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鬼故事-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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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蕃怒道:“哼,你用不着激我。不就是妓女吗,以前又不是没见过。你叫她出来,到底是何方佳丽,我倒是要会会她。”王子雅双手互拍,只听得环佩叮咚,一名十七八岁的女子款款走出,容颜齐整,相貌无双,高蕃一见之下,心旌动摇,问道:“好标致的姑娘,叫什么名字?”
女子笑道:“奴家姓谢,名芳兰。”话声娇媚,吐气如兰。高蕃大喜,叫道:“姓得好,名字更好。谢姑娘,你到我旁边来坐。”谢芳兰答允了,盈盈来到桌边,挨着高蕃坐下。两人眉目传情,互生情愫。
谢芳兰轻轻握住高蕃手掌,食指伸出,在他掌心摩挲,一笔一划,写下一个“宿”字。高蕃心领神会,有意与佳人缠绵,又担心东窗事发,家中胭脂虎发威。一时间心乱如麻,欲去不忍,欲留不敢。
其时夜色已深,酒楼中客人陆续散去,只剩下一名少年公子迟迟不走,那公子风度翩翩,身边跟着一名书童,两人对烛共饮,一连喝了三壶酒,那公子拿出一锭官银,扔在桌上,告辞离去,书童亦步亦趋,紧跟不舍。
过不大会,忽听得脚步声响,那书童去而复返,来到高蕃身边,说道:“这位相公,我家主人有请。”高蕃笑道:“你家主人是谁?我又不认识他,凭什么要听他吩咐?”说话间目光上扬,落在书童眉目之间,只这么一瞧,高蕃脸色大变,失声叫道:“小环,是你?”原来这书童不是别人,正是江城贴身婢女小环。
当下高蕃老老实实回到家中,夫妻见面,江城面罩寒霜,拿起皮鞭,对准高蕃要害,使劲猛抽。自此后,高蕃自由受限,日日受妻子管束,度日如年。
这一日,高蕃与小环私下聊天,言谈甚欢。江城大怒,暗中怀疑相公与婢女有染,也懒得客气,直接用酒坛罩住婢女头颅,一通乱打。尔后又用绳索绑住高蕃手脚,拿出剪刀,割下高蕃小腹上巴掌大小一块人皮,再如法炮制,又割下婢女小腹上人皮,彼此对调,将婢女皮肤贴在高蕃伤口之上,高蕃皮肤贴在婢女身上,仍用针线缝好。过了一个多月,两人伤口痊愈,人皮与肌肉处处吻合,竟然毫无瑕疵,连疤痕都没留下。
往后的日子,江城对相公态度愈发恶劣,经常将大饼丢在灰尘之中,用脚踩踏,尔后命高蕃吞食。如此恶作剧,多不胜数。
有一次母亲前来看望高蕃,见他瘦骨嶙峋,回去后悲痛欲死。是夜,母亲睡梦中见到一名老叟,跟自己说:“老夫人无需烦恼,此乃前世因果报应。江城上辈子本是静业和尚所养一只白鼠,令郎前世是一名士大夫,偶然前往寺庙游玩,不小心踩死白鼠,所以才有今日之报。自今天起,老夫人每早念一百遍观音咒,自会有人解围。”
母亲梦醒后,依照梦境指示,每日虔诚念经。过了一个多月,这一天门外来了一名老僧,口中宣扬佛法,观者云集。江城亦跑来看热闹,但人群如墙,难以靠近,情急之间,搬来一张椅子,站在椅上观看,众人纷纷报以冷眼,眼见江城如此大大咧咧,身为女子,光天化日之下抛头露面不说,又搬椅上凳,实在是不成体统,言念及此,纷纷摇头。
江城却是浑然不觉,自顾自观看老僧说法,神态间不屑一顾,呸了一声,自语道:“老和尚装神弄鬼,叽里咕噜,真是不知所谓。”老僧耳力通玄,闻言微微一笑,拿出一个钵盂,装了满满一碗清水,慢悠悠走到江城身边,蓦然间一声大吼,叫道:“莫要嗔,莫要怒!前世非假,今世非真。咄!鼠子缩头去,勿使猫儿寻。”语毕,满满吸了一口清水,运气喷出,全撒在江城身上,衣衫尽湿。
