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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聊斋鬼故事-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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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娥道:“无妨。”顺手折断两根树枝,两人各跨其一,树枝化为骏马, 驰骋,奔走如电,片刻之间便抵达故土。到家之时,霍恒已失踪七天。
  回乡后,两人同居十八年,又生下一女,嫁给县城李公子为妻。后来母亲寿终正寝,青娥说道:“我家茅草地中,曾经有一只野鸡产下八枚鸡蛋,可以将婆婆葬在那里。儿子已经长大,理应替奶奶守孝,不能再跟我们住在一块。”霍恒点头赞成,依言照办。
  替母亲办完丧事,夫妻两返回家中,至于儿子孟仙,则留在墓地尽孝。过了一个多月,孟仙回家省亲,开门一瞧,父母踪影全无,向老奴打探消息,回答说:“主上给太夫人送葬,还没回来。”孟仙心知有异,寻思“父母大人多半已经成仙,云游四海去了。”
  孟仙文采脱俗,但命运不济,一直到四十多岁,才考取贡生。这一年参加会试,遇到一名十七八岁少年,自称姓霍,名仲仙,顺天府人氏。孟仙见他与自己同姓,暗暗诧异,问他祖籍,回答说:“山西人,父亲叫做霍恒,母亲叫做青娥。”孟仙大喜,叫道:“原来你是我亲弟弟。”
  仲仙也很高兴,说道:“我此次赶考,父亲跟我说:会遇到一位同族长辈,要我好好招待,想不到这位长辈,竟然便是我亲哥哥,实在是太好了。哥哥,父母眼下就在顺天府。走,咱们一起回家。”
  两人回到故居,媳妇出来迎接,说道:“公婆不见啦。”仲仙变色道:“怎么回事?”媳妇道:“昨晚与公婆饮酒,婆婆说‘小夫妻两少不更事。明日大哥前来,我可以放心啦。’今天早晨,我去给公婆请安,进屋一看,房内寂静,两人不知去了哪里。”
  兄弟闻言,顿足悲哀。仲仙想要外出寻找,孟仙道:“父母已经成仙,既然存心躲着我们,怎能找到?不用白费力气啦。”自此之后,霍恒夫妻神龙藏形,再没露过面。




  第四百三十五章 天宫
  郭生,京都人,年过二十,仪容俊美。这一日黄昏,某老妪上门造访,手中拿着一坛酒,请郭生饮用,郭生问道:“你是谁?我又不认识你,干吗请我喝酒?”老妪笑道:“无须多问,只管饮酒,自有佳境。”语毕离去。
  郭生打开酒坛泥封,微微一嗅,醇香凛冽,忍不住尝了几口,酒水落肚,只觉头脑迷晕,昏昏而睡。醒来之时,身卧床上,旁边一名女子,肤如凝脂,香气如兰,问她来历,笑而不答。彼此缠绵,欢爱不尽。
  事后,郭生以手摸壁,墙壁皆为巨石所铸,混杂泥土腥气,酷似坟墓,心中大惊,寻思“莫非遇鬼了?”问道:“姑娘是何方阴神?”女子道“我不是阴神,而是仙女。此处是我洞府,与公子有缘,无须惊讶。以后便住在这里,若要上厕所,一直往前走,穿过一道门户,那里可以解手。”
  俄顷,女子起身离去,随手关上门窗。郭生一人独居,时候一长,肚中饥饿,就在此时,一名婢女手提食盒,款款而至。食盒中都是些面饼、鸭肉等各类佳肴,味道鲜美。只是洞中并无灯火,摸黑进食,颇不习惯,四周昏暗,难分昼夜。
  饭后不久,女子前来幽会,郭生埋怨道:“白天没有阳光,夜晚没有灯火,吃饭找不到嘴,长期下去,嫦娥跟罗刹鬼有什么区别?天堂跟地狱又有什么两样?”女子笑道:“公子乃俗世中人,多嘴多舌,难保不泄露此处秘密,所以我不肯以真面目示人。况且暗中摸索,美丑也该大不相同,一摸便知,又何必点灯?”
