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入警门-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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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李鸿说道,“死亡时间正好切合啊,这个总不会有问题吧?”
“说到这一点,还是小鸿你亲口说的呢。”杨文彬弯起唇角,“尸体被人冻过,如果你买了一块生肉,为了不让它变质就会放进冰箱里,凶手也同样用了这样的方法来延长尸体的死亡时间。我和严君黎在刚发现尸体时,尸体眼眶里流出的血泪,就是尸体曾被低温保存的证明。”
“这么一来,惠子就是凶手吗?”李鸿道,“但是你一开始说什么,‘中野花子’才是本案的凶手?”
“我真的,真的非常佩服这个凶手,她骗过了所有人包括我,她的计划堪称完美无瑕,但是无论她怎样隐瞒,事实就是事实,是不会因为隐藏而消失的。”杨文彬慢条斯理的从口袋里拿出那份信封,抽出那张泛黄的纸,展开在大家面前,“让我们先从这个开始说起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那张纸上,紧接着李鸿和夏白彦的表情都变了,十分惊异的张大嘴巴。
“何法医,您应该对这份记录有印象,”杨文彬向何法医展示着纸上的内容,但后者没有任何回应,只是沉默着。
“这是您二十年前亲手书写的尸检报告,就是当年那个面部被泼硫酸,弃尸红枫叶下的女尸。但是这上面的名字,可不是我们大家所以为的‘中野花子’。”杨文彬一字一顿的说道,“而是中野惠子。”
“怎么可能……”就算是夏白彦也被彻底的震惊到了,结结巴巴的说道,“但是……但是我听说的那些传说故事,还有惠子和惠子身边的人都说——”
“不,这不是重点。”李鸿打断了夏白彦的话,并且精准的找到了问题的关键,“如果二十年前的死者叫中野惠子……那我们认识的那个女人,又是谁?”
“哦,那就是那个长长的故事了。”杨文彬双手交叠,撑在下巴上,语气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讲一个二十年前的老故事,“话说在二十年前的红枫山上,住着一家人。妈妈是个日本移民,叫中野惠子,爸爸叫杜勇,是本地人,他们还有一个小女儿,起名叫花子。但是小女儿花子生活得并不幸福,因为在这个小小的三口之家里,充满了严重的家庭暴力。丈夫杜勇对妻子惠子日益不满,而这种不满则演变成极端的暴力和扭曲的虐待行为。而最有可能的原因,就是因为杜勇和一个名叫谢明清的女人出轨了,在二十年前观念陈旧的山村里,离婚是不可能的事情,杜勇就一遍一遍的打骂妻子来获得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惠子就这样日复一日的忍受着暴力,但她生来就是一个懦弱温柔的女人,她既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去反抗杜勇。但当时的花子却反抗了。我相信中野花子从很小开始就一直感受着这个家庭的扭曲和暴力,极端的虐待和极端的忍受把这个十几岁的女孩逼向疯狂。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也许就是在她放学以后的某一时刻,父亲或者母亲的做法彻底将她逼疯到尽头,让她拿起餐刀,乱刀杀死了她的亲生父母。她一定憎恶自己的父母到了极点,才用硫酸或其他酸性物质将尸体脸部腐蚀的面目全非。”
第三十三章 悲痛的真相(补)
说到这里,杨文彬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忍心,他短暂的闭了闭眼,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奇怪的是,父亲的尸体像垃圾一样随便丢在了山上,母亲的尸体却被仔细的搬到了枫树下,用枫叶遮盖住,直到被人发现。我想,在这个时候,中野花子的精神大概已经开始变得扭曲和分裂,在她的内心里,有一部分深爱着典雅、温柔和成熟的母亲,另一部分却像她的父亲一样,仇恨懦弱无能的母亲。因此在女孩亲手杀死了自己的父母以后,她有意或者无意的做了一个决定,要以母亲的身份生活,因此‘中野惠子’成为了花子从今往后的名字和人格。时间一点点的流逝,不知不觉间已经过了二十个年头,在这二十年里,花子无时无刻不在担惊受怕中度过。害怕自己的身份会暴露,害怕自己杀过人的事情为人所知。她甚至利用日本枫鬼的传说,凭空捏造了一个‘花子版’的枫鬼传说来掩盖当年事实的真相,让人们相信当年真的是鬼怪杀人。不得不说,这个手段的确很成功,没有人去怀疑传说。但本以为事情就能够这样结束的花子,就在这时候遇见了谢明清的女儿,谢凤鸣。”
