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术之王-第3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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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门”与天上那块大云之间一直有云絮相连,意思似乎是——云门捕捉到人以后将会送到那个地方,其结构类似于现代化的吸尘器一般。仰望它时,我的心有瞬间的迷乱,竟然忘记了斯世何世,斯年何年。
宇宙天道、缥缈虚空永远都是无穷无尽的,人类的思想再深邃,也无法与之相比。所以说,人类永远居于“地”而神仙永远居于“天”,单纯从所处的地位相比,人类对于成仙的企图就遥不可期。
那人并不愚蠢,奔出院门二十米后,立刻调头,冲向西屋厨房门口。
“云门”立刻追来,当它角度倾斜时,我立刻发现了藏在云絮中的雪亮刀光。
“快逃,快——”那人冲近,只说了三个字,已经被我的匕首当胸贯穿。
他的冲击力巨大,推着我后退七步,后背用力抵在厨房墙上,方才止步
就像刺杀鸦那样,我的匕首准确无误地插在对方心脏上。
这把匕首极其锋利,刺入人体的感觉就像筷子插入豆腐那样,没有任何阻力。
“你……敢杀我?”他的五官已经扭曲变形,形貌狰狞,犹如夜叉恶鬼。
“有何不敢?”我淡然问。
“我是不能死的,我死了,华北局势就要乱,日本皇室局势就要乱……你好大的胆子,敢这样做……你要大祸临头了,你要大祸临头了……”他双手攥住我的右臂,浑身都在颤抖,如同风中之烛。
我以为那一刀百分之百能要了他的命,但他竟然强悍到极点,陡然双臂发力,将我推开五步。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这阵困不住我,困不住我——”他大叫了几声,猛地转身,胸口带刀,浑身滴血,再次向院门狂奔。
古人将兵法之道钻研到极致,从排兵布阵到攻杀占守,无不中规中矩。奇术之道亦是如此,当一个奇术阵势布置完成后,一切都变成了自动引发的程序流,只要那人向外走,就要横尸当场。
就在这小院中,我似乎窥见了奇术中的“天道”。
真正的“天道”,就是借助于天的力量来大行其道,令敌人根本无从抵御。
那人最终没有逃过此厄,在小院门口一刀两断,身首异处。
龙头铡来自天上,居高临下,睥睨全城,想杀一个人,那人必定无所遁形。
在连续的杀戮之后,小院内外只剩下我以及头顶清冷的月光。
“真是一场惨烈的战斗。”我摇头叹息。
别的战争都有胜负,但此刻的正邪之战双方却是两败俱伤,即使是布阵杀人者,也是用尽全力,不计死伤,务求全部消灭日寇。
没有人再发声,只剩我自己站在满地血污之中。
“请问哪位前辈在外面?可否现身相见?”我低声向外面叫。
外面没有任何动静,仿佛布阵者一击得手后早就翩然远遁。
“前辈是夏氏一族的人吗?前辈是泺口浮桥歼灭日寇大队的人吗?”我又问。
蓦地,厨房方向传来一声怅然叹息。
我立刻奔向厨房,在布帘外稍一犹豫,随即挑开布帘进屋。
屋内最明显的不是灶台、案板、锅勺,而是挂在墙上的一个巨大铜镜。它的直径约为三尺,黄铜色,圆形,周边铸刻着许多植物与花纹。
铜镜磨得铮亮,可旁边并没有人。
我眼前一花,一个黑影从镜子里一闪而过,飘向屋后小窗。
小窗为方形,尺寸仅有一尺,成年人很难通过,平时应该只作为排烟孔使用。黑影到了窗前,一停不停,瞬间横飞出去。
我追到窗前向外看,平野开阔,窗外即是大片荒原,不见一个人影。
对方无意与我相见,就算再次叫喊也是无用。
我后退几步,观察那铜镜。
镜中的我颇为狼狈,身上的衣服仍然半湿,下摆沉甸甸地垂着。
“我……究竟何去何从?”我苦笑一声。
我明显感到,随着时间的推移,社会上各种工作技能、机械设备、操作方式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革新变化,让老百姓的生活变得越来越美好,但奇术师的传承却是越来越弱,很多精妙之处差不多已经断代,全都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之中。
到了二十一世纪,奇术师这个行业充斥着招摇撞骗之徒,使得老百姓也全戴着有色眼镜来另眼看待,越发令奇术界日渐式微。
“百年历史中,中国的奇术精华全都沦丧了!”我不禁感叹。
“呜咻——”门外传来低沉的口哨声,接着响起杂沓的脚步声,有四五个人急速奔近。
我躲在门边向外看,带头赶来的竟然是张全中。
“停。”距离大门还有十步,张全中急促地举手,拦住了身边的四个年轻人。
“有埋伏,不可前进。”他只观察了几秒钟,便发出了警告。
我没有立刻走出去,而是继续观察。
“你们退后五十步。”张全中挥手。
“鬼子随时会来,咱们不赶紧进去,还等什么?”有个年轻人低声嘟哝。
“你懂什么?小院里布下了八卦阵,进好进,出难出。你们不要命的话,尽管往里冲。”张全中解释。
四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后退。
张全中伸出左掌,以右手中指在左掌掌心划了个圆圈。
我明白,他使用的是“手舞罗盘”之术。
在风水行当里浸淫多年的高手根本无需使用实质的罗盘,罗盘已经牢牢地铭刻于心,俯仰之间,角度一清二楚。
我不露面,是因为现在捉摸不透张全中的想法,生怕被他当成了向日本人邀功的献礼。
“八门皆死,够狠,够黑!”张全中自言自语。
那人被斩杀之前,我也清醒地意识到“八门皆死”这种情况。话说回来,既然对方布下的是“龙头铡”之局,必然要做到“八门皆死”,否则怎么斩杀敌寇?
