章,随后从床底下提起那瓶味美思,笔直摆在我的肚子上,让阴冷的玻璃瓶冰着肚皮,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酒瓶底在肚皮上印上了圆圈儿。我看着外边屋顶上的天空渐渐暗下来。燕子在打圈子,我一边看着燕子和夜鹰在屋顶上飞,一边喝着味美思。盖琪小姐端来一个玻璃杯,里边是蛋『奶』酒。她进来时我赶快把味美思搁在床的另外一边。

    “范坎本女士在这里边掺了些雪利酒,”她说。“你不该对她不客气。

    她年纪不小了,在医院里负的责任又重大。华克太太太老了,无法帮她的忙。”

    “她人很出『色』,”我说。“我很感谢她。”

    “我就把你的晚饭端来。”

    “不忙,”我说。“我不饿。”

    她把托盘端来放在床边的桌子上,我谢谢她,吃了一点晚饭。饭后外边天暗了,我望得见探照灯的光柱在天空中晃动着。我望了一会儿就睡去了。我睡得很沉,只有一次流着汗惊醒过来,随后又睡去,竭力避免做梦。天还远远没有亮,我又醒了过来,听见鸡叫,清醒地躺着一直到天开始发亮。我很疲倦,天真亮了以后,又睡着了。

    

第一卷 第十四章

    我醒来时,房间里阳光明亮。我以为又回到了前线,所以在床上把身子伸了伸。想不到双腿疼痛,低头一看,看到双腿还包扎着肮脏的绷带,才明白身在何地。我伸手抓住电线按电铃。我听见走廊上的电铃响声,随后有个穿着橡皮底鞋子的人在走近来。来的是盖琪小姐,在明亮的阳光下,她看起来人苍老一点,而且不怎么好看。

    “早上好,”她说。“你夜里睡得好吗?”

    “好。多谢你,”我说。“我可以叫个理发师来吗?” google_protectandrun(〃render_ads。js::google_render_ad〃; google_handleerror; google_render_ad);

    “方才我来看你,你正抱着这东西熟睡在床上。”

    她打开橱门,举起那瓶味美思。差不多喝光了。“你床底下的那一瓶我也放在橱里了,”她说。“你为什么不跟我要个杯子呢?”

    “我就怕你不让我喝。”

    “我本可以陪你喝一点的。”

    “你是个好姑娘。”

    “单独一人喝酒不好,”她说。“你以后别这么做。”

    “好的。”

    “你的朋友巴克莱小姐来了,”她说。

    “真的?”

    “是真的。我不喜欢她。”

    “你会喜欢她的。她人非常好。”

    她摇摇头。“她当然是好的。你往这一边挪一挪行不行?好了。我给你洗一洗,预备吃早点。”她拿了块布和肥皂,用温水给我洗。“你把肩膀抬起来,”她说。“这样行啦。”

    “早饭前打发理发师来行不行?”

    “我给你找门房叫他去。”她走了出去又走回来。“他去叫了,”她说,一面把手里的那块布浸在水盆里。

    理发师跟着门房进来了。他年纪约莫五十,留着向上翘的小胡子。盖琪小姐给我洗好了,走了出去。理发师过来在我脸上涂上皂沫,给我刮胡子。他人很严肃,一声不响。

    “怎么啦?有什么消息没有?”我问。

    “什么消息?”

    “随便什么消息。城里有什么事?”

    “这是战争时期,”他说。“到处有敌人的耳目。”

    我抬头看看他。“请你的脸别动,”他说,一边继续刮胡子。“我什么都不说。”

    “你究竟怎么啦?”我问。

    “我是意大利人。我不和敌人通信息。”

    我只好由他去了。倘若他是疯子,我的脸还是早一点离开他的剃刀好。

    有一次,我想好好地看他一下。“当心,”他说。“剃刀快得很。”修脸后我付钱给他,给了他半个里拉做小帐。他退回了小帐。

    “我不收。我没有上前线。但是我还是意大利人。”

    “滚你妈的蛋。”

    “那我就告退了,”他说,用报纸包好剃刀。他走了出去,把半个里拉留在床头的桌子上。我按按铃。盖琪小姐走进来。“劳驾把门房喊来。”“好的。”

    门房来了。他竭力忍住了笑。

    “那理发师是不是疯子?”

    “不是,长官。他搞错了。他听不大懂,以为我说你是个奥arw(〃#k5#;x〃; ark6); 国军官。”

    “噢,”我说。

    “嗬,嗬,嗬,”门房直笑。“他这个人真有趣。他说只要你动一动,他就——”他伸着食指划一划喉咙。

    “嗬,嗬,嗬,”他竭力忍住笑。“后来我对他说,你并不是奥地利人。嗬,嗬,嗬。”

    “嗬,嗬,嗬,”我埋怨道。“倘若他把我喉咙割断的话,那就更有趣了。嗬,嗬,嗬!”

    “那倒不会,长官。他非常害怕奥地利人。嗬,嗬,嗬。”

    “嗬,嗬,嗬,”我说。“滚你的。”

    他走出去,我听见他在走廊上的笑声。我听见有人在走廊上走近来。我望着门。来的是凯瑟琳·巴克莱。她走进房,走到床边。

    “你好,亲爱的,”她说。她看上去又清新又年轻,十分美丽。我以为从来没见过这样美丽的人。

    “你好,”我说。我一看到她,就爱上了她。心里神魂颠倒。她望望门口,看是没有人,就在床沿上坐下,弯arw(〃'9;|;f〃; ark2); 下身来吻我。我把她拉下,吻她,感到她的心在怦怦地跳。

    “你这亲爱的,”我说。“你能够到这里来岂不是太奇妙吗?”“其实要来也不太困难。不过要呆下去,可能不容易。”

    “你非呆下去不可,”我说。“噢,你真奇妙。”我爱她爱得疯了。我简直不相信她真的就在跟前,紧紧地抱住她。

    “别这样,”她说。“你身体还没有复原哩。”

    “哪里,我行了。来吧。”

    “不。你还没十分好。”

    “哪里。我行。我行的。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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