“更名为惠子的花子,在黑社会的资金支持下,办起了这座美丽的红枫园。但这既不是为了造福观光游客,也不是为了缅怀日本风情,而是神经紧张的花子需要把当年发生罪案的地方牢牢的拴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而当谢凤鸣出现在花子的视线里时,一切都改变了。她一定忘不了当年那个和父亲偷情的女人的模样而谢凤鸣又和那个女人眉眼间那么相似。于是经过一番调查,确定了谢凤鸣身份的花子决定实施复仇。”杨文彬走到了何法医的床前,拿起床头柜上的一把水果刀把玩着,然后忽然精准的插在了一只苹果上,汁水四溅,目光冷冷的看着何法医。
“也许是刘阳动的手,但花子一定就在现场看着,看着刘阳一刀一刀的贯穿那个可怜女孩的身体,噢……也许还看着刘阳强奸了她,可怜的女孩,在绝望中断气以后,还要被狠狠的泼上硫酸,彻底毁容。”
李鸿不忍心的别过头去。
“也许在做下第一个案子的时候,花子仍有些许的人性,她在漆黑的夜色下哭泣了,并且捡起了那些被打碎的玻璃瓶碎渣。但当她杀死第二位受害者时,我相信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道德和人性。”
“第二位受害者,是……”夏白彦低声询问道。
“毫无疑问是何燕琪法医。谢凤鸣案的发生几乎是立刻就引起了何法医的注意。头脑聪慧为人正直的何法医只要略微调查,就会发现中野惠子这个已经死了二十多年的名字又活生生的出现了。”杨文彬缓缓的蹲下了身,和坐在床上的“何法医”四目相对,“所以花子决定杀死她,她失踪的那几天,不是去什么祭祀,而是找到了躲避起来的何法医,杀死了她,又把尸体毁容,冷藏起来,等到我们去找她的时候,再把尸体穿上自己的衣服,盘起头发,伪装成了‘中野惠子’。”
“而花子呢?当然了。”杨文彬露出一个微笑,“花子在何法医‘被害’的时候,通过毁容的伪装,扮成了何燕琪法医送进了医院!没错,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那具尸骸的dna和惠子尸体的dna不能匹配,因为惠子的尸体根本就不是惠子的,而是死去的何法医的。而想明白的我,用医院里的‘何法医’的头发再度去做dna对比。”
说到这里,杨文彬打开了手机,将一条短信的页面展现给大家看,“技术科的伙计们刚刚给我发了短信,dna是相符的。我们发现的那具尸骸就是杜勇,而你,‘何法医’,你就是真凶中野花子。”
何法医——不,应该是中野花子蓦的抬起了头,攥紧了拳头。
“我一直在疑惑一件事情。”杨文彬低声说道,“那就是刘阳的死。当时我在场,我眼睁睁的看着手里只有一把匕首的刘阳像找死一样朝手里举着枪的严君黎扑过去,他根本没有任何理由这么做,除非只有他死才能保你活下来。我之前之所以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是因为我难以想象会有任何人为了伪装而把自己的脸彻底毁容,什么样的疯子才会做出这种事情?以及什么样的好处才能让一个人为一个疯子牺牲生命?”
“你到底是谁?”杨文彬蹲下身来,缓缓的说道,像观看一只野兽那样,眼睛里充满了畏惧、难以置信以及鄙夷,“中野花子、中野惠子,还是何燕琪法医?你披着这么多层血淋淋的人皮,你自己还能记起你是谁吗?因为在我眼睛里看来,你除了是一团肉以外,别的什么也不是。”
在这间小小病房里的气氛突然降至冰点,空间似乎被压缩了一样,每一个人都感觉到十分压抑,氧气仿佛也被挤出了房间外,让人难以呼吸。
然后花子笑了起来,依旧是他们曾经在红枫园听到过的,清脆如银铃一般的笑声,单单只是听到这个声音就能想象到声音的主人是一位多么端庄典雅的女性。然后她取下了自己的面纱,让日光灯的光芒照到了她的脸上,严君黎只看了一眼就皱着眉偏过了头,而李鸿和夏白彦则下意识的捂住了嘴来阻止胃部翻涌的感觉。
“抱歉,我得去趟卫生间。”夏白彦脸色难看,捂着嘴巴迅速离开了房间。
那张脸与其说是一张脸,不如说像是一个怪物。她的整张脸都奇异的浮肿着,遍布着血肉和伤疤。硫酸烧毁了她的大部分鼻子和嘴唇,因此可以直接看到鼻孔和凸出的牙齿。一只眼睛似乎已经瞎了,眼球奇异的凹进眼眶,和血痂黏在一起,另一只眼睛也极度浮肿,眼皮有嘴唇那么厚。看起来就像一团被烧过的肉。
“你可以……叫我肉,没有关系。”花子好像是露出了一个微笑,只不过在她那张脸上变成了一个无比狰狞的表情,她开口说话时,空气从她的牙缝里漏出去,发出“嘶嘶”的声响,“我不准备做任何反驳,因为的确是我,杀了我的父母,杀了谢凤鸣还有何法医。”
花子从床上站了起来,开始在房间里走动,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
第三十四章 小丑的礼物
