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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爱也无奈-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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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纪末的爱情(18)
还有和她一样活着的人?  她硬撑着自己,睁大眼睛去寻找。天啊,她看到了什么?那巨大的晃动得水面颤抖的躯体。  鲨鱼。  她的心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前一两天导游为满足游客们的好奇心理,眉飞色舞津津乐道的鲨鱼吃人的故事,刹那间一齐涌上了脑际。她顿时敛神屏息,只觉得听见了死神的召唤。  “你知道,我在那一刻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止叙述,一个转身望着他,脸上露出俏皮的神情问。  他显然已被她的经历深深地打动,一时竟没回过神来:“啊,什么?”  “我想到了你,甚至就在那一刻,我就决定了,只要我能逃离死神,我就要来找你。人在生命垂危的时候,才懂得了最需要的是什么。”她真切地道。  他以一个猛烈的动作,热辣辣地吻着她:“哦,我真没想到,你经历了那么惊心动魄的生死考验。”他沉吟着说。  她接受着他的吻,简短地把结局告诉他。  她在海水里整整漂浮了十几个小时,才幸运地遇到了打鱼的小船,被渔民救了回去。  在医院的病床上,她看到了当地电视台的报道:她漂浮的那个地方,正是鲨鱼时常出没的海域。在沉船落水的三百八十名乘客中,只有三十九个幸存者。而和她一样获救的女性,除她之外还有两名。   就是在扬州静谧安宁的宾馆里,他听来仍感到阵阵震撼。真没想到,她遭遇过如此动人魂魄的生死考验。此时此刻,他搂着她,还能感觉到她迷人的皮肤下面生命的搏动,还能听闻她那活泼的心脏捶击一般的跃动。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空调微弱的嗡嗡声还在持续。  他朦朦胧胧地意识到自己愈加理解她了。  “现在,你明白了吧?”她突然伸长手臂挽住他的颈项,微笑着问。  他以一个带着质感的吻回答她:“我懂了。”尽管是隐隐约约的。  “一切我都安排好了,”她坐直了身子,带着少有的激动说,“从上海回到洛杉矶,我准备一下,交代完工作,在年底之前,就直飞马来西亚。”  “去那儿干嘛?”  “我要在我生命得救的地方,找到我生命的意义。我要报答救了我性命的那个贫穷落后的地方,和那些人们。”她的双眼辉亮美丽,充满着希冀和憧憬。  他瞠目结舌,不知回答什么才好。刚才他还自以为多多少少理解了她。哪知他对她仍是浑然不知。听着她的这几句话,他恍惚间感觉到的,却像是当年红卫兵们发出的豪言壮语。  他转身坐在床沿上,想站起身来。  她用力很大地扑了过来,一把逮住了他:“你想干吗?”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平息了一下波动的情绪才征询一般说:“我想,累了整整一天,该回屋休息了。”  “不!”她粗蛮地发出一声吼,顺势把他扳倒在床上,又把脸贴上来,既像哀求又似命令般说:“今晚上,你哪儿都别去。”  她身上那股清朗诱人的气息笼罩着他,他回应般抱紧了她。  灯熄了。  6102客房里,生命的洪流在狂暴地、盛怒地泛滥。   一九九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十二时。  他上海家里的电话响了,他以为是新千年的恭喜电话,操起话筒来,电话里却没有声音。他正在奇怪,这是怎么啦?电话里响起了她的声音:“你好,给你送去新世纪、新千年的祝贺——”  他一下子听出了她的声音。楼群外的鞭炮在炸响,五彩的焰火轰隆隆升向夜空,他只得将另一只手塞住自己的耳朵,才能勉强听清她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她说:“我已经来到马来西亚,一个叫普朗的小岛旁边,在一个儿童救助中心服务。