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篇经典小小说打包下载-第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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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办法,就这样吧,不过,要是你不送去,我就变作厉鬼来找你算账。不信,就试试看。”
林田的声音,充满了信心。这是一笔让他朝思暮想,死也忘不了的钱。原来是两人合伙抢来的。他的同伙在作案的第二天,因为拒捕被开枪打死了,他这次不过是为了搞到远走高飞的路费才去作案的,但是没有成功。实际上,真正独吞这笔巨款的人正是林田本人,而已死的同伙是无法在法律上提出异议的。
“好吧我一定给你送到。”
⊥这样,吉冈答应了林田。但是吉冈的伤却一直没有治好,好容易才出院,却正赶上一直以为自己受了重伤的林田也在同一天出院。林田一出院马上就说:“前些日子,咱们讲的那些话,你就把他忘了吧!”但是吉冈不同意。当天晚上,他们住在一个简易旅馆里,第二天匆忙地赶往车站,在旅馆里,在路上,林田又一而再,再而三地不断哀求吉冈,可是吉冈却一边甜甜地笑着,一边坚持非要一半不可。在车站的站台上,他说:“难道分一半还不行吗?这笔钱,我要是想全部恭领,也不是办不到的。”
冷不防,林田一下子把面带奸笑的吉冈推倒在铁路上。不消说,他是瞄准了火车进站的那个时刻。在一片混乱之中,林田溜出了车站。当他按着计划好的路线,走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了。然而,非但没有发现自己做的记号,就连梅林本身也没有找到。他向过路的人很随便地打听了一下。回答是:“啊,你问的是挖出巨款的那一片梅林吧。瞧,盖了新房子的那一带,就是原来的那一片梅林。”
六年之间,东京已经到处盖满了房子。
老俩口〔日本〕都筑道夫
他一进门,就出来一个白发老头。青年推销员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喔,喔,可回来了。你毕竟回来了。”
老头脱口而出。
“老婆子,快出来。儿子回来了,是洋一回来了。很降,长大了,仪表堂堂!”老太太连滚带爬地出来了。只喊了一声“洋一!”就捂着嘴,眨巴着眼睛,再也说不出话来。推销员慌了手脚,刚要说“我……”时,老头摇头说:“有话以后再说。快上来。难为你还记得这个家。你下落不明的时候才小学六年级。我想你一定会回来,所以连这个旧门我都不修理,不改原样,一直都在等着你呀。”
推销员实在待不下去了,便从这一家跑了出来。喊他留下来的声音始终留在他的耳边。大概是走失了独生子,悲痛之余,老两口都精神失常了吧。
“可怜见的”,他想着想着回到了公司,跟前辈讲这件事。老前辈说:“早告诉你就好了。那是个械之家,只有老两口。因为无聊,所以这样戏弄推销员。”
“上当了!好,我明天再去,假装儿子,来个顺水推舟,伤伤他们的脑筋。”
“算了,算了吧。这回又该说是女儿回来了,拿出女人的衣服来给你穿。结果,你还是要逃跑的。”
旅途的终点〔日本〕都筑道夫
终于到了。下了公共汽车,他边走边想,终于到了。他明知这是危险的。父母已不在人世,活着的只有那些他不想见的亲戚。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再看一眼自己出生的故居。他打算对出生的故居只看一眼就立即返回车站。他很疲倦,手里的提包也重的很。虽然里面只装着换洗的衬衫和从银行抢来的八百万块现款,还有抢银行时使用的手枪,却重得很,好像他过去犯过的所有罪行都装在里面似的那么重。他步履维艰地走到自己出生的小镇口,停住了脚步。药铺、自行车铺、点心铺,还排列着这些旧铺子。和往昔一模一样。山货店的老人站在店前。他瞠目而视。老人本来是在他第一次入狱时死去的。他走近老人,确是山货店的老人,老人不予理睬,也不开口。他往店里窥伺,见女孩子在看杂志。这个女孩子比他大两岁,据说已经当了东京一个酒馆的老板娘。他茫然窥伺巷内。看见自己出生的故居。从故居里走出中学生时代的自己。他跟踪自己。中学时代的自己走进酒酱店。招呼了一声,却没有人答应。是来买酱的,见没有卖货的,便把手伸进钱箱。是了,这是第一次。他见自己在往钱箱里望。不行。住手。一开始干,就会形成今天的自己。住手。中学生干起来了。他从提包里拿出手枪,对中学生抠动了扳机。头脑恢复正常时,他已被警察抓住了双腕。这里是他出生的小镇,却不是从前的酒酱店。一个长发学生倒在他身旁。学生手里抓着手提式保险柜。周围啧有烦言:“准是盗窃没有人看门的人家的,但冷不防就开枪也太那个了。”
“莫非是个疯子?”
