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风尘-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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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季著洲在一起,有别于和任何人在一起的感觉。不得不承认坐在他对面的我,眼神里迷漫着诱惑。但这不是我的错,是季著洲激起了我勾引他的欲望。他是一个能够点燃我欲望的男人。我的身体里涌起一股棋逢对手的快感。
时针指向午夜两点,酒吧快打烊了,我们都尽兴地喝了很多的酒。季著洲好酒量,他神智清晰地带着摇摇晃晃的我起身离去。走出酒吧,我和季著洲的手自然而然地牵在了一起。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初恋的那个年代。
我坐上他开的那辆红色的轿车。他娴熟的驾驶技术让我对喝了很多酒的他依然很放心。假如今生不能与他同在,但求同死也无妨。做不了鸳鸯做一回蝴蝶是很多爱恋中的男女最后的梦想。
我醉意朦胧地歪倒在季著洲怀里,他一边开车一边抱住我。我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自上而下地摩擦。季著洲属于肌肉型的男人,我用牙齿咬他的仔裤,他用一只手抚弄我滚烫的脸,我又用牙齿咬住他的手腕,用力,再用力。
季著洲毫不躲避地说:你咬吧,你咬吧。
我刚刚在上一期的杂志上做过一个关于性感男人与性感女人的专题。征求众人的意见,读者最后评出最性感的男人偶像是电影演员施瓦辛格,最性感女人偶像是梦露。
季著洲就是一个足够有男人味的男人。在我看来,只有具有男人味的男人才可以算得上是性感男人。性感在我眼里是一个褒义词。
北京的夜迷漫着梦的气息。城市此刻像是一俱让男人想入非非的睡美人仰卧在天地之间。我敢保证无论是怎样的男人和女人,置身于这样的子夜时分,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故事发生。
故事,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故事。发生在一辆红色的轿车里。
在深更半夜里,我单独与一个男人在一辆车里亲密,这种感觉很新奇,像是置身在梦境里,一切虚幻得让人感觉很不真实。毕竟我已过了玩浪漫的年龄。虽然在我的心里,有一颗蠢蠢欲动的芳心。
季著洲将车开到一个市区的公园里,我们在一棵大树旁的阴暗处停下。我迷迷糊糊地问他:这是什么地方?他说:这是一个美丽的公园。他没有说出那个公园的名字,至今,当我为他写下这一篇纪念的文字,我却写不出那个公园叫什么名字。也许就叫做〃如梦〃吧。
我相信骨子里我和季著洲有一种很相像的东西。否则,当我们交织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不会感受到那种从未有过的冲动和疯狂。我们在车的后座充满激情地做爱。他进入我身体里的时候,他说他拥有了我。
我的呻吟声和他的喘息声像是一曲室内乐。我们用缠绵的接吻来传达黑夜听不懂的情话。季著洲的吻点燃了我灵魂深处欲望的火焰。我不停地在他的耳边说:我是一团火,你要我吧,我要和你一同燃烧!
这一刻,音乐似水流年无孔不入排山倒海汹澎湃纵横交错东南西北漫天遍野飘飘忽忽温柔缠绵百转千回浅吟低唱如梦如幻像魔咒一样萦绕在我们身边,将我们统统淹没。
〃突然想爱你,在这昏暗的夜里,突然想爱你,在这拥挤的人群里,爱到几度疯狂,爱到心都溃乏,爱到让空气中有你没你都不一样,爱到几度疯狂,爱到无法想像,爱到像狂风吹落的风筝,失去了方向……〃
我闭门在家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写好了关于季著洲西藏之旅的专访。
一连几天,我的脑子里回响的都是季著洲向我描述的雅鲁藏布江的水声和风声,扎什伦布寺的钟声,藏南山谷的鸟鸣声,布达拉宫的诵经声。季著洲将独自旅行当作是感受人生、追寻生命的一种途径。
后来,我写的这篇关于季著洲的采访获得了那一期最受读者欢迎的文章。杂志社的总编赞叹的同时还不忘借机用力捏几下我的肩膀。这个暖昧的动作让我好一阵恶心,我连连喝了好几口水。他那个〃昏君〃哪里知道那篇文章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我发自内心的情爱的凝聚。
全杂志社只有总编一个〃老〃男人带着我们五个女编辑各撑半边天。他都年过四十了,还成天穿梭于花丛中,并且乐此不疲。
做单身男人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打着找另一半的旗帜做着明目张胆地带任一一个女人回家过夜的事,而且还可以由〃每月一歌〃过渡到〃每周一歌〃,即便是〃每天一歌〃也无人可以干涉。难怪,现在的单身男人越来越多。
总编问:苏果,周末怎么过?听说你家那位出国旅游去了,有多久了,怎么也不见与你联系?
