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阙-第2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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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秦凤仪要为此犯难,李镜心里竟也不大好过。
李镜在自己屋里情思半日,傍晚兄妹俩吃饭时与她哥商量道,“哥,咱们与秦公子也算有段机缘。虽则有欠缘法,可眼瞅他这样的犯难,哥,我这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过意不去的?”李钊道,“他来打听,能说的我都说了。要换第二个人,有这样的便宜?”
“不是说这个,就是你不说,秦家在外打听,平珍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阿凤过来跟咱们打听,是打心眼里觉着,跟咱们亲近。”李镜给他哥盛了碗豆腐羹,“你说,这世上,他这样的人有几个?不要说咱们出身侯府,便是出身寻常大户人家,倘是那些卑劣的人,要知我相中了他,还不得趁势巴结上来?秦公子就不一样,他生怕害了我。”
“我也就是看在他这一点上,才见的他。”
“行啦,你就一小举人,见见秦公子怎么了?哥,不是我说,你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势利人,如今,越发势利了。”因为李钊说秦凤仪的不是,立刻得了妹妹一个“势利眼”的评价。
李镜道,“你说,就你帮人家这么一点小忙,能与人家的对咱的恩情相抵么。”
“有什么恩情啊?你恩来恩去的。”
李镜正色,“不娶之恩。”
“我真是求你了,你有话直说吧。”见妹妹又给他布菜,李钊道,“别给我布菜了,你这菜,可不‘好’吃!”
李镜与她哥商量,“给平珍备礼,就是咱们来备,都不好备,何况秦公子。既知他有此难事,不如帮帮他。”
“怎么帮?”
“我帮他把礼凑齐了就是。”
李钊问,“你?”
“自然是我,你那眼神,你会挑东西么。”把他哥最爱的青笋放他哥碗里了。
“不成。”李钊道,“你们少些见面才好,既知无缘,就当彼此远着些。不然,见得多了,心思重了,又知不能嫁娶,介时,你要怎么着?”
“你当我还真把持不住啊。”李镜道,“大哥你这样出众的人成天在我身边,我眼光方养刁了的。要不,你与我们一道去,这便不怕了。你想想,秦公子这经历多神奇啊,我总觉着,秦公子不是个凡俗之人。倘是凡俗之人,哪里有生得他那样好的。何况,他既然在‘梦里’梦到咱们,便是说咱们几人之间必有一段因果。便是今日远远避开,焉知明日会不会遇上?既如此,倒不若顺心意而为,如此,秦公子有什么难处,趁着咱们在扬州,能帮的帮了。介时,我与大哥你回了京城,这因果,也算了了。”
知道为什么秦凤仪没说出“梦中”之事前,李钊也不大愿意这桩亲事的缘故了吧。听听他妹妹的口才,想着他妹妹的才干,李钊如何舍不得妹妹真的就嫁给盐商子弟,委实太过委屈妹妹了。
李镜对她大哥是鞭辟入理的一通劝,李钊终于点了头。主要也是秦凤仪经历太过奇特,何况,有他跟着,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倘他拦得太紧,倒真叫二人彼此生出牵挂来,那就不好了。
如此,李钊便给秦家下了帖子,请秦凤仪过来一趟。
秦家接到李钊的帖子时,秦凤仪不在家,是秦太太接到的。秦太太那叫一个惊喜,想着儿子前几天不还说李家这事没戏么。如何李家又打发人送了帖子来?秦太太立刻替儿子应了,还赏了李家下人下大红包,令管事留着吃了茶,方打发了那送帖子的小厮去。
当晚丈夫儿子一回家,秦太太就与丈夫儿子说了这个好消息,还抱怨儿子,“你瞧瞧先时你说的都是什么话,人家都主动打发人给你送帖子了。明儿换那身月白的袍子,过去后好生与李公子李姑娘说话,知道不?”
“知道。”秦凤仪心下一喜,以为他媳妇请他过去呢,那他一定得穿得好看些才行啊。结果,接了帖了瞧了一回,竟是大舅兄的字。秦凤仪失望极了,没精打彩道,“我今儿刚去过,还在李大哥跟前说错了话,他叫我明天去做啥,不会是嫌我今天说错话,过去打我一顿吧?”