众人大骇,均想“老和尚活腻了,竟敢招惹女魔头,这下只怕会死的很惨。”却见江城神色迷惘,一言不发,伸手擦干水珠,一转身,掉头回屋。
江城回到家中,终日不食,一个人打扫床榻,上床就寝。半夜之时,江城忽然起身坐立,口中呼唤高蕃名字,说道:“这么多年来,让相公受罪了。”一面说话,一面脱下高蕃外衣内衣,露出他那满是伤痕的胸口。
江城眼珠中泪光盈盈,慢慢伸出右手,在高蕃胸口上轻轻抚摸,哽咽道:“一共是一百二十一条疤痕,眼下我连本带息还给你。”说话间取出一把匕首,手腕挥动,嗤地一声响,匕首划破肌肤,割出一条数寸长伤口,鲜血泉涌。
高蕃大惊失色,一把夺过匕首,扔到窗外,怒道:“你这是干什么?江城,你听好了,要是再敢自残身躯,我立马休了你。”顿了一顿,伸手将江城搂入怀中,柔声道:“过去的事情一笔勾销,谁也不许再记仇。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不管别人怎么说你,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我妻子。”
自此后,江城痛改前非,孝顺公婆,体贴相公,温柔贤惠,一家人和和睦睦,再无隔阂。江城善于理财,短短数年间,家中积钱万贯。后来高蕃考取功名,又在江城撮合下,聘娶谢芳兰为妾,考场大登科,洞房小登科,可谓志得意满。
第二百六十五章 罗祖
罗祖,山东即墨人,年少贫穷,应征前往北方当兵,守卫边疆。罗祖在北方居住数年,生下一子,尔后仕途顺利,深受上司器重。后来上司升任参将,前往陕西上任,罗祖与之同行,临行之前,将妻儿托给朋友李某照顾。
有一次上司派遣罗祖前往北疆送信,送信之前,罗祖顺路回了老家一趟。来到家中,妻子平安无恙,但是床底下却多了一双男人布鞋,罗祖心中生疑,寻思“莫非妻子偷人,不用说,奸夫定是李某。”当即与妻子一起,前往李某家中拜访,名为致谢,实为查证。
李某出来迎接,态度热情,摆下酒席款待,席间,妻子不住称赞李某为人恩义,眉梢眼角,秋波暗送。罗祖心中凉透,默默不语。次日,罗祖跟妻子说:“我要前往边疆送信,今晚不回来了,不必等我。”出门骑马而去,一更天时,又偷偷折回。
罗祖蹑手蹑脚来到窗边,只听得屋中传来妻子娇声媚语,正与李某有说有笑,罗祖大怒,破门而入。二人大惧,跪地求饶,罗祖抽出随身佩刀,架在李某脖颈之上,忽然间呸地一声,将佩刀收回,冷冷道:“似你这般禽兽,杀你脏了我的刀。你给我听好了,要想不死,答应我两件事,第一,替我照顾妻儿。第二,替我当兵。”语毕,扬长而去。
邻里百姓将此事告到官府,县令一番审讯,李某如实招认。县令大怒,当下将李某与妻子各打五十大板,收入监狱,一年后,两人尽皆死去。至于罗祖儿子,遣送回乡,交给即墨县亲属照看。
罗祖自从上次离去,从此不知所踪。后来有樵夫在林野中见过罗祖,那时他在洞内打坐,终日不饮不食。给他送干粮,拒不接受,如此过了数年,山洞外杂草丛生,罗祖依然不离不动。又过了好久,有人见到罗祖在山间漫步,走近一瞧,眨眼消失不见。前往山洞查看,罗祖浑身积满灰尘,肉身早已坐化,想来已经成仙。
乡民为纪念罗祖,特地为他盖了一间寺庙,每逢三月,定时祭拜。有时罗祖之子前往寺庙凭吊亡父,人们都称呼他为“小罗祖”。争着向他进献香火银钱。
第二百六十六章 刘姓