总编不愧是经验丰富的过来人,他早已看出来了我和吴放的关系危险。
我在心里暗自骂道,现在的男人都一个德性,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
他又不合时机地说,下班一起去吃烧烤如何?反正是无人相伴的周末。他用意颇深。
办公室里另一个女编辑不识趣地立即附和着提议去亚运村吃正宗的韩国烧烤。我淡淡地说要赶写一篇稿子改天我请你们吧。
临下班的时候,接到吴放从泰国打来的国际长途。我竟然连一点惊喜和思念的感觉都没有。他的语调也是淡淡的,简单的几句交待他要回来的话就匆匆挂断了长途,这样的电话就像是向某个人上报完成任务似的。吴放现在的言行不能不让我怀疑当年他追求我的时候,那些不中断的午夜电话是不是一个桃色陷阱。可是,是我心甘情愿地往下跳的呀。
我隐隐地听见他的身边有悦耳的女人的笑声。我猜想大概是泰国的人妖吧。
我和吴放还没有正式结婚就已经有了〃老夫老妻〃的感觉。当他告诉我他于明天的飞机回到北京,我心里竟闪过一丝奇怪的念头,假如他不回来或晚回来多好。
没有吴放的日子,我的身心有一种被解放的自由。
放下吴放的电话,等办公室的同事都走了,我立即拨通了季著洲的电话,我以要送他样刊为由主动约他见面。地点就在我家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邀请他来我和吴放的家。我只知道一想到他,我全身的血液里燃烧着欲望的火陷。那是一种属于有血有肉的女人对相同男人的渴望。
我和季著注洲之间自从发生了男女那种微妙的关系之后,就一直没有和对方联系。但我相信我们都不会轻易将对方抹去。我们是两个懂感情的成熟男女。知道真正美好的情感要恰如其分。
季著洲准时地出现在我家的门口。我像迎候希望一样地等待他的来临。
屋子是精心收拾过的。人是精心装饰过的。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季著洲,我竟有些不自信,我从不为其他的男人修饰自己。包括吴放。但是,季著注不同,他给我的感觉与众不同。
我关好门,将身体靠在门上。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要看穿他似的。
季著洲换好拖鞋走到我面前一把将我揽进他的怀里。我神思游离,眼光迷乱。他也定定地看着我,我们的眼睛聚焦在一起可以放电。世界在我们的目光里由黑白变成彩色,由疏远变得亲近。一种说不出的吸引连接着我们。我们的嘴唇在彼此的脸上搜索,相拥着朝同一个方向走去。
床,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床,是一个充满爱的极乐世界。
男和女的交融是天和地的结合。
天和地的交融是男和女的结合。
季著洲看我以独有的舞姿在他的身体上跳舞。
长发盖住了我的脸,连同他的。
两个身体交织在了一起,如火如茶。
我狂热地爱着季著洲。
但我没有对他说出口。
轻易说爱的年龄是肤浅的年龄。
我们是成熟的男女。
我们给对方从未有过的体验。
季著洲用最真实的方式叫着我的名字:苏果,苏果,小苏果。
我伏在他的怀里说:你是我生命里最想要的那种男人。
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在一起的埸景。
季著洲的身体像山一样立在我心里。
吴放精神爽朗地回到家里。生活一切照旧。旅游回来的他看上去比一个月前年轻了几岁。我不知道是爱情在起作用。他的变化让我蓦然间恍惚起来。
接着,季著洲闪电式地从我的生活里消失。像季候风一样无影无踪。
几天后,我辗转打听到他又开始了新的旅行。
我们之间没有告别。也无处告别。我在心里祈祷,亲爱的人一生平安,幸福!