  居住数日,郭生十分烦闷,三番两次请求回家。女子说道:“明晚与你同游天宫,顺便替你践行。”
  次日,一名丫鬟手提灯笼,走入洞中,说道:“娘子等你很久了。”郭生跟她上路,星光照耀之下,只见阁楼无数,穿过几道长廊,来到一处地方,大堂上珠帘低垂,房内巨烛燃烧,亮如白昼。
  进入大厅,不远处一名美人盛装打扮,面南而坐,二十来岁年纪,身着锦袍,耳坠明珠,姿容艳绝,美如天仙。郭生一见之下,意乱情迷,不自禁屈膝跪拜。女子命婢女将他扶起,请他入座。俄顷,酒席送上,珍馐美味,多不胜数。女子举杯劝酒,说道:“喝完这杯酒,替你送行。”
  郭生鞠躬行礼,说道:“以往我见面不识仙人,实在是惶恐后悔。如果容我赎罪,情愿常伴仙子左右,忠心不二。”女子目视婢女,脸露微笑,命她将酒席移至卧室。室内挂着流苏床帐,床上锦被软枕,香气扑鼻。
  主客二人坐于床榻,饮酒言笑,女子屡次提及“公子离家日久,不妨回去看看。”酒过数巡,郭生无意告别,依然赖着不走。女子呼唤婢女点灯送客,郭生不言不语,躺在床上装睡,任凭如何推挤,始终不动。
  女子不再坚持,命婢女们脱去郭生衣裳,裸露肌肤。一名婢女伸手在他下体弹了一下,说道:“这样一个美貌男子,偏偏生了如此一件凶器,半点都不老实!”将郭生扶上床榻,大笑而去。
  女子亦上床就寝,郭生转侧难眠。女子问道:“喝醉了吗?”郭生道:“小生哪里醉了!只是目睹仙人风姿,神魂颠倒而已。”女子道:“此乃天宫。既然你嫌弃洞内烦闷,不如早早离去。”郭生诉苦道:“洞内黑暗,又无灯烛,似姑娘这般丽质,美如娇花,只能闻不能看,叫人情何以堪?”
  女子笑道:“公子说来说去,无非是想要灯烛,好,我答允你。”手一拍,一名婢女手持灯笼,走入卧室,问道:“姑娘有什么吩咐?”女子道:“替郭公子收拾衣服,送他回洞。”
  来到洞中,灯光映照下,只见墙壁精致,床上铺满毛毯,足有一尺多厚。郭生脱鞋安歇,婢女徘徊床边不肯离去。郭生凝神打量,见她容貌娟秀,调戏道:“说我不老实之人,便是你吗?”婢女微微一笑,用脚踢了踢枕头,笑道:“睡你的觉吧,废话真多。”
  郭生注目凝视,只见婢女鞋尖上镶满明珠,大如豌豆,心神一荡,轻轻捉住婢女鞋袜,细细把玩,又将她抱在怀中,抚摸调教,两相欢好,婢女不堪挞伐,连连呻吟。郭生问道:“你今年多大?”婢女道:“十七。”郭生道:“处女也知情。欲吗?”婢女道:“我不是处女,不过整整三年没有行房。”
  郭生询问仙人姓氏、籍贯。婢女道:“别问!此处即使不是天宫,也与人间大不相同。如若刨根究底,恐怕死无葬身之地。”郭生闻言害怕,当即闭嘴。次夜,女子提灯前来,两人同吃同睡,习以为常。
  这一夜,女子说道:“本想与公子长相厮守;不过人世变幻,眼下朝廷要清查洞府,劫数难逃,喝完这杯酒,就此作别。”郭生不觉伤感,分别在即,请求女子赠送信物,女子不许,只是赐给他一斤黄金、百颗明珠。
