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阙-第3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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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王妃接过,觉着这签较小团摇出的那支厚重了些,两指一错,分开来,却是两支签粘在了一起。小团“咦”了一声,凑过头看,还道,“姑娘摇出了两支。”看下面一支,亦是一支上签。小团笑道,“两支都是上签,可见姑娘运势正旺。”
柳王妃一笑,先看上面一支,四行签文,细看却是一首唐诗: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便是小团这不大懂诗的人,瞧了这诗都觉着是极好的。签文注释为:得此签者,生而贵重,后大贵天下。小团连连念佛,笑道,“果真是极准的。”
柳王妃再看后一支四行签文:君生二意相决绝,梧桐枝头凤来仪;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支签亦为上签,只是,看打头一句,便是从汉司马相如之妻卓文君诗“闻君有二意,故来相决绝”化来。这又涉及一段文史典故,相传文君与相如私奔,相如显达于汉武帝,欲移情他人,文君作此诗。不过,据说后来相如见此诗,念及当日与文君情意,后二人百年好合。
柳王妃一时也解不透,就听小团两眼放光道,“姑娘,看这注释,说姑娘必得贵子呢。”柳王妃回神,见签文注释:得此签者,必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是为上签。
小团见自家姑娘得俩上签,心下很是高兴,笑眯眯地,“夫贵子显,可不就说的姑娘么。”
柳王妃见这签头,也觉着起码是个好签,亦是喜悦,笑,“咱们掷着玩儿便罢了,可不要出去说,不然,倒叫人笑话了。”
“姑娘放心吧,姑娘的事,我什么时候搁外头说过,我谁都不说。”小团别看性子天真,嘴巴是真的很紧,人也可靠。
因为主仆二人皆掷了好签,柳王妃自然给灵云寺添了笔不薄的香油钱,小团也放了些私房到功德箱,好让菩萨神佛的保佑她家姑娘平安顺利,赶紧能生下麒麟子才好。她,她倒不是很急,反正,她抽了上上签,签文都说她有大福,福寿双全。
小团回家,晚上还跟丈夫说了自己抽到上上签的事,秦淮笑,“我就说不必急吧,咱们的福在后头哪。”
小团笑,“姑娘一下子摇出了两个上签。”
秦淮笑,“可见,咱们姑娘也是极好的运道。”
“那是!”小团本来想跟阿淮哥说一说姑娘抽的签,不过,想到姑娘不许她乱说,她就憋住了没有说,只把自己摇到的那支签给阿淮哥看了。阿淮哥也识得字,这签文也简单,只是,阿淮哥不解道,“咱们在京城好端端的,怎么说江南春啊,咱们又不会去江南。”
“哎,这谁晓得哪,反正是好签。”小团指了签文注释道,“看到没,说咱们就是偶有坎坷,也能化险为夷,平平顺顺的,后头还有大福,福寿双全。”
秦淮也高兴媳妇抽到上上签,笑,“果然是极好的签。”
今日觉着媳妇抽到好签的不只是秦淮,八皇子景昊亦觉着自家王妃掷出两支上签,也是大大的吉兆。
景昊今年不过十七,刚刚成年,在朝中工部学着当差,他成亲早,现下一门心思学着做事,倒并不急着生儿子。但,谁不喜欢上签啊。尤其是,王妃去庙里逛了一日,景昊总得问一问行程可还顺利,柳王妃笑,“不过去庙里看看风景,哪有什么不顺遂的。”
景昊笑,“都说灵云寺的香火灵验,王妃可许了什么愿没?”
柳王妃道,“许了,保佑殿下平安顺遂。”
景昊道,“我听说大哥立太子前曾于天祈寺摇了一支签。”
“太子殿下摇了支什么签?”