淄川县刘某,为人霸道,人面兽心,乡村百姓畏之如虎。后来,刘某迁往临沂县居住,恶习不改。刘某家中有数亩田地,与苗某家田地相连。苗某为人勤恳,在田坝上种了许多桃树。
这一年桃子成熟,苗某之子前往田中摘桃,恰好被刘某瞧见,怒道:“这是我家桃子,谁准你摘?快走,快走。”苗某之子年纪尚小,只有十来岁,见状大哭,回去后跟父亲诉苦。话没说完,刘某已闯入家中,颠倒是非,骂道:“姓刘的,你家小孩跑到我家田地偷桃,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苗某连连赔笑,说了许多好话。刘某仍未解气,竟然写下状纸,前往县衙告状。来到市集,与老朋友李翠石相遇,李翠石问道:“刘兄,此行有何贵干?”刘某据实以告,李翠石笑道:“苗老汉这人我知道,出了名的老实巴交,他怎会偷你桃子?想必又是你诬赖好人。听我的劝,此事到此为止。”说话间从刘某手中夺过状纸,撕得粉碎。
刘某恨恨不已,趁李翠石不备,又重写了一张状纸,收入怀中。未几,苗某前来拜访,祈求李翠石替他说情,口中道:“老汉当了一辈子农民,从没见过官府,此生也不想踏进公堂。只要刘家答应不告状,几棵桃树,情愿拱手相送。”李翠石将刘某喊出,居中调停。刘某闻言,得势不饶人,指天画地,斥骂不休。苗某一直点头哈腰,不敢辩白。
刘某骂了一阵,志得意满,趾高气扬返回家中,没过多久,便即死去。李翠石听说此事,大为诧异。这一天,李翠石有事外出,忽见迎面走来一名老者,手中拄着拐杖,不是别人,正是刘某。
刘某也已看见李翠石,上前闻讯,将他请到家中。李翠石问道:“前日听说刘兄突然去世,莫非是谣言?”刘某道:“并非谣言,是真的。那日我刚刚回到家中,突然间走来两名官差,手中拿着铁链,说道‘刘某,跟我去见官’。我心想‘自己数十年来出入公堂,不知会过多少豪杰,见官就见官,谁怕谁?’当下也不反抗,跟随二人,来到一处大殿。大殿中坐着一名王者,面有怒色,说道:‘你就是刘某吗?听说你恶贯满盈,不思悔改;眼下又将他人财物,据为己有,如此罪状,暗律当入油锅。’一人手持簿册,说道‘刘某曾做过一件善事,不能将他处死。’王者拿起簿册观阅,容色稍霁,点头道‘既如此,暂且送他还阳。’数十人齐声呵斥,赶我出去,我问道:‘一会抓,一会放,到底所为何事,还请明示。’先前那位手拿簿册之人说道‘崇祯十三年,你曾出钱三百,救过一对夫妻,所以命不该绝。不然,早将你打入轮回隧道,罚作畜生。’我听到这里,心中骇然,当下不敢逗留,在两名官差护送下,快步而出。来到大殿外,两名官差向我索贿,我怒道:‘在下出入公门二十年,从来只有我找人要钱,你们好大胆,竟敢跟老虎讨肉吃?’两人被我震住了,不敢顶嘴,当下将我送到村口,告辞离去。回到家中,方知已死去三天。”
李翠石闻言,暗自奇异,当下询问刘某行善之事。
当初,崇祯十三年,天下饥荒,其时刘某尚自年轻,在淄川县当衙役。有一天出门公干,旅途中见到一男一女哀哀哭泣,上前询问缘由,二人说道:“我两本是夫妻,成亲一年多,眼下赶上大饥荒,缺衣少食,因此烦恼。”
刘某闻言,并未放在心上,当下继续赶路,继而来到一处油铺,又与夫妻二人不期而遇。只见他们面红耳赤,正与油铺老板争吵,似乎在讨价还价。上前询问原因,店老板说道:“这对夫妻生活贫困,常来小老儿店中讨饭。这一次却有些不同,男的跟我说‘要将妻子卖给我’,出价三百文铜钱。小老儿只肯给一百文,两人嫌少,所以絮絮叨叨,纠缠不休,真是好笑。”
男子闻言,面色不悦,说道:“在下若非赶着逃难回乡,谁肯将妻子卖你?三百文铜钱,刚好凑齐路费而已,又何必如此吝啬?”