  郭生收下珠宝,开怀畅饮,三杯酒落肚,昏昏倒地,烂醉如泥。醒来之时,四肢捆绑,腿不得伸,头不得出,极力挣扎,忽尔坠落地面。伸手乱摸,原来身处皮袋之中,不见天日。好不容易钻出,四顾一瞧,周遭景物亲切,不知何时,已返回书斋之中。
  其时郭生离家已有三月,家人都以为他遭人毒手。郭生一开始不敢讲述真相,担心遭致神仙处罚,但时间一长,细细回思过往经历,不免疑窦丛生。私下里跟朋友提起此事,大伙均是一头雾水,难以索解。后来某达官贵人上门拜访,听说此事,笑道:“郭兄上当了,与你幽会之女子,绝不是什么神仙。不过是富贵人家妻妾。这条计策,西晋贾皇后便曾用过,并无新意。不过话虽如此,却也不能够泄露秘密,否则,必有灭族之祸。”
  当时有一位巫婆经常出入豪门,听闻郭生事迹,跟他说:“公子口中楼阁形状,与严世蕃严大人家中住宅,极其相似。”郭生闻言,大惧不止,举家逃亡,后来严世蕃伏法受诛,郭生才敢返乡。
  (贾皇后,即贾南风,历史上著名丑女,晋惠帝司马衷皇后,晋惠帝为人痴呆,有人说他是“白痴”、也有人说他“性无能”。“没饭吃为什么不吃肉”这句经典名言,便出自司马衷之口。贾南风生活放。荡,经常网罗美男入宫。当时洛阳城有一小吏,容貌英俊,家中贫穷,有一天忽然身着锦绣,出手阔绰。官府疑心他做贼,抓去审讯,小吏申辩道:“我并没偷盗,之所以富贵,事出有因。有一次我在路上行走,忽然碰到一名老妪,跟我说‘家中有人得病,算命先生批示:须请少年辟邪,想求公子帮忙,必有重报。’我跟她来到车上,老妪强行将我塞入木箱之中,奔驰十多里,穿过六七道门户,这才打开箱子。置身之地,是一栋阁楼,奢华非常。我问她‘这是哪里?’回答说‘此乃天上。’一面说话,一面命我沐浴更衣,换上锦绣华服。接着将我带到一处大厅,厅上一名妇女,三十五六岁,身材短小,面目青黑,眉后有疤。我在阁楼中一连住了好几天,每日与妇女欢好缠绵,除此外不干别事。后来妇女玩腻了,命人将我送回,临别之时,赠送我许多金银。”县令听到此处,恍然大悟,从小吏口中描述得知,妇女肯定就是贾皇后,此事不便深究,当下将小吏释放,不了了之。)




  第四百三十六章 宦娘
  温如春,陕西人,世家公子。自幼酷爱琴技,朝夕钻研,孜孜不倦。这一日,温如春前往山西公干,路过一古寺,系马门外,进去歇息。寺内一老道,身穿衲衣,坐于走廊养神,拐杖斜倚墙壁,面前摆放一张瑶琴。
  温如春骤见瑶琴,大喜若望,问道:“道长也善此道吗?”
  道士道:“虽算不上精通,但亦颇有领悟,愿与公子切磋。”说话间拿起瑶琴,递给温某,说道:“请公子不吝赐教。”
  温如春接过瑶琴,用手抚摸,触觉滑腻,温暖如玉。凝神一瞧,瑶琴纹理绝妙,显是难得珍品,心中窃喜,兴之所至,当即手弹一曲,清越异常,极见功力。
  道士侧耳倾听,脸露微笑,神态间似乎略有失望。温如春不服,竭尽所长,尽情演奏,一曲弹完,道士不置可否,淡淡道:“公子琴技,也算不错,不过还不足以为贫道之师。”
  温如春见他夸夸其谈,心中不悦,冷笑道:“道长既如此自负,想必是琴道高手,可否弹奏一曲,令小可开开眼界?”
