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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李碧华文集-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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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香港,身心疲累,昏睡四十八小时。醒来後,好奇地把当日起了一卦的玄学师傅找到了。问:「这「火泽睽」中,有没有一些暗藏的玄机,是你当初没告诉我的?」
                 
  师傅说:「有。」
                 
  本文节录自《烟花三月》一书。「天地图书」出版,部分稿费和版税,将捐助中国年老无依的「慰安妇」 

 

 后妃借死改案例 
                 
  很少看潮剧。我有一盒潮州筝曲的专辑,即使是幽怨调子,都有点「扰攘」。盂兰节的戏棚,总是「鼓乐喧天」,生旦唱来亦似吵嘴。好夸张。
  「中国戏曲节」有一项目:无意神医,以白鼻哥丑生挂帅。这出戏内容我未听过,历史不可查,地名不可考,人物不见经傅。说的是潮州知府张无意上京领受新职,乌龙的家丁误揭召医皇榜,他被强行送入皇宫为太后治病,无意中得知病因,原来思春想改嫁,因太后在狼虎之年,守寡寂寞。重遇表哥,他当了尚书,筵前献青梅酒撩起相思意。…戏的过程是鬼马的张无意度桥把太后嫁出去。
  终想到「死桥」,让太后假作斤升,郄却扮宫女守灵,尚书削发为僧来超渡。皇帝祭奠,太后保了名节,母仪天下,万众同声一哭。然后宫女回乡安享晚年,与爱郎逍遥快活。
  …为什么戴安娜不早点认识张无意?致饱受「物份地位」带来的逼迫?若她亦以「死桥」过关改嫁,此刻多逍遥快活(也许正是如此)。
                 
  
 

 孔雀的屁股 
                 
  凌晨忽有朋友来电问灵感。她为一个粤剧折子戏编舞﹐名伶要求新点子。
  那些十二位「舞女」合跳的群舞﹐贺寿贺婚庆典﹐不外羽扇﹑红绸﹑彩球﹑飘带﹑雕翎﹑水袖……。朋友问﹕「随口讲些道具来参考。」
  我便随口道﹕「用孔雀翎砌图吧。」能放能收能开屏﹐道具又漂亮﹐主角还可扮鸟。
  她奇怪﹐怎么灵感那么快﹖才石。我在写稿﹐是一宗「惨剧」启示。
  杭州动物园内的孔雀区才在九月中开放﹐吸引了大量游客观赏之余﹐蹂躏行动亦悄悄展开。这些不文明的大人和小孩﹐最爱进去把孔雀追赶得到处乱叫乱跑﹐有人向它们喷烟﹐或扔弃塑料食物袋﹐孔雀误吞后每噎在食道窒息而死。最凄厉的﹐是人人把色彩斑斓的孔雀尾翎拔下来﹐理曲气壮地据为己有。美丽健壮的孔雀惨叫连连﹐屁股上血迹斑斑﹐尾翎稀疏。——很多中国人的教养﹐一如孔雀屁股。
  台上跳着一个这样缤纷的舞时﹐竟联想到粉饰太平﹐清洗罪证。
                 
  
 

 陈道明压场 
  文章来源:香港李碧华专栏  点击数:804  更新时间:2003…12…7 

  原来陈道明影龄已有三十年。早期作品香港观众当然不熟悉,但康熙、《黑洞》中的黑道老大,印象深刻。

  《英雄》大牌林立,但演得最好最压场是他。近日《无间道Ⅲ》宣传照,位位摆甫士做足戏,但陈气定神闲相当内敛,别树一格。

  还没看电影,不知他的角色。但在《Ⅱ》,胡军就未能原声念白,配音令表现打了折扣。

  在中国大陆,陈是一级演员,fans无数。但他很「寸」,接受杂志采访时表示:「我有兴致想说时,说上两句,不想说时,就不说。我这种所谓的名人,最大的存在,看演出的角色就可以了。出书出自传,是文化的悲哀,是亵渎文字的过程,别听我们废话。」

  膨胀、浮躁、千方百计博见报的名人红星人气偶像,怎敢这样表态?多蠢多无礼的问题亦舍不得转身就走不回应——因为靠这个。

  如果有一天名利失落,有心理准备吗?陈说:「只求『坐着特别安静,躺着特别舒服,动时特别充实』。」

  题外话:从前某日,张国荣有意当导演:「非要找陈道明演一个角色。」「为甚么——」话未完,哥哥指指走过的唐唐笑:「看,像不像?」真的很像。

  文章录入:品道明鉴 

 

