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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聊斋鬼故事-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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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至。老叟伸手抓住一支箭矢,似乎没料到刑德有双箭连发能耐,第二支箭矢贯入口中,跌倒在地,口衔箭矢,闭眼僵卧,童儿亦吓得跳下马来。
  刑德大喜,以为老叟已给射死,近前查看。老叟忽然一口吐出箭矢,一跃而起,鼓掌笑道:“初次见面,何必如此恶作剧?”刑德大惊,坐骑受惊逃逸,心知老叟绝非常人,吓得仓皇遁走。
  走出三十四里,碰上押运钱财进京的官差,刑德大喜,强行打劫官兵,抢得千余两黄金,意气风发。正策马疾驰,身后传来蹄声,回首一瞧,却是那童儿骑着跛骡追赶,行驶若飞,口中叱道:“不要走,抢来的银两,分我一半。”刑德怒道:“你难道不知我是‘连珠箭刑德’吗?”童儿笑道:“刚才已领教过了。”
  刑德见童儿其貌不扬,身边又不带兵器,并没放在心上,弯弓搭箭,三箭连发,箭如群鸟飞翔,直取童儿咽喉。童儿不慌不忙,左右双手接下两支箭矢,口中咬住一支,笑道:“就这两下三脚猫功夫,别出来丢人现眼啦。老子来得匆忙,忘记携带铁弓,这三支箭矢留着无用,还给你罢。”说话间脱下手指铁环,将三支箭矢叠在一块,穿入环内,用力投掷,箭去如风,呜呜鸣响,直奔刑德胸口。刑德吓了一跳,忙以弓弦拨弄抵挡,弓弦接触铁环,铿然从中断绝,铁环余劲未衰,连带间又劈断弓柄。
  刑德惊骇欲绝,来不及避让,给箭矢贯穿耳垂,受伤坠落地面。童儿哈哈一笑,下马走到他身边,伸手去刑德怀中搜索金银。刑德以断弓反击,童儿劈手躲过铁弓,轻轻一折,铁胎弓一分为二,再一折,二分为四,随手扔在地上。
  那童儿只用一只手便握住刑德两条胳膊,伸出左脚踏他双腿,刑德极力挣扎,但手脚酸麻,半分不能动弹。他腰中缠了两层厚厚软带,那童儿两根手指轻轻一捏,腰带应手而断,碎成一堆粉末,将千余两黄金全部取走,举手抱拳,说道:“孟浪了,多有得罪。”大踏步离去。
  刑德受了此次教训,归去后洗心革面,一心向善。常跟朋友提起受辱一事,毫不避讳。




  第一百零六回 霍生
  文登县有两名书生,一姓霍,一姓严,两人少年相识,交情非比寻常,彼此间玩笑戏谑,互不相让。霍生之邻居,曾替严妻接生,这一日与霍妻闲聊,言语间偶然提起:严妻私。处有两个肉瘤。霍妻将此事告知丈夫,霍生私下里与朋友合谋,准备戏弄严生一次。待严生造访,霍生故意窃窃私语“某妻与我有染。”众人不信,霍生于是捏造事实,说得绘声绘色,最后道:“如若不信,她那块地方生有双瘤。”严生于窗外倾听,大怒而去,归家后苦苦逼问妻子,妻子连连叫屈,严生不理,残忍虐待,妻子不堪凌辱,上吊自杀。
  霍生知道此事,大为后悔,但始终不敢坦露真相。