这种布局带来的大麻烦就是——我也同时被困,无法脱身。
除了门口,其余七个方向都是死路。如果我择路而逃,结果跟那人没什么不同。
“夏先生,夏先生,你在里面吗?”张全中叫起来。
第392章 八门皆死之阵(2)
我思索了十几秒钟,缓缓走出了厨房。
“啊,太好了,你真的在这里!”张全中脸上露出喜色。
他身后的年轻人一起向我挥手,七嘴八舌地叫“夏先生”。
我轻轻摇头:“我在这里,恰恰不好。”
张全中的目光也瞬间一黯,可见他与我的判断完全一样。
“依你看,是谁在此地布下了‘八门皆死’的奇门阵势?这是一个很深的布局,背后之人一定筹谋已久。”我说。
张全中的眼珠连转了几下,才迟疑回答:“我不清楚……从去年冬天,不,从韩主席当政开始,济南的奇术师就起了内讧,越闹越厉害,最后自相残杀起来。南山、北园、东关、西门形成了各自的势力圈子,有些投靠了日本人,有些跟随别的军队势力,有些则干脆变成了山贼草寇——”
我举手打断他:“张先生,不要绕圈子,我要听实话。”
张全中想了想,只回答了一个字:“夏。”
听到这个字,我心里一喜一悲。喜的是,他的回答印证了我的猜测,布下奇术绝阵的果然是我夏氏一族的先辈;悲的是,正是因为夏氏一族奇术水平绝高,所以今日谁都破不了这“龙头铡”之阵,活生生地把我困住。
这种局面,大概就是成语“作茧自缚”的最佳解释了。
“没办法了?”我直截了当地问。
张全中苦涩地点头:“嗯,那姓夏的在齐鲁大地上没有敌手,我的水平距离他十万八千里。据说,他是从上古典籍中找到了中国奇术的根源,而后逆流直上,进入了甲骨文诞生前的远古年代,最终获得了奇术的真谛。如果没有这场战争,他将是全中国当之无愧的‘奇术之王’。”
我的心情比他更沉重,仿佛一个为山九仞的人,最终功亏一篑,费尽心力堆起的高山瞬间崩溃。
本来,能够进入幻象令我十分振奋,很希望借着这样的机会找到老济南那些未解之谜的真实答案。我的确也接近了答案,只差一步,就能与那布阵的夏氏先辈见上面。可惜,就是这一步,把我推向了鬼门关。
“还能想到解决办法吗?”我问。
张全中低头苦思,至少过了三分钟,才转头问那四个年轻人:“你们说,土家的人能不能掘地而入,避开地面上的种种奇术禁制?”
刚刚那多嘴的年轻人立刻回答:“土家的人自称能深入地底三十米,探索趵突泉水的根源。这里又没有泉眼、石头之类,肯定更容易钻下去。不过师父,我不明白前面有什么,让您那么害怕?”