秦俑


 第一节 
  它是一只蚁。
  蚁,是万物中最微末的生命。
  这只蚁,不知如何,开始懵懂地、在土隙中一直往前走。它缓缓地走着。
  如果蚁有籍贯,它便会知道此处是陕西省临握县一座山的底下。如果它有眼睛呢,得见面前景物,一定震惊得颤抖。
  四周还是很幽黯。
  只能借着不明来历的光华扩散。先见到炯炯的眼睛,然后是鼻子,然后是一张威武的脸。浮在黑色上,凝静如死。他直立着。
  蚁在赭黑色的靴边走过。隔不多远,又是另一对靴……
  这个军阵是由四个小阵勾连而成的。第一个是由三百三十四个弩兵组成的方阵。第二个是由六十四乘战车组成的车阵。第三个是由将军、步兵、骑兵混合编组的长方形军阵。第四个,战车六乘,骑兵一百零八,排成十一列。
  每一个战士,都沉雄、刚毅,嘴唇抿得紧紧。他们束发盘髻,或轻装、或甲衣,或挟弓弩、或佩长剑,或立、或跪,都有一股慑人气势。马,眼眶隆起,睛如铜铃,耳朵高坚,奋鬃扬尾,引颈嘶鸣。
  军阵蓄锐待发。
  蚁又走了好一段日子,它渐渐地老了。这里的战士,仍是一动不动的。
  ——因为他们都不是人,是陶土造的俑。
  这是一个陵墓。
  陵墓的顶部是天,有二十八星宿。底部是地,有水银为四渎百川江河大海。松柏玉石雕成,凫鹤金银镶造。通壁奇珍异宝。
  一片死寂中,忽然,
  吁——
  有一下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是谁?是谁?
  这叹息来自幽宫,诡异莫名。浩瀚的俑海中,声音回旋,不忍遁去。
  人鱼膏燃点的烛火,顽强地残照着。
  但这只蚁,已走完它的一生了。
  终于它栖止于一个微末的点上,成为尸体。
  它当然不知道,用它整整的一生,方才走至这陵墓外缘一个小小兵马桶阵中央。像这样的军阵,有无数个,星罗棋布在四围。如果有缘一直深入,才可见到城墙、城门、陪葬坑、地宫、陵寝……天下最伟大的陵墓,由最伟大的皇帝,自公元前二四六年他即位开始,花用了一生的时间和精神,直至公元前二一零年冬入葬,历时三十七年,动用了七十二万人力,还没彻底完成。
  这是一个深沉的、没有晨暮的世界。在一座城内。
  每一个埋葬在此的生命都不甘心。
  蓦然回首——
  呀,流光如电,一直往回走,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穿越数不尽的、挺拔威严的俑像,穿越看不清的、雄伟复杂的建筑,只见闪动而瑰丽的灯火,乐声、钟声、鼓声混杂,雄浑的声音,下着君令:
  〃古有三皇五帝,及至于朕,命为制,令为诏。三公九卿,集权中央。车同轨,书同文,度量衡颁制,百姓皆明一之。六国废,天下一统。自今以后,废溢法,以朕为始皇帝。后世以数计:二世、三世,以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愿陛下万寿无疆!〃
  你听见么?
  回首再望,也无穷无尽。前后都是渺不可测的深渊,千秋万世,地久天长。永远的秘密。
  像昙花一现,他走了。历史一去不返,但历史铸刻在无形的记忆中。是圣?是魔?未可轻议。但天崩地塌过,掀翻了一个世界,遗落一座谜宫。
  秦始皇嬴政,曾经叮嘱:
  〃骊山封土,遍植柏树为志!
  七十二万的民夫,从咸阳原上,把林立和柏树苗肩担背挑运送而来,一路的扰攘,百里之内,一群一群、一蓬一蓬的蚁,惊惶四散逃窜……秦代嬴政在十三岁那年即位。
  即位的第二年,根据古礼法,已经开始物色一个好地方来建造陵墓了。
  他身畔的谋臣,为他选了骊山。骊山,层峦叠峰,景色秀丽,且南麓的蓝田,自古至今都以盛产美玉而著名,正是阳气之精粹,可护龙体于不败,所以,他也开始爱上这个长眠之地。
  很多年过去了,嬴政也由一个少年,到如今四十一岁,陵墓尚未竣工。天天地挖,天天地修,人山人海在苦役中,下锢三泉,别有洞天。
  这些年来,仲父吕不韦已于畏惧、绝望中饮鸩自尽了。假父谬毒兵败,被夷三族,所有叛将一齐枭首,并车裂尸体示众。母亲与他私生的两个弟弟,全囊扑而死。他初露锋芒,即铲除异己,巩固了内政,统一了六国,中间不是没有性命之虞,几乎便被荆轲所剩了?
  经历了连番凶险,大局始定。
  却是一壁坚决求生,一壁筑陵就死。
  天下的子民,都为他的生死效命。巨大的墓石在迁运中,又压死了五人。伤了十多人。
  午后,火伞炽烈,大太阳向地面张开了血盆大口。
  远望细山附近一丘,地气蒸腾。无风,无声,寂静得奇怪。
  山丘的另一面,正麾集了千军万马。胄甲和铜盾刁斗,在烈日下反射出炫人的光芒,但人丛屏息静气,不发一声。他们不是蓄锐作战,而是凝神贯注。