秦太太连忙问,“你说错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一不留神,唤了阿镜的闺名。”
“你也是,当着人家兄长的面,可不能这样没规矩。”秦太太安慰儿子,“放心吧,这不是什么大事,李公子不至于为这事责你。
“娘你不晓得李大哥的脾性,他常为着丁大点儿的事,就能叨叨你一下午,叨叨得人头晕。”
秦太太笑道,“有时人家说你,倘你果真有什么地方不大好,改了就是。”
秦凤仪拿着帖子直叹气,“李大哥给我派帖子,我一点把握都没有。要是阿镜给我的帖子就好了。”
秦太太险没笑出声来,与丈夫交换个眼色,看儿子这模样就知道有多中意人家李姑娘了。只盼李姑娘不要似那些常人般势利,莫要纠结于门第之限才好。
第二天,秦凤仪就打扮得俊逸秀美的上门了。
李钊每回见秦凤仪这么鲜亮夺目就担心他妹会越陷越深,于是,先与秦凤仪讲了半日为人当稳重的话,言下之意就是,让秦凤仪到他家来时,不要刻意打扮。结果,秦凤仪以为李钊说的是昨日他不该直呼李镜闺名。秦凤仪还觉自己料事如神,心说,果然是为这个说我的。秦凤仪想着,梦里叫了好几年,岂是说改就能改的?不过,为了以免大舅兄啰嗦起来没个完,秦凤仪连忙应了,还道,“大哥的话我记下了,大哥放心,以后我定端庄稳重,向大哥学习。”
李钊此方露出满意模样,与秦凤仪说明想帮忙的意思。李钊问,“你昨儿特意来我这里打听,想是知道我家与平家的关系吧?”
秦凤仪点点头,“你跟阿镜的后娘不就是平家人么,这个平御史说起来算你们的后舅舅,我想着,你们肯定熟的。”
李钊平生头一回听人这么说话的,与秦凤仪道,“对外说话,那个‘后’字就去了吧。”兄妹二人生母早逝,景川侯续娶的平氏为妻,故而,这平珍,还当真是李钊兄妹在礼法上再正经不过的舅舅。不过,像秦凤仪说的,不是亲舅舅,是后的。
反正,不论大舅兄说什么,秦凤仪点头就是。待他媳妇出来,秦凤仪终于松了口气,笑若春花的起身相迎,“阿镜,你可来了。”
李镜见秦凤仪一身月白衣袍,色若春晓,清雅出尘,心下便不禁多了几分欢喜,也是一笑,“今儿外头很热么,阿凤你脑门上汗都出来了。”
秦凤仪立刻腆了一张俊美无边的脸递到媳妇跟前,关键,他还闭着眼睛,一幅等着媳妇给擦汗的乖乖样。结果,李镜刚想擦,李钊一只手伸过,将秦凤仪的脸摁了回去。秦凤仪吓一跳,自己醒过闷儿,见大舅兄脸都黑了,秦凤仪连连作揖道,“对不住对不住,大哥,我这一时没改过来!大哥,我可不是故意的啊。阿镜,我不是有意的!”
李镜看他汗还没擦又急出一头汗,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莫急莫急。”
秦凤仪自己提袖子把脸上汗随便抹了,他本就是唇红齿白的好相貌,这么一急,脸都急红了,更添三分艳光。李镜不由心说,便是没有“梦中”之事,这么个美人叫她给擦汗,她也必是愿意的。
李钊沉着脸,“走吧!早把事办完,早清静!”
然后,李钊提步先行。
秦凤仪在大舅兄身后做个鬼脸,李镜不由莞尔。
秦凤仪眉眼弯弯朝媳妇一笑,就想伸出手去挽媳妇的手,结果,想到又不能跟媳妇成亲,便又欲将手缩回去。李镜却是不待他收回手去,悄悄在他手上碰一碰,便加急步子,追了她大哥去。
秦凤仪却是走不动了,他望着自己被媳妇碰过的那只手,心说,难不成媳妇还是对我余情未了?
这可不行啊,有空他得批评媳妇一回,这可不行啊,他生死未卜,是不能同媳妇成亲的。哎,他媳妇爱他爱到不顾将来可能守寡,这可如何是好啊!
哎,他媳妇就是太爱他了!
冤孽秦凤仪出得屋门,便见到自己院中那株冠盖亭亭、花开似雪的大琼花树,一时不由有些愣神。扬州城琼花最有名,想当年隋炀帝就为了看琼花,把国都给看亡了,秦凤仪的小院亦因此树得用。可此时,再到了这株琼花树,秦凤仪竟然有种似是而非的隔世之感。
大生意
第270章
秦凤仪就藩途中究竟带了多少人到南夷; 在后世史书上也是个谜。但,眼下在章颜章巡抚这里; 绝不是个谜; 章颜早就收到朝廷的旨意; 镇南王殿下要就藩南夷。同时收到的还有朝廷的邸报; 那上头有关于镇南王殿下秦凤仪身世的大致说明,总的来说,就是母不详的皇子一枚。当然; 母不详这是在不知底理人看来; 章颜早就收到家里的书信; 信中他爹章尚书就详述了秦凤仪的身世; 章颜一面读信一面咋舌; 再也没想到秦凤仪还有这样的身世。
信中; 他爹还问他,要不要活动一下回京城任职,反正三年任期还有一年就要快到了。
章颜还没给他爹回信,但是; 知道秦凤仪就藩南夷; 章颜觉着,这实在太解气了!原本人家章颜要谋的是国子监一职,结果; 秦凤仪这大忽悠再加上秦凤仪亲自在景安帝跟前进言; 直接把人家章颜忽悠到了南夷州来与土人做伴了。
南夷的确是个需要治理的地方; 倘能治理好; 的确也是大功一件。但,南夷州才多少人啊,有记载的人口是十万,当然,户部那里的记录可能也很久没更新过了。但,这的确是个地广人稀的地界儿。章颜就是想治理,自从就任南夷巡抚一职,章颜也是鼓励生育,轻薄赋税,开恳耕地,抚民安民,反正,抚民之政到处施行,但,人口基数在这里,依章颜计算,南夷州要是想有成效,起码得十年以上了。
章颜刚来南夷州时也是想有一番作为的,现在凌云壮志都快消磨怠尽的时候,秦凤仪给放到南夷就藩了。章颜嘴上说,“得为迎接藩王殿下做好准备啊。”心里真是痛快,你小子也有今天啊!因为秦凤仪要来,章颜就不急着回京了,他还要多干几年,看看这嘴炮小子当初说的天花烂坠的,到底有什么本事。
章颜做好了准备,把巡抚衙门腾出来给镇南王殿下使用,另则,殿下的亲卫足有一万,章颜也准备好了给亲卫军的军营。然后,亲自带着南夷这些老弱病残的官员们出城三十里相迎。秦凤仪见着章颜挺高兴,跳下车,一把扶起行大礼的章颜,亲热的拍拍章颜的肩膀,笑道,“老章,我可是想你想一路了呀。哈哈哈,山水有相逢啊,我就说南夷州是个好地方啊!走,与本王同乘!”
