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穗-第2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目光里再没有什么怀疑了。
翠眉只觉黄老爹刚刚看过来的那几眼把她放了在火上烤,她正焦灼不安,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就见黄老爹再望过来的目光又变得柔和。一时心中忐忑,再见珍眉傻大姐似的,又是一阵心酸。
奴仆果然不是好做的,遇到黄老爹这样给她吃饱穿暖的主子,她尚且惶惶不安,要是落到了那打骂奴仆的家里,还不知她怎么个结果!
翠眉自从由花大娘那场说亲里明白过来,对黄家的忠心更甚,自席氏死后的不安全感慢慢消失了些,但也对自己奴婢的身份深恶痛绝。只是她本来的家中没了人,只得依靠黄家,因此对黄家事事上心打算,更为忠心耿耿。
人在看不清前路的方向时只能一股脑往前走。
金穗似无所觉,童言稚语:“我挂念着捉贼的事儿,夜里做噩梦梦到贼人抢了我家藏起来的红枣儿,我吃药没得枣儿吃,嘴里苦得不得了,心里着急呢。爷爷,我画得好不好?今儿的来了衙差,我画了这图给衙差,爷爷,你说衙差大人能捉到贼吗?”又低着头,揪紧小拳头,小声嘀咕道:“等捉了贼,让他蹲牢里,看他还咋抢我的枣儿!”
金穗吃药本没红枣,是曹大夫看她小小年纪可怜又懂事儿,特意送给她的。
黄老爹摸摸她小辫,掌心干燥暖和,笑道:“肯定能捉到,今儿的晚上让翠眉和珍眉都和你睡,就不会做噩梦了。”看到孙女儿如此调皮活泼,没受失怙和生病的影响,黄老爹冰冷的心里像是照进了一道阳光。情知是翠眉和珍眉的功劳,由此对翠眉更放了几分心。
珍眉惊喜地抬起头,笑呵呵地跟黄老爹道谢,兴奋地直搓手,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在暖和的屋子里欢蹦乱跳。翠眉骂她两句,她才老实起来,坐在板凳上一副听训的模样。
黄老爹眯着眼笑看两人耍宝,见两人安静下来,才问翠眉:“刚你秦五奶奶过来有没看到这张……画儿?”
翠眉答道:“没有,姑娘让珍眉给收起来了。”
金穗对黄老爹会如何处置这副地图心里没底起来,黄老爹一副不想管“闲事”的样子,她略略思忖,记起了那只女鞋,犹如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暗责自己太过粗心大意,闻言忙扭捏地解释道:“我画得太丑,上面的字还是翠眉姐姐帮我写的,不敢给秦五奶奶看到。”
黄老爹见孙女儿如此可爱,戳了戳她脸蛋:“我们穗娘儿是个爱面子的娃儿呢!”
金穗顿时满头黑线,她脸颊没多少肉,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但皮肤嫩嫩的,软软的,又养了些日子,还能看到几丝红晕。
几人又闲话几句,翠眉见金穗眼皮犯困,劝道:“老太爷,明儿的还要赶早去东山,今儿的都没睡好,且歇了吧。”
黄老爹点点头,让金穗也早些睡,便转身要出去。
金穗一听去东山的事儿,又拉着黄老爹嘀嘀咕咕要他注意身体,多穿厚衣裳:“爷爷,家里有肉,翠眉姐姐会做饭。你再买了热包子自个儿吃了才好,我们在家里也有韭菜吃。”转头问翠眉:“翠眉姐姐,菜园子里爷爷种的韭菜能吃了吧?”
黄老爹失笑,原来她压根没吃出猪油的味道,等翠眉回了能吃,他说道:“我都听穗娘儿的,现在能睡了吧?”