  一人一马,自远而近,沙尘飞扬蔽日。
  背着光影,看不真切。只见那匹黑马,桀骜性烈,昂首抬足,耳朵高竖,尖嘶狂动,三番四次,企图把背上的人给抛掷下地来。
  一身黑色戎装,头戴白玉十二冕旒冠的,正是他们的始皇帝。
  他跟它展开恶斗。
  一下失手,他被摔下,尚未着地,马上翻上马背。众不敢发言,连惊呼也是隐忍。
  人与马皆不服气。他又陡然纵身,牵扯着鬃毛,力挟马肚。黑马摔跳踢踏,一时间难以取胜。
  它发足狂奔。
  漫山遍野地走。
  他终于没再被摔下了,膘悍不羁的兽,无法可施,惟有驯服了。
  四野尽是喝彩,旗帜被高高举起。
  人马豪气干云地傲立着。
  一声长啸。他策骑东驰,向陵墓的工地奔去。四名高手,贴身侍卫着。
  远离了群众,见一头小鹿惊逃。始皇帝心念一动,逐鹿而去。
  就在此时,他身后两名侍卫,相视一下,突然发难,联手向他突袭。剑拔弩张,一支冷箭,直插他背心。其他两名同僚,还未来得及应变,已经血溅当场。
  这是一个孤立无援的境地——
  骊山顶,有飞骑直冲而至。
  随着一声呐喊,一个勇士竭尽全力排众而出,用他的剑,把叛将刺杀。
  叛将的鲜血飞溅。
  只见他,身子更快,在血点未溅临始皇帝衣袍上时,已腾空,旋身转体,恰恰以背相挡,血点刚好溅上了他的胄甲,缓缓垂滴。
  始皇帝因他护驾,连衣袍也不曾玷污〃。
  其他军队此时方汹涌前来,事情已生变化,惶恐下跪。始皇帝忘记了他背上还插着一支冷箭,盛怒之下,拔剑把未及护驾的侍卫,砍杀泄愤,理所当然。
  一轮急攻,他转向眼前此人。目露精光,问道:
  〃护驾者何人?〃
  〃臣蒙天放。愿陛下万寿无疆!〃
  〃担任何职?〃
  〃臣自幼父母双亡,自十三岁起,投蒙括将军麾下,现监管建陵工程。〃
  〃十三岁那年?〃
  始皇帝一点头:
  〃好!蒙天放受封为郎中令。另有重赏。随朕回首!〃
  〃臣领命!〃
  始皇帝信手把自己的剑一扔,空中翻腾,蒙天放灵巧地接过。是一把青铜宝剑,柱脊,锋刃,长而沉。见是恩赐,蒙天放心中忐忑喜悦,仍耿直下跪谢恩:
  〃谢始皇帝陛下赐剑。〃
  他爱才,但不形于声色,只回身上马,飞驰回宫去。
  蒙天放紧握着青铜剑,将士对他都有钦敬之情。而他自己,却不知如何,对始皇帝有一种复杂而矛盾的感觉。
  因为烈日渐西沉,漫天霞彩中,远远传来稚嫩的童谣,连小孩子也都这样唱着:
  山山水水无穷尽,
  生生死死是轮回,
  天天地地风风雨雨亡始皇,
  亡始皇……
  今天干活时被巨石压断了手足或胸骨的民夫,目睹同甘共苦的死者一一被搬走了。陋居中,呻吟处处,夹杂着凄厉的哭声和诅咒:
  〃这暴君!一定死无葬身之地!〃
  〃只有他的是人命?我们全不是人命?〃
  纷坛的人声突地止住,大家都愕然。因为新封的郎中令来访。民夫不明白他的来意,只是惶惶地退后,像面对鹰犬。
  蒙天放道:
  〃各位,辛苦了!伤的怎么样?〃
  大家受不起这问候,全无感动,一步一步地退后,嗫嚅地:
  〃郎中令请回,我们没事!〃
  〃我们下回一定小心,不会耽误工程!〃
  蒙天放与他们面面相觑,只觉是一番误会,有点无趣。记起那首童谣:
  天天地地风风雨雨亡始皇……
  外面忽闻人声鼎沸,原来是收书的官兵展开行动了。
  始皇帝为了一统思想,下令焚书。
  这场烈火,到处点燃。
  爱书的人,抱着奔逃。有两个黑影,往林中跑去。官兵穷追不舍。
  林中,老人慌乱中只急急用手挖泥,企图把竹简埋下。一个清秀女孩,衣葛履麻,一脸汗污,一边挖泥,把刻上文字的书册:春秋、诸子、语录……一一埋下,一边回头望道:
  〃爹,他们来了,还是逃吧!〃
  他坚定地、不肯走:
  〃不!书册是无价之宝,没书,也就没文化了——〃
  还没说完,身后中了一剑,死于非命。
  女孩抱着一册,藏身在草丛,屏息。一回首,只见黑如墨的夜色里,有双炯炯的眼睛,她如被针刺,全身皮肤都收紧了,心头突突乱跳。生平第一遭,面对死亡。额上开始冒出冷汗,她自己快将成为枯瘦的死人了……
  蒙天放只是以身掩护这个弱小的黑影,放她一条生路。
  收书的官兵,搜查没有结果,呼啸而退。
  冬儿自草与草之间的缝隙外望,这是一个英武的背影。隐隐约约,看不分明。不过他给予她无限的安全。她也曾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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