“这就不晓得了,大哥没说。”事实上,大家对此签都有所猜测,因为,立太子的吉日是钦天监一早就算好的,原本,立太子前一天还风和日丽,结果,立太子当天却是无端一场暴雨,很有些不吉利。
柳王妃想了想,道,“我也摇了两支签,倒都是上签。”
景昊正是想到他太子大哥立太子种种不吉利的时候,闻此言忙道,“灵云寺也是京城有名的寺院了,王妃求了什么签,给我瞅瞅。”
柳王妃便自妆盒里取了出来,递予丈夫。景昊先看了第一支签,笑道,“以牡丹喻王妃,倒也相宜。”柳王妃虽则身体有些荏弱,但绝不是弱不禁风的相貌,这位王妃美貌非凡,几近耀眼。
柳王妃嗔丈夫一眼,景昊再去看第二支签,先说头一句“君生二意相决绝”,道,“咱们结发夫妻,是要白头到老的,这句不准。”再往下看去,景昊却是大喜,摒退了侍女,与妻子道,“梧桐枝头凤来仪,这话有些意思,你小字阿梧,这必是说你的。看这下头两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这是唐时王维的诗,说的是大明宫上朝的诗,定是预兆着我朝繁荣昌盛,万国来朝的意思。”
柳王妃笑,“我看也是这个意思。”
景昊深觉妻子抽的签不赖,尤其这两句“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简直是再吉利不过,而且,为什么这签文叫妻子摇出来,不是叫别人摇出来呢。再看到签文注解,得麒麟子,夫贵子显,景昊更觉别有深义。
其实,景昊在诸皇子中排行第八,他爹拢共也就九个儿子,他是倒第二,母族虽是国公府,却是不得皇父青眼。不过,他爹给他安排的亲事不错,王妃柳氏虽则并非豪门出身,却是正经清流,其父工部柳侍郎,乃六部最年轻的三品侍郎,深得皇父信任。而且,岳父人品亦佳,官声极好,便是景昊初初当差,在工部也多得岳父指点。
何况,妻子柳氏相貌品性没的说,今又求得如此好签,景昊对妻子越发满意,夫妻又是一夜恩爱不提,景昊寻思着什么时候也去灵云寺摇个签才是。
423、番外阿淮哥与小团妹之三
即使的很多年以后; 已经升级为秦太太秦夫人的小团妹,依旧不大理解皇室中人的想法。她一直不明白; 明明与自家姑娘恩爱的皇子殿下,如何就突然对另一个女人弹《凤求凰》呢。
《凤求凰》的事; 并不是小团妹从自家姑娘那里听说的,她是自阿淮哥那里听说的。小团妹一时间都没明白过来,她不解道,“殿下为啥要跟平家大姑娘弹《凤求凰》啊,人家平家大姑娘还怎么嫁人啊?”这不是调戏人家大姑娘吗?说完这句话,小团妹才反应过来,瞪圆了一双杏眼; 惊的张大一双圆嘟嘟的嘴巴; 道,“难不成,殿下要娶平家大姑娘,那咱们姑娘怎么办啊?”
阿淮哥这几年多经历练; 原本只是柳王妃一处陪嫁铺面儿的小管事; 如今已是管着柳王妃大半私房产业。不然,他也不能消息灵通的,连《凤求凰》的事也晓的了,要知道,小团妹可是在王妃院里当差,还不晓得呢。小团妹吓一跳,阿淮哥安慰她道; “王妃到底是陛下亲赐的正室,凭谁过门儿,也越不过王妃去。只是,王妃心下如何能好过,你留些神,多劝着王妃些个。”
小团妹很为自家姑娘难受了一回,小声道,“殿下怎么说变就变啊,不是跟姑娘好的很么。”
秦淮叹道,“殿下与姑娘都成亲三年了,尚无子嗣,说不得,便是为了这个。”
小团妹道,“去年我随姑娘到灵云寺烧香,那签上说,姑娘会有贵子,而且是麒麟子。”
秦淮轻声道,“签文这东西,信也便信了,倘是不信,谁有法子。”毕竟,柳王妃无子是事实。
小团妹觉着自己看错了皇子殿下,原本觉着皇子殿下与自家姑娘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如今看来,皇子殿下是配不上自家姑娘的。小团妹伤心了一回,忽然想起什么,遂板着脸问阿淮哥,“咱们成亲也快三年了,我也没生小娃娃,阿淮哥你是不是也想学殿下纳小啊。”
秦淮连忙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团妹你还不晓得么。当初成亲时就说好,咱们俩人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再说,咱家又没王位等着继承,我也不急生孩子。”
小团妹叹道,“当初要晓得皇子殿下是这样的人品,姑娘还不如就嫁个寻常人,像咱们这样一心一意的过日子呐。”
秦淮也是为自家王妃担忧,无他,那位让皇子殿下弹《凤求凰》的平家大姑娘,并非寻常出身,乃是当朝平国公嫡长女。这样的出身,便是给八皇子做正室都足够了,倘为侧室,难保不夺了柳王妃的锋头。而秦淮夫妻都是柳王妃的陪嫁人口,何况,柳王妃对二人有恩,并不将他们等同寻常下人看待。不说别个,就是王妃寻常间的零碎赏赐,就是当他们自家人一样看待了。
夫妻俩说了一回皇子殿下要纳小的事,小团妹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柳王妃那里,柳王妃已经命人收拾院落了。小团妹还说呢,“好端端的,收拾院子做什么?”
柳王妃道,“殿下要纳侧,自然得准备院落。”
小团妹一听这话,险没滴下泪来,很为自家姑娘委屈。小团妹拉着自家姑娘的手道,“姑娘,你是不是很难过,难过便哭一哭吧。”
柳王妃叹,“我进门三年无子,原就该为殿下张罗侧室的。”
小团妹很是难受。
柳王妃倒比小团妹还好些,倒是沈嬷嬷私下与王妃道,“纵是给殿下纳侧,也不必平家大姑娘,就是咱们府里的丫环身份低些,京城有的是寻常人家的闺女。姑娘也太实在了。”
柳王妃道,“我一直无子,殿下纳侧就是为了生子,倘出身太低,也不大好。”
沈嬷嬷忧心道,“姑娘别嫌我这老婆子说话难听,平大姑娘这样的出身,为侧室也委实高了些。六皇子妃与她是堂姐妹,出身还逊她一等。”更令沈嬷嬷忧心的是,能让公府嫡女心甘情愿为侧,八皇子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呢?