金穗就放开他的衣角,让他去了。
****无话。
翌日一大早黄老爹早起跑了两趟,将席氏留下的瓶子全部埋好了,他在黄秀才夫妻的坟前站了会儿,幽远的叹息飘荡在寒冷的北风里。
金穗这天起得早,可她起得再早也赶不上黄老爹出门的时间,翠眉在院子里晾晒劈好的柴火,珍眉在喂鸡,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半晌才想起来没看到山岚,便问:“山岚哥哥呢?”
翠眉拍拍手直起腰来,笑道:“姑娘咋想起问山岚啦?海子哥江子哥借牛车给我们家用,山岚去地里捡草铡了喂他家的牛。”
第062章 烧图(二)
第062章 烧图(二)
第062章烧图(二)
金穗瞪了瞪眼,顿觉无语,又觉出村里人的淳朴来,欠一份情要还一份情。
她捏着《三字经》边背边看翠眉干活、珍眉逗鸡,笑了笑,转眼不见桌上她昨晚画的图,四下瞧了瞧,仍是不见,就停下默诵,问道:“珍眉,我昨儿的下晌画的画儿呢?”
珍眉就着凉水洗手,小手通红,脸上却是红扑扑的,扬起脸笑:“姑娘,你还记着那画儿哪!我都看不懂你画的啥,我问老太爷,老太爷也说看不懂,让翠眉姐姐当引火柴烧了!”
想想太伤金穗幼小的心灵,赶忙接着说:“姑娘莫担心,等你身子好了,老太爷送你上学堂,那儿的女师傅会画花样子,也会刺绣,姑娘正好学了回来,跟画画儿一个理儿!”
她跑进屋子里,附耳神秘兮兮地道:“姑娘,老太爷说了,不让我告诉别人晓得你画的那画儿不好看。”忙忙地挪了盏铜镜过来,笑嘻嘻地大声道:“姑娘该看看自个儿的模样,跟画儿上的人似的——不对,姑娘比年画儿上的人还漂亮呢!”
金穗日日照镜子,当然晓得她自个儿的模样,除去瘦得不成样子外,她这个萝莉样子还是蛮可爱的,嘴巴小小的红红的,一双水灵的大眼睛骨碌碌的,即使瘦也能看得出鹅蛋型的脸部轮廓,尤其是她的皮肤白皙细嫩——除了脸部轮廓,她的脸整个儿是萝莉样,什么都小小的。
金穗笑着拉了珍眉冰凉凉的手烤火盆:“你才这小,手冻坏了要年年冻的。赶紧暖暖吧!”
珍眉挣出手来,仍是一脸无忧无虑的笑:“仔细凉着你的手了,我自己烤火就好。”就要把手靠近有火星的地方。
金穗赶忙拨了一下:“凉手莫靠火那近,时间长了,关节要疼的。”
“姑娘懂的真多。”珍眉听话地一边搓手一边远离了火星子。
金穗住了口,想了想道:“我也不太懂的,只有点印象罢了。要么是娘,要么是翠眉姐姐告诉我的。”
珍眉听她提到席氏,想起翠眉的提醒,便沉默了些,但她没沉默多久,因外面有小孩儿喊她出去:“珍眉,珍眉,你快出来看热闹!”