张全中摇头:“这里的事不是你能理解的,快,放飞鸽传书,通知土家的人赶来这里。”
那年轻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只黑色布袋,解开袋口,一只灰色羽毛的鸽子轻轻一跃,便从口袋里到了他左肩上。
“叫土家顶尖高手来,事情紧急,叫他们一起过来,别拖拖拉拉的。”张全中再次叮嘱。
年轻人用右手轻抚着鸽子的小脑袋,嘴里嘟嘟喃喃了几句,然后肩头一缩一振,将那鸽子弹向空中。
鸽子借力展翅,向东南方飞去。
“耐心等等,土家的人一定有办法救你出来。”张全中见鸽子去了,遂松了口气。
我们谨慎地靠近,分别在距离门口五步远的地方站定。
四目相对之时,双方都感到无可奈何。
“跟我说说那姓夏的。”我说。
“我只知道,他是韩主席的人。日本人过了山海关之后,他屡次建议韩主席屯兵黄河北岸,修筑梯队工事,把鬼子消灭在北岸的平原区。起初,韩主席对他言听计从,准备调拨精兵,过河设防。可是,后来主席身边的人主意很不统一,最终演变成了弃城而走的结果。眼下看来,他没跟着韩主席走,而是一个人留在济南城里跟日本人对着干。”张全中说。
我长叹一声:“如果今日我死在这里,绝对不会怨他。”
夏氏先辈抗日的决心日月可鉴,即使误伤了我,我也认了。
张全中忽然使劲搓了搓手,向旁边张望了一下,指着一棵枯死的小树回头吩咐:“折下树干给我。”
我明白,他想用树干代替人体来探测“八门皆死”阵势。
年轻人走过来,折断了手腕粗细的树干,捋掉枝条叶子,只剩下两米长的一段直木棍。
“张先生,木棍弄好了。”年轻人说。
“替我递给夏先生。”张全中向我一指。
年轻人十分听话,立刻双手挺着木棍,向门口这边伸进来。
如果木棍可以安全通过,那么我的身体也一定是可以自由出入的。
木棍一头在那年轻人手里,一头缓缓越过门口,抵达我的手指。
张全中舒了一口气,轻轻点头:“看来,没太大事。”
年轻人笑起来:“张先生,您老太谨慎了,这里根本就没什么埋伏。”
被铡杀的那人血迹未干,刚刚惊魂一幕犹在眼前,我绝对不敢大意,只能对年轻人报以苦笑。
张全中的眼珠又转了两转,紧皱的眉头缓缓张开,微笑着点头:“的确,还是你们年轻人有勇气、有干劲。好了,既然没事,你赶紧进去,到厨房里搜索一圈,找到那镜子就搬出来。”
年轻人答应一声,扔掉木棍,大踏步向前。
我注意到,年轻人向前时,张全中不露声色地后退了两步,神色再次变得紧张起来。
下意识的,我也随着他的步调后退。
这是高手的直觉,没有任何原因可讲。
年轻人一脚踏入门里,一脚还在门外,天空中陡然乌云下坠,电光刀光重现,将那年轻人斩为两段。
另外三个年轻人同声惊叫,吓得连连倒退。
“看起来,不行。”张全中说。
我感到愤怒,也感到悲哀。张全中不愧是老奸巨猾的人,他怂恿年轻人向前,就是为了拿年轻人试刀,免得坏了大事。
这种做法十分阴险,但也无可厚非。在他眼中,年轻人的价值远远低于我的价值,所以在“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原则之下,他选择了牺牲年轻人。
张全中顿足:“可惜,可惜。”
我心里只有悲哀,为了年轻人之死,也为了张全中的选择。
人类生来平等,年轻人与我的性命并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只不过,无知者无畏,他为自己的莽撞冒失付出了最大的代价。
“不要害大家白白送命了。”我不揭穿张全中,只是阻止剩余三个年轻人送死。
“放心,土家的人来了,就一定能救你。”张全中说。
正说着,西南方向有两人骑着一辆旧式自行车赶过来。
“土家二少、三少到了。”有年轻人报告。
张全中喜上眉梢,立刻转身,向那两人挥手。
两人到了近前,下了车,把自行车倚在墙上。
“老二、老三。”张全中打招呼。
那两人的个子都很矮,大约在一米六零左右,其貌不扬,甚至可以说是十分猥琐。
“张先生飞鸽传书召唤,敢不快来?请问,有什么吩咐?”那土老二回答。
土老三比较年轻,只有三十出头的样子,一双大眼颇为有神,灼灼地看着我。
“掘地三尺,把院子里这位夏先生救出来。”张全中说。
门口没有红线,更没有绳索拦挡,任何人想进就进。
两人同时转身,迈向大门口。到了门口,又齐齐地停住。
环顾四周,小院东西长度不超过四十步,南北长度不超过三十步,这大概就是我最后的生存之地了。布阵者封住了门口,也同样封住了其它七个方向,无任何可突破的缝隙。
“埋骨何须桑梓地,人间处处是青山。”我低声自嘲。
当然,如果我死在这里,也等于是死在故土之上,毕竟这里就是大明湖东北方向,而我家的曲水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