章颜还是头一回见给封藩到南夷还能有秦凤仪这般精神面貌的,当然,他也是头一回见着封藩的藩王。其实,章颜见着秦凤仪也高兴,尤其秦凤仪这精神抖擞的模样,起码比哭丧着脸强啊,章颜笑道,“小臣不敢放肆,还请殿下回舆,小臣随驾便可。”
“你我还如此客套。”秦凤仪挽着章颜的手,“上车,有事与你商量。”
章颜听秦凤仪如此说,仍是先恭请秦凤仪上车,他随后也登上车驾。秦凤仪的王驾自然宽敞,章颜一看,车里还有一人,倒也认识,扬州城的赵才子,这原是扬州城有名的乡绅,章颜曾于扬州知府任连任,自然认得赵才子,二人关系也不差。秦凤仪道,“都是熟人,我请赵才子做了我的长史,现在就是赵长史了。”
二人打过招呼,秦凤仪道,“我这回带来的人不少,赵长史说说,咱们建城的事。”
什么建城的事?
章颜一下子有些懵,不过,赵长史是个有条理的人,先把一页文书给了章颜,同章颜介绍了这次秦凤带来的人。赵长史道,“亲眷这些暂且不算,我们自有安置,约摸八百人左右。另则,殿下亲兵一万,都是打京城跟着殿下过来的。还有就是饥民有一万两千余人,这一万两千饥民里,四十岁以下壮丁有五千七百人左右,四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有一千五百左右,妇人两千三百余人,孩子两千五百左右,有家人长辈的孩子一千左右,剩下的一千五百,多是路上乞讨的十二岁以下的孩童。”
章颜心下一喜,先问,“这些个丁口,身体如何,能耕种不?”
赵长史道,“路上都给他们吃得饱饱的,虽则一路南下有些辛苦,身体都不错,耕种没问题。殿下的意思也是带他们过来,给他们田地,让他们开耕种田。”
章颜听说还是能耕种的丁口,顿时喜的了不得,搓手笑道,“唉呀,殿下真是咱们南夷的福星啊!咱们南夷,地方多的是,就是缺人哪。只要成丁的,每人一百亩,如果是山地,还能多给些。”
秦凤仪问章颜,“这么缺人哪?”
章颜道,“最缺的就是人了。土人们在自己个儿山上不下来,咱们这里地气暖,外头一年两季稻,到咱们南夷,一年能种三季。只是,人少地方就穷啊,好容易有几个不错的,读书识字都往外头去了。待外头有了基业,一家子都接了去。别个地方还佃户什么的,咱们这里,只要他们愿意往远一些的地方去,我都可按丁授田,哪里用给人当佃户。”
秦凤仪笑,“那这回带人是带对了。”
“殿下英明啊!现在冬天,尤其北方,冬日大雪,气侯也冷,有些家境不大好的百姓,便过得艰难。若是年景不济,天年不收,卖房子卖地卖儿卖女都有。其实,现下已算是盛世了,只是,什么年头都会有吃不上饭的。殿下收留了一万多人,怕是把从北到南的饥民都带来了。”章颜笑,“他们在自己家乡,就是讨饭的命了。在咱们南夷,重授田地,而且,咱们南夷地气暖,只要肯耕作,再饿不着人的。”又很是赞了秦凤仪一回,“殿下大才啊,知道咱们南夷人少,便收拢了这些人过来。”
“好说好说。”秦凤仪笑嘻嘻地的谦了一句,还与章颜道,“我说南夷是个好地方吧!”
章颜自知道秦凤仪带了一万多的移民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