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奏鸣曲-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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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文史方面的已故教授，我还要谈一谈刘半农（1891……1934）。半农，江苏江阴人，民六以后任北大预科国文教授。他也是赞成文学革命的。民国九年他由北大派往法国进修，他入巴黎大学文学院专研究语音学，民国十四年获得博士学位。是年八月间他回到北大任国文系教授，在北大创设语音实验室。他是北大以科学方法研究语言学的第一个人。他计划用该实验室的设备，研究全国的方言。民国十五年他兼任中法大学中国文学系主任。不意后来民国二十三年七月间，他在内蒙古调查方言时得回归热病，卒于北京。
十一
关于自然科学方面已故的教授，我举出钟观光与葛利普二人。
钟观光（1867……1940），字宪鬯，浙江镇海人。清季游日本，回国后创办科学仪器馆、实学通艺馆；复立理科传习所。壬寅（1902）蔡孑民、蒋观云、叶浩吾、黄中央、王小徐等在上海发起中国教育会。时宪鬯在江阴南菁高等学堂为理化教员，课外密谈革命意义。蔡、蒋等电宪鬯约其赴会。开会时举蔡孑民为会长。教育会拟改编教科书，实一革命集团。嗣教育会募款组织爱国学社以收容南洋公学退学学生百余人。蔡孑民任爱国学社总理，吴稚晖任学监。壬寅冬教育会与学社利用《苏报》为机关报，以对抗当时之顽固派。癸卯（1903）四月南京陆师学堂退学学生四十余人，亦加入爱国学社为社员。是年闰五月《苏报》案发，该报被封，爱国学社亦解散。章太炎、邹容入狱，吴稚晖走英伦，蔡孑民则于《苏报》案发生前已赴青岛。中国教育会在风雨飘摇中，由宪鬯等支持。公议辛丑（1901）年蔡孑民、蒋观云、陈梦坡等所发起之爱国女学校仍继续办理，推宪鬯为义务经理（经理即校长，当时尚无校长名称）。日俄战起，蔡孑民已自青岛回沪。乙巳（一九○五）中国教育会重行选举，蔡孑民当选为正会长，钟宪鬯当选为副会长。
民国成立，蔡孑民长教育部，钟宪鬯被任为参事。及蔡先生去职，宪鬯遂脱离政界，专心研究植物学。民国五年任湖南高师博物学教授。民国七年被聘为北大教授，担任采集植物标本。因遍游浙、闽、皖、赣、川、鄂、粤、桂、鲁、豫诸省。民八入云南，由昆明而西，步行十三日至大理，登点苍、鸡足诸山，转入漾濞。宪鬯在各省采集四年不辍。全世界高等植物两百八十余科，中国约占两百二十余科。中国植物书中所用科名，百分之九十以上为宪鬯第一次之译名。民国十五年北大生物系正式成立，宪鬯留校整理标本。民国十七年宪鬯被聘为浙江大学教授。民国二十二年宪鬯被聘为北平研究院植物研究所专任研究员，致力于重订《本草纲目》。凡古书中草木之名赖其订正者甚多。西元1923年菲律宾大学植物教授麦尔瑞（elmer drew merrill；1876…1956，后为哈佛大学植物系主任）根据宪鬯所采之标本定一新属名为〃tsoongia；〃为马鞭草科植物，亦即纪念钟先生者。宪鬯于新旧学问，均有研究；其对于植物界的贡献，乃继往开来之人。刘慎谔（士林，北平研究院植物研究所专任研究员兼所长）、郝景盛均称其为〃旧时代最后一人，新时代最初一人〃，殊非虚语。民国二十六年北平沦陷，北平研究院迁昆明，宪鬯以年老未能赴滇，乃间关返宁波，于民国二十九年九月三十日逝世。国民『政府』曾明令褒扬。
葛利普（a。w。grabau；1870…1946）系美国古生物学家。西元1905年至1919年任纽约哥伦比亚大学（columbia university）教授。从1920年起任北大地质系教授，讲授古生物学，居中国二十余年。对于中国古生物学的发展，影响很大。葛氏著有〃principles of stratigraphy（1913），〃〃text book of geology （2 vols；1920；1921）〃，〃silurian fossils of yunnan（1920）〃等书。葛夫人安玛利（mary antin；1881…1949）女士，生于俄国，1894年到美，在哥伦比亚大学师范学院及巴乃女子学院（barnard college）求学；1901年与葛氏结婚。葛夫人为一有名的作家，著作颇多。