“还是个学生嘛,是顺手牵羊吧。”
“可怜见的。”
他一边被警察拉走,一边大叫:“我是把他救了;不使他尝到我这样的痛苦!”
食欲〔日本〕都筑道夫
他吃,拼命地吃。盘子一下子就空了。空盘子上面又摞上空盘子。他咂咂嘴,凝视着盘子堆成的山。
“妈的,怎么这么饿!”他厌恶地嘟囔着,闭上眼睛。眼皮底下鲜明地浮现他刚吃的盛馔。有百科辞典那么厚的牛排,有像扫帚似的芹菜,有涂着厚厚一层蛋黄酱的龙须菜,有像富士山似的马铃薯泥。他摇摇头。
“不用这么丰盛的佳肴,只要能够平息我这厉害的空腹感的,什么都行。管它好不好吃,都没关系。呸,真想吃东西。我为什么必须受这么大的折磨!”他翻了个身,仰视白色的天花板。他一步也不能离开这个房间。准许他干的只有看电视。他又把视线转向相距不远的电视机。荧幕上正演着爱情剧。一个穿日本和服的女人呜呜恸哭,哭个没完没了。在这种时候还叫他听哭声,可真受不了。并且,说不定什么时候佳肴又会在他眼前堆成山,他又会以超人的速度把它们吃完,却不能果腹。他呻吟一声,瞪着电视。女人还在涕泣。他想关上电视,却又懒得探身伸手。他又闭上眼睛,他打算想个什么办法摆脱这种痛苦。但是一睁眼,他眼前又成排地摆着一盘盘的牛排。他咽下唾液。正在他一手拿刀一手拿叉狼吞虎咽时,房门打开了。进来的护士,惊视着荧幕。
“哎哟,给这种开胃药在商业节目里作广告的原来就是你呀?” “因为我块头大,人家才叫我担任拼命吃喝的角色。看电视,我不断出来大口大口地吃,而自己的肚子却空空如也,反而饿得慌。请把电视关上。”
这个由过度劳累引起神经性胃炎而卧病的商业演员从病床上发出哀鸣。
阿政〔日本〕葛西善藏
“附近的人也许认为我去堕胎了。刚才遇到柏屋老板娘,她用异样的神情,望着我说:阿政小姐到东京去,变漂亮回来了。”
一天晚上,阿政一面斟酒一面对我说。为了父亲四十九日的法事到东京去,我竟这样病倒在弟弟家的二楼。肺尖热持续不断,接着又遇气喘季节,竟然躺了三个多月。在这期间,一直都由一起到东京的阿政看护。过了百日,我也没法回寺院去。
“K带着女友行走……”东京的朋友都如此相传。
“附近的人都这样认为吗?想不到这一带也流行这种事儿。……那该怎么办?我们也许要谨慎一点。只要你不在乎,我也无所谓。我有私生子,以男人的面子来说,倒也不坏。”
我开玩笑地说,却心有所感,望着她的脸,仍然觉得可怜。我在山上寺院租了房子;她每天送饭到山上,要三上三下高高的石阶,晚上又为我漫长无聊的晚酌斟酒,直到将近十二点——雨、风、雪——这可不是平凡轻松的事。这样整整持续了三年。三年前十二月,她才二十岁,但再过半个月,她就要迎接二十四岁的春天了。在这三年间,她经历过我的贫穷、疾病、脾气和责骂。我是很自私的人。无论在物质或精神上,生活都毫无余裕;我全心放在自己惨淡的写作上,过着喘息般的日常生活。
“希望你能照料我到较长的作品完成时。只要它完成,向你借的钱会还你,还会好好谢你。我只要能工作就行,作品完成,就会有钱进来,可以借给你父亲作资本。”