“我妈妈惠子,是个日本娼妓。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拐卖到各个妓院,最后辗转来到了中国。她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在凌虐她,而杜勇尤其是个贱丶货,我这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像他那么贱的人。从我记事起我就在恨他,恨他,恨他。我那么爱我的母亲,却日复一日的看着她被杜勇虐待、毒打,我做梦都希望有一天当我放学回到家以后,可以看到杜勇被妈妈杀死,塞在餐桌底下。但是这始终没有发生,妈妈实在是太懦弱了,她宁愿自己受到伤害也不敢反抗杜勇一丝一毫。”
“所以,有一天,我决定了。我从学校的化学老师那里偷来了浓硫酸,我回来,看到正在用木棍打妈妈的杜勇,我毫不犹豫的就将硫酸泼到了他的脸上。哦,那个渣男瞎了眼睛,他惨叫着,所以我拿起了厨房的菜刀,一刀一刀的把他砍死了。血流满了整间屋子,即使是过年我都没有那么高兴过。我想,我和妈妈总算可以过幸福的生活了。我以为……妈妈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到这里,花子似乎忽然有一瞬间的失神,她看着地板,过了一会才继续讲述道,“但是妈妈却没有,她没有高兴,她吓坏了一样向我大吼大叫,还甩了我一个巴掌。她又哭又闹的像一只聒噪的鸡,但我真的没有想杀死她,是她自己向刀撞了过来。这只聒噪的鸡一定不是我的妈妈,我想。那时我觉得十分的绝望,于是我用剩下的硫酸毁了那只鸡的脸,然后我决定靠我自己找回妈妈。”
“所以你变成了中野惠子。”李鸿的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但是……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是说,你父母双亡,你一个人——”
“哦,我被一只狗救了。”花子的语气轻盈,“他的名字叫刘阳。一只非常忠诚的狗,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做,但是他几乎能为我做任何事情。是的,后面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没从给他任何报酬,他只是沉默的帮我杀人,帮我完成计划,最后为我死了。我让他强奸谢凤鸣,我要让那个女人的女儿感觉到我母亲一样的感受,然后我的狗就尽职的杀了她。噢是啊,也许谢凤鸣是刘阳动的手,但杀死何燕琪是我自己做的。我找到她的家,礼貌的敲开门,她看到我身上的和服都快吓晕了,没用的软弱女人。”
花子神经质般的笑了起来,而始终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严君黎则暗暗攥紧了拳头。
“你们绝对不会相信,我就用水果刀,一刀一刀的把她杀死了,她就像一只可怜的鱼在岸上弹跳,不停的让我饶了她,饶了她——”
“你这个神经病*!”严君黎怒吼道,一巴掌狠狠的扇在了那张扭曲的脸上,然后抡起拳头就要砸过去,“你是什么东西!你还算个人吗?何燕琪是我最优秀的手下,全市最优秀的法医!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把愿意为你付出生命,视你为亲女儿的刘阳称作狗!”
“严队!”“严君黎!”
杨文彬和李鸿连忙上前拦住了严君黎,李鸿飞快的掏出一副手铐,牢牢的把花子拷了起来,随后打电话通知了警局。
花子被那一巴掌扇得坐在地上,却仍然露出一个诡异而古怪的笑容,呢喃般说着,“红色的枫叶里,有着怨念的魂魄。红色的红枫山上,有着罪恶的红枫之手,万恶之源啊,其名为枫鬼……男人,男人,男人果然都是不可信的,明明说着帮助我,最后还是将真相告诉你们……”
“男人?”杨文彬皱起了眉头,问道,“什么男人?”
“信。”花子笑着抬了抬下巴,“那封信……那份笔记,他给了你们,他本来保证销毁证据的,哈哈……”
杨文彬头皮一炸,整个人的鸡皮疙瘩都立起来了。
“夏白彦,夏白彦去哪了!”杨文彬喊道,“他刚刚不是还在这里的吗?”
“呃……他好像说了一句,去上厕所了。”李鸿指了指门,“然后就出去了。”
“哦不不不……这怎么可能!”杨文彬丢下这句话就冲出了门。
“杨文彬!”严君黎喊道,但并没有叫得住匆忙的医生。
厕所并没有夏白彦的人影,走廊上也没有人。杨文彬焦急的环顾四周,却看到了走廊墙壁上贴着一张小巧的便利贴。
杨文彬把便利贴从墙上扯下来。
便利贴上,用蓝色的笔画了一张活灵活现的小丑的头像,旁边则写着:小丑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