中国地质调查与研究，从民国初年便已开始，是近代中国科学工作中发达最早的。中国古生物方面有重大发现与研究，尤以周口店中国猿人化石最为著名。周口店洞『穴』层的发掘，自民国十六年起，由北平地质调查所担任，步达生（davison black）、杨钟健、裴文中等陆续担任研究及实地发掘。民十六年曾发现极完备的左下臼牙，步达生确定此种猿人为一新属，名之曰：〃中国猿人〃（sinanthropus pekinansis或peking man），生于五十万年以前。民国十八年裴文中在周口店发现中国猿人完美之头骨。裴文中是北大地质系毕业生，当其获得此重大发现时，尚未到国外去过。
中国近代动植物调查研究的开始，比地质稍迟。中国用新方法研究植物分类，钟宪鬯实为中国人中之第一人。至于数学、物理、化学研究在国内开始，则较地质与生物为晚。
十二
关于社会科学方面的已故教授，我也举出两位：一是陶孟和，一是李守常。
陶孟和，天津人，原名履恭，字孟和，后以字行。初在天津严氏家馆（即严范孙先生家馆）受业于张伯苓，嗣游学日本，后转学英伦。回国后入北大任教授，讲授社会学；亦赞成新文化运动之一人。一九一九年巴黎和会时，他到巴黎观察和会动向，彼时我在巴黎首次会见他。民国十三年九月间中华教育文化基金董事会成立后，该会设立社会调查所于北京，以孟和为所长。民国二十三该所合并于中央研究院社会科学研究所；抗战时期此所改称社会研究所，仍由孟和任所长。
李大钊（1888…1927）字守常，河北乐亭县人。永平中学未毕业即考入天津北洋法政学堂（北平大学区时代改为河北省立法商学院），与其同学白坚武（后为吴佩孚的政务处长）、郁嶷同被称为北洋法政三杰。民国三年李守常到日本留学，入早稻田大学习政治经济。民五夏回国，入北京《晨钟日报》任总编辑，嗣随孙洪伊做事。民五年十一月间孙洪伊因与国务院秘书长徐树铮交恶，被免去其内务总长职。孙去沪，守常亦去沪。民五年十二月下旬蔡孑民就任北大校长后，拟聘章士钊（行严）为北大图书馆主任，行严不就，转荐守常，守常遂被聘为图书馆主任兼政治系教授，每周授课两小时。
1917年苏俄十月革命后，李守常由日本文刊物上得知〃布尔什维克〃（bolshevik）理论（据成舍我1960年来美时面谈）。由民国七年（1918）起，守常便开始介绍〃布尔什维克〃主义。彼时他对于该主义并未信仰，以其新所以介绍。民八年守常为纪念〃五一劳动节〃写了一篇《我的马克斯主义观》，登在《新青年》六卷五号与六号。同年当协约国庆祝第一次欧战胜利时，守常说：〃不该为一边的武力把那一边的武力打倒而庆祝，应该为民主主义把帝制打倒，社会主义把军国主义打倒而庆祝。〃所以民国八年守常已开始倾向『共产』主义。
民国九年春陈独秀去沪。他到沪后才倾向『共产』主义，组织马克斯主义研究会，当时只是研究『共产』理论，并无实际行动。是时（民九年春）第三国际派胡定斯基（gregori voitinski）到中国。由于柏烈伟（也叫布鲁威…sergei a。polevoy…原为白俄，苏俄十月革命后充当第三国际驻天津文化联络员，曾在北大教过俄文）介绍，在北京先认识李守常，然后到上海与陈独秀取得联系，而马克斯主义研究会遂与第三国际发生关系（据沈云龙《中国『共产』党的来源》一与二》。民国十年七月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正式成立，然全国各地党员总共不过五十人而已。
李守常于中山先生蒙难居沪时（民十一年八月至民十二年一月），由张继（溥泉）介绍加入国民党，乃是『共产』党员最先加入国民党者。民国十三年一月守常被选为中国国民党第一届中央执行委员。民十三年夏，他曾到苏联，回国后仍回北大。
李守常是乐亭县人，我是昌黎县人。还有一位卢龙县人白眉初，原是永平中学地理教员，我到北大时，眉初已在北京高师（后改为师大）任地理教授。乐亭、昌黎、卢龙三县，原来全是属于永平府；三县的人在北京算是大同乡。因此李、白与我三个人有时偶然往来。但是守常还没有向我们宣传过『共产』主义。他从苏联回国后，只听见他说过苏联〃新经济政策很好〃而已。他死后的遗体还是眉初收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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