我说出孩子般的天真话,时而叱责,时而安慰,全按自己不当的心情行事。向阿政家借的钱为数已不少,可是已经过了三年,不要说长篇小说,这年夏天好不容易才出版了一本薄薄的短篇小说集,竟是三年来的总收获。所得的钱也没有还阿政家的借款,全用在父亲去世的善后事上。我想起了契诃夫一篇名叫“牺牲”的短篇小说。先做了医学生的研究台,又成了泄烦器,不久,这个医学生从学校毕业,和女的分手离去;女的又找别的医学生同居,重复同样的生活——虽然跟阿政和自己的情形不同,但二十岁的女孩很快就到二十四了——只要想到这三年间的情景,自己也不能不觉可怜。多么诚实的好女孩!至少在性方面也该给予安慰吧?可是,我现在想在入春雪融以后,远赴故乡的山中隐居。想到那时的状况,自己也觉寂寞。也许很难说她没有因为我这种人而影响到婚期。
“有肉体关系吧。说没有,必是假的。你这个人总装出什么都没做的样子,其实什么都做了,对不对?你要是说已经发生关系,也许会舒服一点。”
一个朋友对我说。
“嗯,也许吧,那就这么说好了。”
我只有苦笑的分。夏天,把父亲葬在故乡,回镰仓以后,我无事可做,为了解闷,我到好几年没去的海水浴场去了。每天流着汗从建长寺到由比滨去。海水浴场的拥挤,着实惊人。无论沙上水中,身穿裸露游泳衣的男女都肌肤相触,自由嬉戏。这些身穿美丽泳衣的年轻女人纵情任性的各种姿态,在傍晚回寺院,阿政斟酒劝饮的时候,竟以几年来未曾出现的挑逗感在眼前晃来晃去,我顿时觉得自己已恢复降,生怕会演出契诃夫的医生角色。不过,这也没持续到十天。去年以来一直都没有再发烧,胡里胡涂上海水浴场后,又开始发烧,被迫在东京静养。去年和今年都靠阿政的看护救了我。
“阿政,怎样,入春后,到我们乡下去,好吗?奥州(日本东北地方)也很不错。我打算照料山上的苹果,过半农民式的生活。也许无法立即适应,三年后想必可以过一般老百姓的生活。阿政一起去,内人一定很高兴,因为已分别四五年了。只靠内人,一定无法照顾到我的写作。在我们乡下,也可以找到好夫婿的……”我一面喝酒一面对阿政说。“只要你带我去,我什么地方都去。我不要什么夫婿……”阿政以平时不怀疑人的口气说。
“那就去吧。像平时那样,带那提包,肩挂热水瓶……”不管到哪里,阿政都肩上挂着为我吃药所准备的热水瓶。我把她这矮小个子的模样安置在遥远的故乡山中,先在脑海里描绘了一番。
悬崖〔日本〕广津和郎
是去年的事。父亲住进知多半岛师崎的医院,所以从九月初,我就带着翻译的工作到该地去住一个月。这所医院两三个月前才落成,设备还不齐全,但颇自由闲适。病愈的人只要付住宿费,不吃药,也可以毫不客气地住下去。父亲的病几乎已经完全好了;医生也说不必再吃药。所以父亲与其说是住院,倒不如说和母亲一起租了一个房间,过着自炊生活。我在距医院三百米远的地方租到了安静的房间,只有三餐到父母那边去吃。这市镇是名古屋附近的人避暑避寒的度假区,但不像东京附近的海岸那样华美庸俗,显得质朴平和,我很喜欢。我当时身体不好;并不觉得什么地方特别不适,只是身体非常虚弱,容易疲倦。医院病人在海风吹拂下,多半肤色黝黑,我苍白的脸色反而特别醒目,看来我比他们更像病人。我做事耐性不够,常常独自一人在海岸边行走。这市镇在知多半岛最突出的地方,面对渥美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