  严妻既死,鬼魂夜夜哭泣,举家不得安宁。未几,严生暴卒,鬼哭乃止。霍妻夜梦女子披发大叫“我死得好苦,绝不让你们夫妻逍遥快活。”惊醒得病,数日后死去。霍生亦梦见女子戟指诟骂,又用手掌击打自己嘴唇,一惊而醒,发觉唇边隐隐作痛,高高肿起,三日后唇生双瘤,不敢大声言笑,张嘴过大,则痛不可忍。
  …………
  …………
  …………
  县城王某,与同窗交好,同窗妻子归宁回家,骑驴而行,王某知道毛驴胆小,事先潜伏于路旁草丛,待友妻经过,跑出来大喊大叫,毛驴受惊,将女子跌倒在地,随行童儿力弱,有心搀扶女主人上驴,却力有不逮。王某见状,殷勤献媚,将女子体体贴贴送回驴背,女子满脸疑惑,也不认识王某是谁。
  自此后王某洋洋得意,逢人就宣扬此事,说道:童儿追驴离去,自己乘机与友妻在草丛中私通。口中叙述女子穿着打扮,无一不准。同窗听说此事,又羞又怒。回家后一手提刀,一手捉住妻子,来找王某理论,神态凶恶。王某大惧,翻。墙奔逃,同窗一路追赶,一口气追了二三里地,这才愤愤折返。王某极力奔驰,肺叶张开,就此染上哮喘病,数年不得痊愈。




  第一百零七回 汪士秀
  汪士秀,庐州人,刚勇有力,能举百斤石臼,父子二人俱都擅长蹴鞠。汪父四十余岁,过钱塘江时沉没江心,生死不知。
  过了八九年,汪士秀去湖南办事,夜泊洞庭湖,其时明月东升,澄江如练。正欣赏月色湖景,忽见五名男子自湖水中冒出,手中拿着一张巨席,平铺水面,半亩大小。只见他们在席子上铺满菜肴美酒,杯盘触碰发出声响,温厚沉闷,不似人间陶瓷。过一会,三人在席子上坐下,另两人一旁伺候。主人一着黄衣,二着白衣。三人头上都戴着红色方巾帽,款式奇怪,月色微茫,一时间也瞧不明白。
  两名仆人皆穿褐衣,一似童子,一似老叟。只听得黄衣人说“今夜月色大佳,当浮一大白。”白衣人道:“此情此景,与昔年广利王摆宴梨花岛,颇有几分相似。”三人互劝饮酒,觥筹交错,有时交谈,语音甚小,便听不清楚。船上客人隐伏不敢动弹,汪士秀细细审视老叟,发觉他容貌酷似父亲,可是听其话音,又与父亲不同。
  二更将尽,一名主人说道:“趁此明月,正好击球为乐。”即见那童儿自湖中取出一个圆球,大可盈抱,似乎灌满水银,表里通明。三名主人一一站起,黄衣人呼喝老叟一同游戏,老叟一脚踢出,将圆球踢飞数丈,升入半空,扑通一声响,掉落甲板。汪士秀技痒难耐,极力踏去,那圆球轻软异常,只轻轻一碰,从中破裂,远远抛入江心,半途中光芒四射,有如长虹经天,又如彗星坠落湖面,湖水滚滚沸腾,嗤嗤冒泡,良久方才平静。
  席中主人大怒,异口同声骂道:“哪来的生人,败我清兴!”老叟笑道:“不坏不坏,此乃老汉家传流星拐法,踢得好。”白衣人怒道:“咱们正自气恼,你这老东西,高兴个屁?还不与小兔崽子一起,替我捉拿元凶,不然,一棍打断你二人狗腿。”
  汪士秀闻言,无计可逃,索性鼓起勇气,提刀横立船头,不一会便见童叟二人手持兵器冲至。汪士秀凝神细看,老叟果真是亲生父亲,叫道:“阿翁,孩儿在此!”老叟大骇,相顾凄然。
  童儿返身离去,老叟道:“孩子,快躲起来,不然你我性命皆休。”言未已,三名主人登舟闯入,俱是面貌漆黑,双眼大如石榴,黄衣人抓住老叟,强拽拖出。汪士秀拼命争夺,船舶摇晃,缆绳震断。汪士秀一刀砍断敌人手臂,黄衣人惨叫呼痛,狼狈逃去。一名白衣人疾奔而至,汪士秀一刀切下他头颅,抛入湖心,落水有声。另一名白衣人胆小怕死,扑通一声跳入水中,不知所踪。