  道士欣然复命,十指拨弄,琴音荡漾,沁人肺腑。初弹时,春风拂面,继而百鸟群集,纷至沓来。温如春惊叹拜服,对道士琴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心悦臣服之下,萌生拜师念头,当即一揖倒地,恳求道士传授心得,道士沉吟一阵,点头答允,亲自指点温某琴技,有问必答,倾囊相授。
  数日后,温如春琴技大进,道士命他弹奏,一曲终了,说道:“如此琴技,世间已无对手。”语毕,消失不见。
  自此后,温如春精心钻研琴道,一来天资卓绝,二来勤奋刻苦,旬日之间,琴技飞涨,罕有其匹。
  数月之后,温如春办完差事,返回故里。离家数十里,天色已暗,暴雨如注,无处投宿。四顾凝视,路旁有一小村,急冲冲前去借宿。慌乱中不辨门户,见一木门,匆匆而入。
  进入大堂,四顾无人,心中忐忑。俄尔,屋内走出一名女郎,十七八岁,艳丽如仙。女郎抬头凝望,乍见温某,大吃一惊,生人造访,大出意外,惊惶之下,匆匆遁去。
  温如春其时单身未娶,眼见女郎貌美,心生好感,内心澎湃,难以克制。正自遐思之际,忽听得脚步声响,一名老妪款款走出,问道:“来人是谁?”
  温如春自报姓名,言语中祈求住宿。老妪道:“住宿无妨,只是家中少床,只能睡草席了,如不介意,尽管留下。”说话间点亮灯烛,取来稻草,铺于地面。温如春略略一瞧,稻草潮湿,尽被雨水沾染,微微皱眉。
  老妪请他坐下,彼此闲话家常,温如春问道:“妈妈贵姓?”
  老妪道:“姓赵。”
  温如春道:“刚才那位女郎是谁?”
  老妪道:“她叫宦娘,是我女儿。”
  温如春道:“令嫒貌如天仙,在下不揣冒昧,想与她结为配偶,不知妈妈意下如何?”
  老妪皱眉道:“不敢从命。”
  温如春急道:“为什么?”
  老妪道:“别多问,总之是不可以。”语毕,拂袖而去。
  老妪去后,屋内只剩下温某一人,孤灯陪伴,不胜寥落。屋外雨声淅沥,凄风怒号。此情此景,实在无心睡眠。
  温如春正襟危坐,置琴于腿,弹指挥弦,以遣寂寞。琴声悠扬,虽在风雨声中,依旧铿锵激昂,四壁皆闻。
  俄尔雨歇,温如春起身而立,收拾琴具,冒夜离去。
  县城中有一部郎姓葛,辞官归田,素爱文人雅士,温如春偶尔前往葛府,受命弹琴。帘内隐约有人偷听,微风吹过,珠帘卷起,帘内一名少女,十五六岁,艳丽无双。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葛部郎千金,小名良工,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艳传四方,远近知名。温如春一见之下,不觉心动,回去后跟母亲提起此事,请她提亲。媒人前往葛府撮合,葛老爷嫌弃温某家贫,不为所动,一口拒绝。
  良工自从听过温某琴声,心生爱慕,每每期望能够再见,但事与愿违,温如春求婚受挫,心灰意冷,自此不再上门。
  这一日,良工于园中拾得一封信笺,上书一首《惜余春词》,内容云:“因恨成痴,转思作想,日日为情颠倒。海棠带醉,杨柳伤春,同是一般怀抱。甚得新愁旧愁,铲尽还生,便如青草。自别离,只在奈何天里,度将昏晓。今日个蹙损春山,望穿秋水,道弃已拼弃了!芳衾妒梦,玉漏惊魂,要睡何能睡好?漫说长宵似年,侬视一年,比更犹少:过三更已是三年,更有何人不老!”词意哀楚,笔墨之间,尽是相思。
  良工骤见此词,触动心思,反复诵读,吟咏再三,不胜感慨。当下将信笺收入怀中,回到闺房。数日后,信笺不翼而飞,良工心想“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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