“是小雨滴!”珍眉像火烧屁股一样,腾地站起来,说,“姑娘,我出去瞧瞧,回来给你说热闹。”说罢,一溜烟地跑了,看得金穗又是摇头又是羡慕。
“小雨滴,小雨滴,有啥事儿啊?啥热闹,快跟我说说!”珍眉踮着脚开了门栓,回头喊翠眉给她关门就着急地问小雨滴。
两人手拉手,珍眉在小雨滴的带领下奔向柳树下。
小雨滴气喘吁吁的,小脸红通通的,衬着他大红的衣裳极是好看,只是他衣裳旧了些,褪了色,反而没有珍眉素净的衣裳看起来干净。小雨滴眼睛亮晶晶的:“珍眉,我跟你说,我刚看到柳树下来了个‘大人’,就是昨儿的腰上挎刀的‘大人’,真威风啊!我以后也要当这样的‘大人’,将军也像他那样威风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珍眉不屑地睨他一眼,边喘气边神气地道:“我听我们老太爷和翠眉姐姐说了,昨儿的‘大人’才不是啥将军咧!他们叫衙差,嗯,也叫衙役。你听得懂吗?衙差就是衙门里的差使,县太爷的狗腿子。”
珍眉常听村里三姑八婆们说闲话,特意用了个“狗腿子”三个字。
小雨滴觉得自己很没面子,也学家里长辈的话来说:“我当然晓得,我娘说我三爷爷就是我二爷爷的狗腿子。”
他三爷爷就是秦十郎,二爷爷是秦四郎。
两人都明白“狗腿子”不是什么好话,珍眉滴溜溜的眼珠子左右张望一番,拍了小雨滴一下,气道:“你叫那大声做啥?让你三爷爷听到不得揭了你的皮!”还要连累她挨骂。
小雨滴从鼻孔一哼:“才不会呢!我娘才舍不得让他打我。”
两人斗着嘴到了柳树下,那里正站了两个衙差。两人看见鬼鬼祟祟望着他们的两个小鬼,尤其是那个小男孩眼中崇拜的神情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特意挺了挺腰背,姿势越发“威风”。
小雨滴就小声嘀咕:“做这威风的狗腿子也不错啊!不像我三爷爷那个狗腿子,只会冲我二爷爷点头哈腰地笑。”跟围着主人打转要肉吃的哈巴狗似的。这也是他娘私下跟他爹说话时说的。
一名衙役上前一步,手中的刀握得更紧了,神气十足地喝道:“喂,那小娃儿,说的就是你个小鬼!去叫你们村上的村长过来!”
小雨滴点着自己的鼻子得到衙役的肯定,欢喜得要蹦起来,结结巴巴地道:“村长……是我……二爷爷,我去叫他!”不等珍眉拉他,他拍拍屁股就跑了,蹦蹦跳跳的,像锥大娘家养的小白兔。
珍眉跺跺脚,面对人高马大还挎刀的两名衙役,心里有些发憷,更加不敢说他们狗腿子,但她又不想离开,便装作玩泥巴,用个破瓷碗到河边从敲破的冰块下舀了一碗水,开始和泥巴捏起泥人来,边捏边竖起耳朵听两人的对话,冻得发紫的小嘴里还唱着快乐的童谣。
两名衙役中那名说话的姓田,没出声的正是伏广。
田衙差瞧了一眼捏泥巴的无知小儿,挤了挤眼问伏广:“昨儿的夜里你们捉贼成果咋样?我都忘了问你,一大早扰人清梦,也不让睡个踏实觉……”
他抱怨自己没睡好已经一个上午了,到此时才算进入状态。
伏广笑了笑,不在意地道:“县太爷虽摸出贼人的作案规律,可衙门里动作太多,在村里着了痕迹。昨儿的夜里我们布下了天罗地网,明明瞧见了贼影子,却惊了贼走。唉,不晓得啥时候能捉到贼人,老百姓们也能过个安心的年。这段日子打柴火的赶早上山,贩卖小零碎的走街串巷,贼人闹了好几个月,就是我们这些办差的,想安生都不行。”
第063章 衙差
第063章 衙差
田衙差嘴里附和着,转过头却撇撇嘴,十分不以为意,他才不信伏广真的悲天悯人,若果真如此,他们衙役倒个个儿能做庙里的菩萨了。
伏广对他的态度不置可否,兀自想着心事儿,不多久,秦四郎和几个双庙村的人跑了过来,殷勤地问:“大人们,今儿的可是有啥事儿?”