  汪士秀与父亲商量,准备乘夜离去,忽然间湖面冒出一张巨嘴,深如枯井,用力一吸,四面湖水纷纷汇聚,全给巨嘴吸纳,只听得一声巨响,巨嘴内水浪喷溅,波涛汹涌,湖中万艘船舶,同时颠簸震荡,船客乱成一团。
  汪士秀临危不惧,俯身抓起船上一面数百斤重的石鼓,投入巨嘴之中,水花四起,声如雷鸣,浪潮渐渐消退,汪士秀又投掷第二面石鼓,风波尽皆平息。
  父子劫后余生,汪士秀怀疑父亲是鬼,老叟说道:“我并未死,昔日共有十九人沉入钱塘江心,皆为鱼妖吞食,我因擅长蹴鞠,侥幸存活。后来三名鱼妖得罪钱塘龙王,迁徙至洞庭湖避难,刚才你所踢圆球,就是鱼泡。”父子重新团聚,喜不自禁,连夜乘船离去。次日天明,汪士秀见甲板上多出一根五尺来长的鱼翅,心中恍然大悟:鱼翅者,黄衣人之断臂也。




  第一百零八回 连城
  乔年,字大年,二十余岁,晋宁人,少负才名,家境贫寒,为人有肝胆。好友顾书生死去,妻子孤苦无依,乔年时常周济。乔年文采出众,深受县令赏识,两人诗词论交,不久县令死于任上,家眷滞留晋宁,无力返乡。乔年变卖家产,护送县令灵柩与一家老小回家,往返两千余里。
  县城中有一位史孝廉,生女连城,擅长刺绣,知书达理,颇得父亲溺爱。连城曾经刺过一幅《倦绣图》,史孝廉特地拿出来展示,征集众才子题诗,意在择婿。乔年献诗一首“慵鬟高髻绿婆娑,早向兰窗绣碧荷。刺到鸳鸯魂欲断,暗停针线蹙双蛾。”又题一诗赞扬连城刺绣之妙“绣线挑来似写生,幅中花鸟自天成。当年织锦非长技,幸把回文感圣明。”
  连城得诗心喜,在父亲面前连连称赞乔年,芳心暗属,孝廉却嫌其家贫。连城逢人称道,大赞乔年才华,又私下里派遣婢女赠送金银,资助乔年读书。乔年感叹道:“连城真是我知己。”思念佳人,如饥似渴。
  没过多久,连城被父亲许给富商之子王化成,乔年闻讯,悲伤绝望,对意中人儿魂牵梦萦,痴心不改。未几,连城染病不起,一名西域头陀自称能够治病,但须男子胸口肉一钱,配药作引。孝廉派人跟女婿商量此事,请他帮忙,王化成笑道:“痴老翁,欲剜我心头肉耶!”一口否决,打发信使回去。
  孝廉情急无奈,出榜求医,许下诺言“若有忍痛割肉者,愿将女儿许配为妻。”乔年闻言前往,拿出一把匕首,割下胸前肉,赠予西域僧,血染衣袍。和尚替他敷药止血,用人肉配成三粒药丸,分三次给连城服下,药到病除。
  孝廉欲守信践约,将女儿嫁给乔年,派人告知王某此事。王化成大怒,准备告官。孝廉无奈,设宴招待乔年,置千金于席,说道:“辜负您大恩大德,实在过意不去,这一千两黄金请你收下,稍作补偿。”口中申述背盟缘由。
  乔年怫然不悦,说道:“我之所以不惜割肉,全为报答知己。银子你自己留着,难道我是卖肉的?”拂袖而去。
  连城听说此事,心有不忍,派婢女前去安慰乔年,说道:“以公子才华,绝不会长期埋没。天下何患无妻?最近我经常做噩梦,三年内必死,将死之人,公子何必争夺?”乔年正色道:“‘士为知己者死’,并非好色。如果连城真的了解我,便该明白:男女相爱,不在天长地久,只在真心。”婢女道:“小姐对公子情真意切,天地可鉴。”乔年道:“果真如此,再相逢时,若连城能为我一笑,死而无憾。”
  数日之后,乔年外出,路遇连城自叔父家归来,两人彼此凝视,连城秋波传情,嫣然一笑,乔年大喜,说道:“连城真是我知己。”
  不久后,王化成上门商量婚期,连城闻言,旧病复发,数月而死。乔年前去吊唁,痛哭而绝。孝廉将他尸体送回家中,乔年自知已死,并不伤感,出村而去,仍期望能与连城再见。遥望南北大道,行人连绵如蚁,自己亦混杂其中。
