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的眼睛-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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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令人恐惧的一刻,薇薇也慌乱地转身去看那景像,然而,那握刀的手闪了一下,消失了 。
摄影师在叫:“开灯,开灯,统统开亮。”我看见那个胖姑娘飞跑起来,将各个地方的电灯开关 按得叭叭直响,屋内一片雪亮,我
看见摄影师的大胡子也在颤动。
这是不可思议的事,我总算目睹了,当然,我自信我对此已经心中有数了。
(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76
这天晚上,跟随黑衣女人撞进纪医生家里的宋青,对金钱第一次有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觉
得一叠叠的纸币与夜色、黑袍等遮掩性的东西有关,它天生的具有神秘及铤而走险
的性质。
宋青的突然撞进屋,使纪医生和黑衣女人经历了一阵短暂的慌乱。尤其是宋青与黑衣女人直
接面对以后,纪医生知道他的秘密的幕布已被撕开。于是,干脆袒露了他与这位药品商之间 的交易。当然,这种袒露表示出他对宋青的
控制已经很有信心。
那位叫做袁女士的黑衣女人很快敏感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她松了一口气,从精致的手提包里摸出香
烟,优雅地点燃。即感觉,好像是贵客受到了保姆的打扰而仍显宽容大度一样。
怒气冲冲的宋青已经泄了气,她感到那个曾在夜半出现的脸色惨白的黑衣女人正在暗处笑话她,并且说:“我的分身术你识破不
了,怎么样?跟踪错了吧?”
眼下,黑衣女人与纪医生就当着她在书房里清点起钱来。一叠一叠的百元大钞,宋青只有
在银行的柜台里看见过这种景象。从医院赶过来的纪医生还穿着白大褂,与这个黑衣黑裙
的女人凑在一起,这种原始的色彩组合使夹在他们中间的金钱显得花花绿绿的一片迷离。
最后,他们各自收拣起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黑衣女人提上了她的挎包,临走时对宋青暧 昧地一笑,然后悄无声息地出了门。
在门被碰上的那一刹那,宋青捂着脸哭起来。这不仅是因为她与纪医生的暧昧关系第一次出
现在别人眼中,而更令她绝望的是,纪医生在处理这件事情上的自信,使她明白了自己已被
人勒着喉咙的境遇。她绝望地想,难道,这都是我给秦丽用错了药后应得的惩罚吗?她想到
了每个休息日,自己便必须来到这个房子里,穿上各式各样的董雪的服装,站着舞着让纪医 生欣赏,这是怎样的屈辱啊!
纪医生拍着她的肩说:“别哭了,我让你看见这些钱,是想让你知道,我可以保障你的生活。
如果董雪回不来了,你可以代替她,以后也不需要工作了,我会娶你的。”
宋青止住哭声,抬起脸咬牙骂道:“坏蛋!臭钱!”
纪医生像哭一样笑了几声,颤抖的手点上香烟,说:“是的,臭钱!我也这样骂过,董雪也这
样骂过。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为了这臭钱,董雪作为歌舞团的尖子演员,会到酒吧
去跳舞吗?自从我认识她、娶了她以后,我就发誓要挣钱,要很多很多钱!我做到了,我给董
雪买的贵重衣服10个女人也穿不完,我让她在家养花弹琴,我不让她再为任何人工作,可她
却闹着要出去做事,这真是命运。那天,她从美容院下班后就再没回来,你说,这不是命运 吗?”