柳王妃道,“不论她什么出身,侧室就是侧室。”
平侧妃进门的那一日,小团还跟着府里的丫环婆子去平侧妃的院子里瞅了一回,待回去柳王妃那里,小团道,“相貌人品跟姑娘没的比。”
柳王妃一笑,拍拍小团的手,道,“已是不早了,你也回去歇了吧。”
这倒不是小团偏颇着自家姑娘,平侧妃自然也是个美人,但,平侧妃的美跟自家姑娘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啊。最让小团不服的是,这么个样样不如自家姑娘的侧室,却是把皇子殿下迷的七晕八素,平侧妃得宠之事,阖府皆知。尤其平侧妃最爱银红,成天穿着银红的裙子出来招摇,银红最近大红,一般懂礼的侧室都会避开银红,樱桃红、胭脂红,一样是红啊。
小团因着平侧妃进门,很是长了些宅斗经验。
尤其,平侧妃就够讨厌了,六皇子妃平氏简直是比平侧妃更讨厌的存在,还拿平侧妃的事刺激柳王妃,六皇子妃笑,“我这妹妹,在家娇生惯养,以后就得八弟妹多照顾她了。”
柳王妃微微一笑,“这是自然。”
六皇子妃自己就生了四个儿子,在诸皇子妃里,出了名的多子。六皇子妃又劝柳王妃,“好生将养身子,你兴许是开怀晚。”
柳王妃依旧笑,“都说平氏女多子,不然,我们殿下也不会特意求了平氏进门儿。以后府里不论侧妃还是侍妾,生的儿女,一样都是我的儿女。”
六皇子妃好悬没噎着,说的好像她们平氏女就会生孩子似的。只是,国公府把这个堂妹送到八皇子这里为侧,委实让旁支出身的六皇子妃脸上不大好看,故而,一有机会就要给柳王妃添个堵的。
平侧妃也果然不负景昊之望,入府两月便诊出身孕。
平侧妃既然有孕,自然不能再服侍景昊。景昊去的最多的地方仍是柳王妃那里,平侧妃当即立断为自己身边的一位侍女开了脸,然后,不知是不是平家就有这多子的风水,那侍女也很快诊出身孕来。
柳太太过府看望闺女,难免说上一句半句,私下劝闺女一回,“平妃正经侧妃的位份,生子生女都是平妃自己养育。她的陪嫁侍女有孕,以后也是依附平妃过活。你这里,便是你的侍女,也好过他人不是?”
柳王妃想了想,“总要问一问她们的意思。”
柳太太便让柳王妃自己斟酌了。
但,较之接下来陛下北巡之事,这些女眷之间的争锋,又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小事哪。
凭谁都未料到陛下会在陕甘出事,整个朝廷,高官重臣去之十之七八,连带着先帝、太子、晋王以及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五皇子,以及诸多皇孙,皆葬身陕甘。同时出事的,还有柳王妃的父亲与长兄。柳王妃闻知此事便厥了过去,景昊在柳王妃这里安慰了半日妻子,还要去朝中跟着商议大行皇帝的后事,以及,眼瞅着蛮人就要打进京师了,现下朝廷乱成一锅粥,到底如何,得有个主意啊!
柳王妃经父兄之丧后身子便不大好了,景昊多去平氏之处,但也没少过来柳王妃这里,到底是结发夫妻,许多事,景昊还是愿意跟发妻商议的。提起眼下朝局,景昊很是有些烦恼之处,景昊道,“眼下,父皇与几位皇兄葬身陕甘,朝中最年长的便是六皇兄,他防我防的紧。平国公曾去北疆打过仗,对北蛮亦是熟知,我荐平国公掌军,六皇子非要推自己的岳父。”
柳王妃轻轻嗽了几声,景昊将药茶递给柳王妃,柳王妃呷一口药茶,问,“那现下如何?”
“内阁就剩下方相、李相二人,他二人都还年轻,一时也没了主意。”景昊眉心紧锁,“哎,你这身子也不大好,不该跟你说这些费神之事的。”
柳王妃道,“我休养几日也就无事了,只是,眼下这时局,殿下不能没个准备啊。”
景昊抿了抿唇,没说话。
柳王妃与他夫妻多年,知他对六皇子已极是不满,不然,也不能这样直接说出来。柳王妃继续道,“朝廷的事,再如何也只是自家的事。殿下要留心的是北蛮,殿下啊,倘北蛮真的打到了京城来,再说句不吉利的话,城破国亡,还有什么可争的呢。”
“我所忧虑着就在于此。”景昊低声道,“便是六哥与我争,争的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