  俄顷,乔年进入一间衙门,碰上老朋友顾生,顾生惊问道:“这里是阴间,你怎么来了?走,我送你回去。”乔年叹息道:“心事未了。”顾生道:“我在地府执掌文案,颇受上司信任,有需要效力的地方,在所不惜。”乔年问道:“连城在哪?”顾生道:“我也不知,咱们四处找找。”两人旋转多处,来到一处走廊,见连城与一白衣女郎,泪眼婆娑,哭泣墙角。
  连城乍见乔年,悲喜交加,问道:“公子,你怎么来了?”乔年道:“你死了,我怎能独生?”连城哭道:“似我如此负义之人,公子不唾弃,已感激不尽,何必为我殉身?今生无缘陪伴公子,来世一定嫁你。”
  乔年回视顾生,说道:“顾兄,你公事繁忙,请自便。在下乐死不愿生,只是麻烦你替我查一查:连城转世何处,我要与她一同投胎。”顾生诺诺答允,转身离去。
  白衣女郎询问乔年来历,连城简略说了,女郎闻言,愈发悲伤,连城告诉乔年:“她与我同姓,小字宾娘,长沙太守之女。一路同来,彼此间互相照顾。”乔年打量她容貌,也是一名绝色佳人。
  正要寒暄几句,顾生已然折返,笑道:“事情办妥,我在冥王面前替你二人求情,这就送小娘子与你一道还阳复生,如何?”两人闻言,各自欢喜。方将拜别,宾娘大哭道:“姐姐走了,我怎么办?求姐姐可怜救命,我给你为奴为婢,报答恩情。”
  连城闻言凄然,却又无法可施,与乔年商量计谋,乔年转而恳求顾生“顾兄,请你再帮一次忙。”顾生为难道:“只怕我也无能为力。”乔年道:“尽力而为,成与不成,俱都感激。”顾生道:“好吧,我权且试试。”
  一顿饭后,顾生去而复返,摇手道:“对不起,我什么法子都试过了,爱莫能助。”宾娘闻言,宛转啼哭,死死拽住连城手臂,生恐她丢下自己不管。
  顾生见她容颜凄惨,触动柔肠,心中不忍,一咬牙道:“乔兄,你带宾娘一起走吧,有什么后果,我一力承担。”宾娘大喜,三人辞去,乔年担心宾娘此次返乡,路远无伴,宾娘道:“我打算赖着公子不放,不回家啦。”乔年摇头道:“别胡闹,你不回家,如何还阳?最多我答应你,等改日有空,与连城一块去湖南看你。”凑巧有鬼差去长沙勾魂,乔年托付她们照顾宾娘,洒泪而别。
  归途中,连城行动迟缓,走不上一里便休息一次,一连休息十多次,方才返回村庄,说道:“此次重生,世事反复难料。为策万全,还是替我索回骸骨,去公子家还阳,以免后悔。”乔年深以为然,两人返回男方家中,连城颤兢兢踟蹰不前,乔年扶着她来到门边,连城说道:“妾至此,四肢颤抖,全无主见。倘若婚事不遂,悔之晚矣。眼下须仔细筹谋,不然一旦复生,不得自由。”
  两人进入厢房,默默坐定,连城忽然问道:“公子嫌弃我吗?”乔年正色道:“绝无此事。”连城笑道:“那就好,我担心事情有变,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咱们洞房吧。”乔年大喜,两人极尽缠绵。
  事毕,双方徘徊屋中不敢外出,一连躲了三日,连城道:“俗谚有云:‘丑妇终须见公婆。’老是躲躲藏藏,终非善策。我想来想去,还是先还阳为妙。”乔年点头赞成,魂魄钻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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