那天晚上,宋青第一次知道了董雪的身世。她出生在一个城市贫民的家庭,父亲在一家街道
工厂工作,母亲是家庭妇女,有时靠给别人带带婴儿挣些补贴。她和妹妹董枫从小就记不得
穿过什么漂亮衣服。邻居的孩子常欺负她们两姊妹,这使得她们性格孤僻。可是,老天有眼,
她和妹妹董枫在这种艰难灰色的生活中,却一天天出落得无比漂亮,俊俏的五官,高挑的
身材,惹得邻居们啧啧称奇。后来,她从舞蹈学校毕业,分配到市歌舞团;董枫读的是卫生
学校,毕业后分配在一家精神病医院作护士。正当生活一帆风顺的时候,已患肝病住院几年
的父亲撒手归西,其间已欠下了10多万元的治疗费用,都是向亲朋好友借的。母亲一急之下
双目失明,病倒在床上,长年都得请人护理。钱这个东西,一下子像悬在头上的刀子,使董 雪与董枫这两姐妹辗转难眠。
怎么办?生活得过下去,欠亲朋好友的10多万债务早晚也得归还。两姐妹一合算,董枫便利
用休息日去作家庭病床的护理,董雪便去了酒吧跳舞,每晚跳两支舞,能挣到30元,当然,
如果有客人送鲜花,100元一束,她与酒吧对分,每束花能挣到50元。然而,董雪就从没
得到过鲜花,因为她跳的舞太正统,服装也不暴露,客人几乎不看,酒吧老板几次威胁说, 如果她再不改变风格,只好让她走人。
这时,纪医生出现了,纪医生用五千元钱买下酒吧的所有鲜花给她送上台来,成了这个酒吧
长久传诵的新闻。
宋青在纪医生的讲述中,望着写字台上的那一大叠钞票,眼前不禁迷糊起来。刚才,纪医生 与黑衣女人分钱的场面又摇晃在她眼
前,她感到头晕。
这时,外面的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轻很轻,显得小心翼翼的。正是这样,那声
音更让人心惊。宋青一下子清醒过来,紧张地盯着纪医生。纪医生也挺直了腰,仿佛是直觉感到董雪回来了一样。
再侧耳细听,脚步声又若有若无地消失了。
77
作为一个写作者,探寻一些奇怪的事也许是一种本性。但是,实际发生的事远没有写作那样简单,
可以慢慢地谋篇布局。实际上,当你经历一些事件时,你会发现自己根本无法预测下文。
那天,当我躲在摄影室的更衣室里,目睹了举刀的手出现之后,糟糕透顶的事发生了。
按照薇薇的设计,到这时,我应该拉断电源,然后趁着一片漆黑迅速溜走,以结束这次探秘。
然而,更衣室的墙上,薇薇所记得的那个总电闸却没有了,也许早就换了地方。
我没法出去了。外面,一片惊吓过后,薇薇在和摄影师谈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显然,她看 着灯光久久不熄已经心慌意乱了。
后来,薇薇钻回了更衣间,我给她指指空荡荡的墙上,意思是指责她的粗心大意。她很惊讶,
想了想凑在我耳边低语道:“我邀他们出去喝茶,你再没法走掉。”我点头同意。薇薇在我的 背后换好衣服后走了出去。
我听见她提议与摄影师出去喝茶,摄影师似乎很愉快便答应了,我松了一口气。薇薇说:“小 吴也和我们一起去吧。”摄影师说:
“灯光就不去了,这里要收拾收拾。”
又是出乎意外,这个叫小吴的灯光助理不走,我如何能够脱身?薇薇显然也没有了办法,她
与摄影师几番争执过后,我便听见脚步声下了楼。显然,薇薇无可奈何地将这道难题留给我 自己处理了。
我呆坐在更衣室的墙角,正紧张地思考脱身的办法,突然,门帘掀开,那个叫小吴的胖姑娘
已一头撞了进来。她显然是想进来整理整理的,却万万没有想到里面还呆着一个大活人。我
听见她尖叫一声就往外跑。不好,这样若惊动了刚走不远的摄影师可就麻烦了。我心急火燎地跑出去拉住她说:“别怕别怕,我是薇薇 的朋友。”
小吴已瘫坐在地毯上,怔怔地问:“你要干什么?”我说:“你别怕,听我慢慢讲。”
我尽量将来这里察看奇怪景象的事讲得很慢,以便让她的情绪安定下来。最后我问:“这举着 刀的手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吴对我摇头。她大约20来岁,很胖,却穿着一件吊带式短衫,两支手臂胖乎乎的。
我说:“你知道的,说说,这是怎么回事?”我已决定顺势将这事说透,因此故意将声调变得很
严肃,我说:“你不讲,我只好去叫警察了!”我之所以敢于这样问,是因为我在刚才摄影时, 已经从门帘后面看出了破绽。
小吴仍然摇头。我严厉地说:“我已看见了你在灯上的花招,是不是需要叫警察来?”说完这话 ,我心里想笑,吓唬人,警察管这 事吗?