我每天懒洋洋地在办公室里拖到很晚才下班回家。我的理由是加班赶稿。
回到家后,第一件事就是坐到电脑面前苦思冥想构思我的下一部小说。我用写作来回避吴放的存在。我在每天夜里等吴放睡着了之后再上床睡觉。有时甚至在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吴放早已习惯了我视写作如第一生命,他对我情感的转移浑然不觉。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有三个月。
那天,我因为连续几天的失眠导致我头痛欲裂。我提前回到家里,却看见吴放和一个时髦的年轻女孩子正在家里聊得热火朝天。那种兴奋的表情极少在我的面前流露。吴放总是一副大男子主义的姿态摆在我面前,仿佛做他老婆的女人今生是他的仆人。
我的突然出现打扰了他们默契的埸面。
吴放介绍说:这是我单位新分配来的大学生,喜欢看你写的爱情小说,所以带她回来拿你刚出版的新书。
我扫了女孩子一眼,她心虚地将目光调向别处。
吴放找的借口很不高明。但我无心追问这些。我说今天我的头疼得历害,不能奉陪。女孩子识趣地提出告辞。吴放热情地提出送她。
我目送他们从我的视线里离开。倒在床上昏昏地睡去。第二天清晨醒来,发现身边空无一人。我这才记起吴放昨晚自送走那位新同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勉强地起床上班。在拥挤的公共汽车上,我晕了过去。等我从晕眩中苏醒过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护士小姐告诉我,我怀孕了。我惊讶不已。心里不禁对肚子里的骨肉升起一股恨意。这小东西来得真不是时候。
我和吴放不得不准备结婚。
日子定在周六举行。我们各自邀请了单位里的同事参加我们的婚礼。
婚宴上,吴放那位打着喜欢读我写的小说的旗帜的女孩子也来了。我友好地与她周旋。她把自己打扮得格外地艳丽抢眼,在众人的目光下光彩照人,比做新娘的我要招人得多。仿佛今天她是女主角而我只是个配角。很明显,她是故意要在今天将光彩压倒我。
当着吴放的面,我客套地夸她漂亮,她看我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和挑战。女人的直觉告诉我,她和吴放之间不仅仅只是同事关系。
我和吴放一桌一桌地敬酒。轮到那个女孩子那一桌时,她已喝得酩顶大醉胡言乱语地叫着吴放的名字。她的眼角有泪水流出来。吴放大惊失色。我借故离去。
我趁机去了一趟洗手间,补了一个新娘妆。我听见洗手间的两格小间里传来两个女人的坐在马桶上闲聊的声音。
一个说:我从晚报上看到那个叫季著洲的独行侠在沙漠中迷路走失了。
另一个说:恐怕早就被大自然给吃了。
一个又说:不死才怪呢?
另一个又说:好好的,干吗要去冒这个生命的危险?真是活得不耐烦。如今的人呀……
我站在镜子面前支撑着手臂听不下去。我感到头像被谁击中了似地一阵发晕。我的身体摇摇欲坠。心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呼叫喊:季著洲,你在哪里?
我跑到报摊上买了一张当天的报纸,季著洲走失在沙漠里的那条消息被当作头版新闻醒目地印在报纸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宁愿我的眼睛从此失明。
我的新婚之夜,一个人独守空房。
吴放自送走那个喝醉的女孩子彻夜未归。后来,吴放整夜不回家变成了日常习惯。
我横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将音箱里流出的音乐音量调到最大,顿时音乐似水流年无孔不入排山倒海汹澎湃纵横交错东南西北漫天遍野飘飘忽忽温柔缠绵百转千回浅吟低唱如梦如幻像魔咒一样将我淹没。
〃爱到几度疯狂,爱到心都溃乏,爱到让空气中有你没你都不一样,爱到几度疯狂,爱到无法想像,爱到像狂风吹落的风筝,失去了方向……〃
音乐有时候真是蛊惑人心,听得我的每一根神经都麻木得不能动弹。
通常女人在最无望的时候总是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孩子是我生活的希望。
我像等待奇迹一样地等着肚子里的孩子降临。
我依然在《男人·女人》杂志上写专栏。挺着怀孕五个月的大肚子上班。只是我再也不写任何一个人的专访。我在嘻笑怒骂里说男道女。我的文字充满了悲情女人的调子。只有我最要好的女朋友艾艾知道,这一切与季著洲有关。
季著洲这个名字像影子一样跟随着我。他成了我的隐形伴侣。
我在《男人·女人》杂志上为他写了一篇连载的小说,名字叫《你让我着了魔》。写到最后一个章节,我产下一个男婴。
孩子长得像极了季著洲。我一算怀孕和生产的日期,我才知道他是我和季著洲的骨肉。
我坚决要求孩子跟我姓,我为他取名为:苏洲。
这仿佛是上天故意为这篇未写完的小说安排的结局。而写这篇小说的目的不仅仅只是为了纪念曾经有一个人叫季著洲。
他是我生活的希望。
水果写于1999年12月北京中关村知春里
我与我影子的恋爱
1。写字楼是一个洞穴
她从一辆鲜红色的夏利出租车上下来。
她穿一身韩国时装的白色套裙,配一双白色的软羊皮半高跟鞋,右肩上背一个暗红色的意大利皮包,在别人眼中看上去很协调,从中也不难觉出是她蓄意这样搭配的结果。
她身上散发出海洋清香型的香水气味,假如不是她每走一步高跟鞋都会发出蹬蹬的声响,她会觉得自己轻盈得就像是一个白色幽灵在人世间穿行。
她听凭身体里某个器官的指示进入那幢经常出入的白色写字楼。这幢直冲京城上空最高的建筑物对她而言就像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