刘某附和道:“是啊,三百文铜钱,买一个娇滴滴的少妇,这个价钱,不能算贵,就当是做好事,答应算了。”眼见店老板无动于衷,刘某劝道:“要不这样,我替你出一半价钱,如何?”
店老板摇了摇头,依然不为所动,说道:“一百文,多一文都不成。”刘某年少气盛,眼见店老板为人市侩,愤愤不平,跟男子说:“此人奸商本色,铁石心肠,不必求他。三百文铜钱由我来出,既凑齐了盘缠,又不用拆散贵夫妻,不是更好吗?”一面说话,一面拿出铜钱,赠予二人。
刘某讲完故事,李翠石大为赞赏。自此后,刘某弃恶从善,再没干过坏事。
第二百六十七章 邵女(一)
柴廷宾,太平县人,妻子金氏,不能生育,性格嫉妒。柴廷宾花费百两纹银购买一名小妾,惨遭妻子虐待,过了一年多,便即死去。因为此事,柴廷宾心中恨恨,一连几个月,不与妻子往来。
这一日是柴某寿辰,妻子打扮一新,前来祝寿,请丈夫前往自己住处喝酒。席间,妻子忏悔己过,说道:“前日误杀小妾,是我不对,但念在咱两多年夫妻份上,请原谅我这一次。往后不管你娶多少女人,我都不会干预。”
柴廷宾见她态度诚恳,于是不再记仇,两人和好如初。妻子表面上主动替相公物色女伴,暗中却嘱咐媒人“此乃做戏,能拖则拖,千万别当真。”转眼过去一年多,娶妻一事,仍是毫无进展。柴廷宾急不可耐,遂亲自出马寻找对象,最终看中了林家小姐,娶她过门。
林小姐容貌秀美,深受柴廷宾喜爱,饮食供给,予取予求。不过林小姐虽然貌美,却不会针织,妻子借机发作,说道:“柴府素来勤俭,比不上王侯之家,哪有女子不会刺绣的?从今天起,由我亲自出马,教你女工。”
教学之时,金氏极为严厉,林小姐稍有违逆,动辄大声斥骂,甚至皮鞭抽打,铁杖加身,至于扇耳光,揪头发,更是家常便饭。林小姐不堪凌辱,一时想不开,竟尔上吊自尽。
噩耗传来,柴廷宾悲痛欲绝,气恨之下,骂了妻子几句,妻子愤愤不平,怒道:“我替你管教娘子,有何罪过?”到了此刻,柴廷宾方才认清妻子丑陋本性,当下与她决裂,反目成仇,一个人搬到外面居住。
这一天,柴廷宾前去参加朋友葬礼,在主人家见到一名女郎,十六七岁,光艳照人,忍不住频频注视,跟朋友打听,得知女郎姓邵,邵老头千金,年少聪慧,过目不忘,而且好读药典,医术精通。
自从与邵小姐见面,柴廷宾念念不忘,当下央求媒人前往邵家提亲,说道:“只要妈妈肯帮忙,无论成功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