没想到,小吴“哇”地一声哭了起来,她说:“别叫警察,我不会害谁的,我只是心里太闷了。”
我让她交出了那个蒙在灯上的小玩意儿,这是一个用硬纸板剪出的图案,放在射灯上,便打 出了那个可怕的景象,一只手握着一把
刀,还很逼真的。
我的口气缓和下来,我说你讲讲,为什么要这样做?确实,一个女孩子做这事,绝非是简单
的恶作剧。关键是,这事从一年多前董雪来拍照时开始发生,这之中究竟有什么奥秘?
小吴断断续续讲起了她的经历。
三年前,在一个亲戚的介绍下,17岁的她来到了这间摄影室工作,雷钰问:“你能做什么呢?”
她说:“打扫卫生啦、接待客人啦,我什么都能做。”雷钰说:“我教你摆设灯光吧。”就这样,她 干起了这份活,并且对摄影师的工
作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第一次,当她守在射灯旁,便被女模特的漂亮深深吸引了。在雪亮而有层次的灯光中,女模
特充分展示了做一个女人的骄傲。大胡子雷钰是一个很有风度的摄影师,拍摄前,他不断走
到女模特身边,时而理理她的头发,时而将她的肩膀调整一下方向。小吴感到他的手是那样 温柔。
工资领到了,小吴上街买了好几件时髦的衣服,小背心啦、超短裙啦,这些模特们常穿的
东西她也红着脸买了回来。她穿上这些东西,故意在摄影室穿来穿去,可是,雷钰像是没
看见似的,只是不断地叫道:“灯光,灯光,那右边的脚灯再仰一点。”小吴赶紧跑过去调整 那盏灯的角度,而处于摄影区的模特正在 灿然微笑。
就这样,灯光成了小吴的代名,每当工作时,雷钰的口中就只有“灯光灯光”的呼叫。
除了灯光,小吴完全被遗忘了。她感到倍受伤害。最厉害的一次是,雷钰竟和模特拥抱起来,
他们在摄影快结束时吻在了一起。小吴捂 着脸蹲在墙角,浑身哆嗦。
两天后,小吴对雷钰说:“我也想拍几张照片,行吗?”雷钰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勉强同意了。
小吴兴奋得心里直跳,她走进更衣室,脱掉全部衣服,像有的模特那样,只披着一条轻纱走
了出来,她看见雷钰呆呆地盯着她,她感到小腿在发抖。突然,她听见雷钰大吼一声:“还不滚回去!”她吓得哭着跑回了更衣室。
讲到这里,小吴抬起头望着我,像是要取得一种宽恕似的。我知道,她就这样开始制造恐怖 的景象。但是,为什么要从董雪摄影时 开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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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青在纪医生家听见外面有脚步声时,迅速地想起曾经在这外面的楼梯上与黑衣女人遭遇的
情景。当时,正站在纪医生家门口的宋青看见一个黑影从通向楼顶的半截楼梯上走下楼,一
拐弯,她脸色惨白地面对着宋青,在宋青晕过去的瞬间,她下楼了。
此刻,在这深夜时分,一种直觉告诉宋青,那轻微的脚步声一定与脸色惨白的黑衣女人有关。
这女人开始出现在医院的走廊上,后来出现在卫生间里,现在,这影子好久没出现过了, 原来是转移了地方,显然,纪医生的家门外
成了她出没的地方。
这中间有一种奇怪的巧合,这就是董雪爱穿黑色的衣服,而今晚来与纪医生结帐的那个女药
品商也是一身黑色,同时,这个脸色惨白的鬼魂似的女人,更是黑裙飘飘。这种黑色将现实 与虚幻揉合在一起,让宋青感到处于一种莫
名其妙的漩涡中。
出现在门外的脚步声让纪医生也十分紧张。也许是刚结算了一笔卖药款的缘故,他慌乱地将
一大叠钱锁进抽屉里,然后拿起一支手电筒对宋青说:“我们出门去看看。”
楼道漆黑,手电的光除了照亮空荡荡的楼梯,没有任何疑点。这里是七楼,宿舍最高的一层 ,应该是没有人过路的,刚才的脚步声
从哪来、到哪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