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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妈,亲一下-第6章

小说: 妈,亲一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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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商店,我都要像小偷一样多抽两根吸管备着。

  但矿泉水没有人在卖热的,所以该死的热水问题到此刻还没妥善解决。

  哥很龟毛,就算要将矿泉水倒进医院附在每张隔离病床旁的热水壶,我哥也怀疑热水壶可能不干净,即使我洗了两次。但这样搞下去,妈永远都没有热水喝,只能靠我去跪护士让我用微波炉热7…11的黑糖姜茶跟巧克力牛奶给妈暖身。

  于是哥今天晚上去买新的、小一点的热水壶。

  喝水之前要逗妈喝安素(一种病人专用的营养补给液)补充蛋白质跟热量,而喝安素后也要逗妈喝水漱口,将残余在口中的味道冲掉。喝了这么多,又因为不断注射药剂、又常喝水的关系,妈的体液颇丰,当然更要鼓励妈多跑厕所。

  短短的距离可是妈珍贵的运动,多尿些,看看能不能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多排出体外。

  每次上厕所时要将病床旁的栏杆压下,一手扶着妈的背,一手拉着妈的右手起床,然后弯身将拖鞋摆好,眼睛盯着妈下床,手一边将点滴袋从钩子上取下。然后一手扶着点滴,一手用内劲黏着妈,慢慢走到厕所。

  到了厕所,先将点滴挂在马桶旁的钩子上,用卫生纸将马桶坐垫擦干净,然后观察妈的状况,随时准备递上卫生纸。为了方便(好吧,其实我是懒惰王),我将如厕时间调整得跟妈一样,妈起身洗手时,我就跟在后头尿,一次解决。当然,还得洗手又洗手。

  妈吃完东西后要倒点含酒精的免洗手液在妈手上搓搓。比较贵的维他命凡士林要涂在妈的嘴唇,比较便宜的凡士林要涂妈的脚。但我还是常被妈提醒才想起该这么做。

  每天为妈准备的三餐内容,才是挑战。

  妈的胃口因为这阵子都躺在床上缺乏活动变差(或许施打的药剂也有副作用的关系吧),但医院附近的店家所卖的东西变化有限,不外乎炒饭炒面便当菜,要将妈喂得饱饱的,就得眼睛睁大点,观察妈吃什么东西剩得较少,下次还可以再买。记忆力也得好点,记住妈曾说过她想吃什么,今天买不到或店没开,就下次再去买。

  曾经买过妈嫌太辣的咖哩饭,失败。没关系,立刻跑下去买牛肉铁板饭弥补,可惜妈为了找出、过滤可疑的过敏源不吃牛肉,而再度失败。至于妈只吃一点点或没吃的东西(或应该归类为买错),自然就变成我的下一餐。

  有些东西热热的吃才对味。为了保持珍贵的热度,一定要最后才买鲈鱼汤或茶碗蒸,然后用拉肚子跑厕所的速度冲上医院七楼。前天在夜市买了一个割包,揣在羽毛衣怀中再飚车到医院,丢给顾妈的哥。

  “快问妈她吃不吃割包!如果不吃的话我立刻再下去买!”我喘气。

  “干。”哥看着手中刚接过的割包,不能理解。

  保护隔离病房的玻璃门在我们之间关上。

  五分钟后,哥打电话给我,我正在医院下悠闲地发动机车,准备回家。

  “干,你忘记买冰箱要放的饮料了!”哥说。

  嗯,只好再走一趟了。

  柳丁汁也是一样。

  医生说因为某药剂的副作用是流失钾离子,补充的方法除了在葡萄糖液点滴中加入黄黄的钾离子外,就是多喝新鲜的柳丁汁。

  但7…11的每日C柳丁汁味道太重或多少有点苦味,路边摊贩的现榨柳丁汁又肯定不够干净,所以哥跟弟坚持必须在家里处决柳丁再送去医院给妈喝。

  今天晚上轮到弟顾妈,他也很龟毛,规定我非得用一把只能杀柳丁的刀宰柳丁,去买一块新的、从此只能用来切“给妈妈牌”柳丁的砧板,然后再去买一块特殊的棕色小黄瓜布,专擦今后喝完柳丁的塑料杯子。

  大家都卯起来龟毛!