大家都很疑惑,他们以为交出了没多大用处的证物鞋子就算了结了这事儿,实在没料到双庙村还能受到县太爷的关注。
伏广先做自我介绍:“我姓伏,伏羲的伏。这位姓田。”
双方互相厮见过,伏广正色道:“秦村长,昨儿的我们回去向县太爷禀报过你们双庙村的情况,县太爷说不能助长偷盗的歪风,今年不捉住,明年,后年,此等风气一起,你们这十里八村儿将再无宁日!”
秦四郎忙道:“正是这个理儿!我们也发愁呢,盼着县太爷能早日捉住贼人。只是,伏大人,我们村里已是失过窃了,贼人好像从不偷同一个地儿的财物啊。”
这也是大多数人的疑惑。秦四郎的疑惑却有些心虚,若村里真遭了贼,到时他万死难辞其咎,只得每天夜里加紧巡逻,再有上山打柴的人晚归,不希冀能捉住贼人领赏,只盼着能惊走贼人才好。
县城里的衙差三天两头找上门来,他很难保证自家不露出破绽,这些人都是人精,欺负乡里的事儿有听过,会办案的也听过。秦四郎恨不得把秦涛从炕上拖起来再打一顿才好。
秦四郎肚子里的弯弯绕绕伏广自是听不见,他正色道:“秦村长,实不相瞒,昨儿的夜里我们县太爷估摸对了贼人要偷盗的村子,埋伏了许多衙役,可仍让那伙贼人跑了。我们县太爷担心贼人将贼心起到邻近受害小的村子里,才特意派了我们俩个到双庙村守着。”
秦四郎疑惑地皱皱眉,口中对县太爷千恩万谢。
伏广听完他的感激,这才笑着道:“我们夜里会和你们守夜的人在一起,白天睡觉,夜里守夜。有我们在,村里人白天不耽误事儿。这是县太爷的原话儿。”他年纪不大,脸上却已有风霜之色,笑起来眼角有细小的鱼尾纹。
秦四郎不见喜色,脸色微微一变,一怔之下赶紧反应过来:“那劳动两位大人了。”秦四郎瞧瞧地上的两个包袱,他还以为是什么物证呢,原来是这两位的被子褥子,这下他连拒绝都不成了,他也不敢拒绝。
众人商量一番,互相客气推让之下,伏广坚持付了几个钱,定下每日三餐在秦四郎家解决。秦四郎让村里人帮着抱了包袱,送他们去村子头上的柴垛处休息。
小雨滴跟在他的偶像身后亦步亦趋,最后还和伏广搭上了话,留在村头柴垛处玩耍。
珍眉则早早回家去当传声筒了。
金穗听了之后,暗松了口气,庆幸她没怂恿黄老爹出手成功。官府插手就是不一样,不过,官府插手得也太晚了点,方圆几十里有十几个村子都遭了贼,猪牛大家畜都被偷得差不多了,就算捉到贼人,村民们的损失却是不可弥补的。丢猪的,往小了说,今年过年没猪肉可吃,丢牛的,往小了说明年开春赶不上耕地,往大了说,丢牛的人家要好多年才能恢复元气。
既然捉贼有官府包揽了,她也放下了桩心事,每天花费更多的时间锻炼身体,健康的身体不仅要靠吃药,还要靠运动。
珍眉就像个耳报神,一会儿回来说:“伏衙差在村长家吃晌饭。”“伏衙差在村里巡逻。”“伏衙差进柴垛睡觉了。”“……”
金穗好奇地问:“你老说伏衙差咋样咋样,我记得还有个田衙差呀!”
珍眉挠挠头,想了想,笑道:“姑娘,那个田衙差最懒,眼睛总是睁不开的模样,一直在睡觉。晌饭还是伏衙差带回去给他吃的呢!”很是崇拜威风凛凛的伏衙差的样子。
到了晚间,珍眉打听了最后一个消息:“姑娘,姑娘,伏衙差叫伏广!小雨滴说的,他偷听伏衙差和田衙差聊天晓得的。”
金穗捂嘴笑:“鬼灵精!定是你撺掇小雨滴去的。”
珍眉不好意思地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