  但我想我们家所有人不是突然罹患猛爆性的洁癖,而是想在所有能想到的地方去保护妈。

  人家说久病无孝子,似乎再温柔的呵护都有极限。

  前几天我一直觉得同病房的吴先生对太太很温柔,相处的两个星期以来,吴太太都是他一个人独立照料,三个儿子三个媳妇都没见过半次,但每次吴先生买餐点达阵的速度都比我快,太太发烧时会急着向我们这边借耳温枪。勤快又辛苦。也曾看过吴先生细心地捧着太太的脚,一言不发地帮剪着脚指甲,那个画面令我异常感触,因为不曾看过爸对妈做出类似的体贴。

  但哥说,他也曾看过吴太太偶而跑厕所的频率高些时,正在睡觉的吴先生会突然暴躁地埋怨:“什么又有尿?我看妳是膀胱无力!”我想这会害吴太太憋尿。

  没有极限的温柔不是不能期待,毕竟在妈的身上,一直都散发着这样的无尽付出。例子太多太多,过几天我想来写个这辈子影响我个性最深的十大事件之首。

  我并不期待“久病出孝子”这样的自许,因为我对“久病”这两字很畏惧,意味妈要受很长的痛苦。

  但陪伴是一种不计代价的真心与共。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一直都会是。

  因为不管我闭上几次眼睛,自称地上想象力最强生物的我,也浮现不出妈离弃我而去的画面。
 
 
2004。12。11

  据说,没有发烧的情况满五天,就可以拿到出院的门票。

  昨天吴先生夫妇搬出保护隔离病房时,我们都很羡慕,不是因为可以出院,而是妈每天至少发烧一次,代表妈的抵抗力还没准备好,有待培养。

  昨天的血液报告出炉,妈的血红素数值是九,血小板是两万,白血球账面数字是七百,但可以用的白血球只有三百左右,其余的白血球都是畸形化的怪物,都是废柴。

  “真正可以用的白血球至少要到两千,才能出院。”哥说。为各位复习一下,正常人的白血球单位数量是一万。

  但吴先生离房的态度,留给我们一沱很差劲的印象。

  那时是哥在病房。哥说,吴先生开始搬东西时,居然已经换上外出时的鞋子在隔离病房里踩来踩去,隔离衣不爽穿、口罩也不屌戴,一旁冷眼的哥整个怒起,连护士也看不过去,出声斥责吴先生太自私,吴先生这才收敛。

  对了,说到这个护士,对我妈真的很好。

  她叫王金玉,跟妈很有得聊,眼睛细细的,讲话很简洁利落,听过几次就可以在脑海里轻易重复播放,金玉姐其它的五官就蒙在口罩里看不见了。

  金玉姐有两个小鬼头,也是个妈妈,或许是看多了我们兄弟轮流陪妈吧,她会很在意妈的情绪跟病况,这点让我们很窝心。

  也因为妈曾是护理人员,金玉姐会跟妈解说每个治疗步骤背后的原因。如果我妈的点滴里的加药打完了,金玉姐一时忙不过来,我帮她关掉点滴,金玉姐会跟我说谢谢。

  “妳会让妳的女儿当护士吗?”妈问,是个超猛的装熟魔人。

  “不会。”金玉姐有些错愕,随即很笃定地说:“当老师比较好。当护士每天要轮三班,很累。”

  是啊,当护士很累。在旁边就可以轻易观察得出来。

  金玉姐说,很多学护理的学妹都没有真的在医院里待下来,因为太累,压力很大,有些小护士甚至在试用期就受不了跑掉,或是连违约也不管了,就是一口气要逃。如果去私人诊所,又不见得比较轻松,在名医身边超累,在庸医身边又可能得打杂、带小孩。

  从护士很熟练的动作中,我觉得当护士很强,不愧是有勇气留下来的人。

  很强的人必然是少的,不然“很强”的定义就失却了意义。

  照顾妈的护士,几乎都很好,有的很会嘻嘻哈哈,有的超可爱,共同点就是很强。有的护士一开始看起来比较冷漠,但最后还是会被妈跟哥的乱聊给攻陷。

  我与护士之间的互动就逊多了,除了跟妈乱讲话的大部分时间,我都捧着ibook在写各式各样的小说,写陪伴记录与回忆,有护士问起我在冲虾小时,我也只能不知所措地说我在写小说……如果妈不拿出她夹在枕头底下、那张百万小说奖颁奖的照片的话。

  在哥的建议下,我腼腆地送了一本“等一个人咖啡”给金玉姐。她好像不会看,不过还是跟我说谢谢。

  等到“爱情,两好三坏”出版时我想多送几本给护士,将来这本陪伴文学自然也在赠书行列之中。至于“楼下的房客”,我看……我看就算了吧!

  小插曲。

  “妈,我跟妳说,姑讨跟老曹终于在一起了!”我趴在病床栏杆上。

  姑讨跟老曹都是我从国中就很要好的老朋友,妈也熟,毕竟常听我说这群十几年朋友的蠢事。

  姑讨跟老曹虽然曾追过女孩子,但都被发好人牌,所以都没交往过女朋友。

  “在一起?”妈狐疑。

  “对啊,他们宣布他们开始交往了,很色,不过没办法。”我感叹。

  “听你乱讲,等彰基那只老虎抓到了再说。”妈不予理会,继续发她的呆。

  “真的,妳没注意到他们都没交过女朋友么?”我正经八百。

  “……”妈皱眉,开始思索。

  我唬烂有一个原则一个特色。

  原则是,事前绝对不打草稿,且战且走,这样才有戏弄的意味,而不是居心叵测的刻意欺瞒。一边进行中一边“激荡对方无穷的想象力”,是我的拿手好戏。

  特色是,随时补充真实的共同记忆,增加附带的胡说八道的可信价值。就算是天马行空绝不会引人相信的事,我也会当作一个故事把它好整以暇地圆完。

  而唬烂的胜负,现在才要开始。

  “我想想,这样也好,姑讨跟吴奇烨跟杨泽于跟老曹之间的四角恋爱,终于有了定案。”我感叹。

  吴奇烨跟杨泽于也是我的国中老同学,不用说,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啊?他们也是同性恋?”妈震惊。

  “对啊,后来吴奇烨交了一个日本的女朋友,退出了四角关系,不过那个女友其实是掩人耳目的空包弹,骗人的。我是替他们觉得很累,这下子杨泽于失恋了,看着姑讨跟老曹在一起的样子,他应该是超痛苦。”我说。

  妈一脸不信。

  “我不相信。”妈说。

  “是真的,爸不是有跟妳说,那个姑讨他爸昨天不是我们家找爸?”我脑子疾驰。

  “好像有听爸说过。”妈说,开始跟上我的想象。

  “他爸表面上是来问爸我得可米小说奖的事,但其实他是来求我劝劝姑讨,叫他跟老曹分手,试着跟女生交往看看。”我说,合情合理吧。

  “真的喔?”妈一震。

  动摇了。

  “姑讨他爸是还好啦,他妈就哭惨了。他妈现在超赌烂老曹的,如果妳在家,她一定会跑来跟妳骂老曹。”我说。

  姑讨他妈跟我妈也认识,我们都住在同一条单行道的街上,门牌仅仅差了七十号。

  “幸好姑讨住在台中,不然一定被他妈烦死。”我一摊手。

  “姑讨住台中?”妈回想。

  “对啊,他在台中的中华电信工作啊,当然住台中。”我说,这也是真的,不过不是重点。

  唬烂的奥义,就是不能光在重点上打转,要狂说大家都知道只是不见得立刻想起来的废话,不着边际也没关系,别急着用太多的逻辑圆谎将唬烂填得饱满扎实些。太刻意反而会弄巧成拙。

  “哎,怎么会这样……他妈现在一定很担心。”妈开始担忧。

  “不用这样啦,现在男生爱男生也不奇怪啊,很正常啦,我们这个世代早就觉得没什么了,我们这群朋友都马很祝福他们。”我笑道。

  “我替他妈伤心啦。”妈叹气。

  “礼拜五晚上我不是要跟大哥换班,去跟阿和他们吃饭?”我提起。

  “对啊,你不是要请客?”妈说。

  扛了一百万,不请一下多年好友说不过去。

  “那个是表面上,其实姑讨跟老曹是想趁大家一起吃饭,宣布他们正式在一起。”我说:“我还打算起哄叫他们当众接吻咧!”

  “不要这样啦,你就静静在旁边看就好,不要起什么哄。”妈叮咛,捏着我的耳朵。

  是的,遵命。

  礼拜五晚上,我在请客时将这临时起意的kuso骗局说一遍,大家都笑翻了。

  正好老曹多叫了一堆酒喝不完,白花我的钱。我说:“干,你给我去跟姑讨合照一张相,我就原谅你乱叫。”

  于是,老曹跟姑讨义气赞助了一张笑得很奇怪的合照……


 
7。
 
2004。12。16

  隔了好多天才做记录,因为很多事一下子都走了调,我也因为接单手机简讯小说,必须在月底前写出很有趣的短文。

  先说说好一条老狗puma。

  puma在妈妈神奇的配方下初显活力,后来又在内疚的奶奶刻意照料下,完全回复“严重营养不良”前的顽皮模样。

  奶奶不敢再用绳子硬拖puma去尿尿,改成用抱的,然后又蹲在地上将puma不屑一顾的饲料磨成粉,掺在我买的狗宝宝罐头里引诱,puma嗅了嗅居然全都吃光光。能够吃光光,puma基本上就没问题了。这成就让奶奶炫耀了好几天。

  在我将puma的惨状贴在网络上后,许多网友纷纷献策,我都逐一细读,心中很感动。大家爱屋及乌,都很善良。其中有网友强烈建议我一定要带puma去看医生,甚至用指责语气说我这个当主人的太自以为是、没将狗的生命当一回事,或是误以为我已经决定施法让puma去顶妈的命(太玄妙的指控啦!),我也没办法生气,许多事只是欠了些解释。

  这解释,还得牵绕回妈的身上。

  与Puma相处的这十三年来,puma一共四次面临生死交关。

  第一次,忘了puma几岁,当时家里店面还没重新装潢,puma得了重感冒,整天无精打采、打喷嚏流鼻水。妈首次创造那感冒药水加肝药的霹雳处方,用针筒强灌puma,救回他的小命。当时我才高中,就红着眼胡乱跪在菩萨面前要过十年命给puma,还被哥骂。不过这不算什么感人的奉献,毕竟我立志要活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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