这是一个没水也没电的小村庄——”  又一阵欢乐的轰响淹没了她的声音,他拼命集中精力,也听不清她在说些什么。当如潮的响声平息,电话已经断了。他不知她在哪儿打的电话,他也不知她究竟到了多久,他想知道别后她所有的情况,但他什么都不晓得。他像她离开上海时一样,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深重的惆怅和无奈包围着自己。   (发表于《上海文学》2000年6月号)  
引子
孙以达是我在省城工作时调进编辑部的。那时候他大学刚毕业,想找一个专业对口的单位。他父亲是药厂工人,母亲是个供销社营业员,况且家在省城近郊,没什么门路。通过一位业余作者,辗转托到我这个主编。那一年,省城里恰好有一篇涉及婚外情、第三者的小说在争鸣。我就说,让小伙子写一篇对小说的评论文章,我读过再说。  嘿,他的文章还真写得不错,编辑部理论组又正缺人手,他就调进来了。  人事干部约他来见面的时候,我一看这小伙子长相很英俊,蛮入眼的。以后的事实证明,他是个称职的编辑,编过不少引人瞩目的好文章哩。说实在,对于我来说,这不过是离开省城回上海以前调进的最后一个业务干部而已,早就忘了。没想到,事隔多年,孙以达还记着这件事。这次出差来上海,热情地打来电话,一定要约我吃饭。  我说饭就不吃了,你难得来上海,时间紧,不要错过了好好看看上海的机会,我请你夜游浦江吧,那是很值得一看的景观。克林顿、布什、施瓦辛格来上海,都看了灯光璀璨的黄浦江呢。  他一听很高兴,说他就是想同我聚一聚,有好多话要对我说,吃不吃饭无所谓。  上了豪华游轮,要了两杯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旁,一边观赏浦东浦西流光溢彩的风景,一边聊天。  我细细端详着眼前的孙以达,发现他眉宇之间积郁着一股怅然之色,好像有什么心事。岁月不饶人啊,当年大学刚毕业的小伙子,如今也已三十出头,一副中年人模样了。  我指点着浦江两岸古老的和崭新的楼群,向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一幢幢楼房的故事。  可我很快发现,孙以达对此并没多大的兴趣。他呷了一口茶,告诉我,他正遭逢人生中的一道难题,一道翻不过去的坎,一个解不开的死结,真是烦恼至极。出差之前,他就想好了,到了上海,要把一切都跟我说说,让我给他出出主意。  我感觉有些意外,但仍表示十分愿意听听他的  近况。他又喝了一口茶,就给我讲了起来。他说一切事情都起源于我离开省城的第二年,因为他是刚到市文联机关不久的大学生,照规矩,就被派下乡去参加了扶贫。从头年春末夏初的五月间,到来年的五月份,一个对年。  他的故事,发生在扶贫的下半年,也就是来年的早春。  
上篇:泗溪 (1)
面包车翻过山垭口,前面的道就看得清晰起来,一路都是下坡,直接可以开到小石桥边,走不了几步,就进泗溪寨子了。  路仍是不平,坑坑洼洼的。轻巧的小面包车颠摇得愈加厉害了,孙以达不得不随着车子的摇晃,抓着座位前的把手,保持身体的平衡。  乍然而至的春雨又下大了,车窗玻璃上模糊的一片。雨刮器刚刮出一个弧形,顷刻间又被密集的雨点子淋模糊了。  孙以达抬起头来,透过车窗望出去,泗溪寨子笼罩在浓浓的雨雾中,田坝、坡土上,一个人影子也不见。唉,还要在这么个偏僻的寨子里,过上好几个月孤独的日子!  他不由无声地叹了口气,收回呆痴的目光,面包车正在泥泞道上拐一个小弯,车子前面二三十步远,一个女子双手张开一条手绢,遮挡着头顶上的雨,大半边身子,都已给淋湿了。  从去年初夏到泗溪扶贫,一直住到腊月间回省城,孙以达和泗溪寨子上的大多数农民都熟了,喊得出他们的名字,也晓得他们都是哪家的。可车子前头的这个女子,仅凭背影,他却认不出她是哪个?  不过错不了,她准定是泗溪寨子上的。走这条路,必定是到泗溪寨子上去的。  他抬了一下手,对司机说:“停一下,让她搭个车吧。”  司机点点头,把车子开得更快一点,鸣了一声喇叭,直冲上去。赶路的女子停下了脚步,转过半边身子让车。  车子在她面前停下了,孙以达拉开了车门,这个女子他不认识,但他还是招呼着:“是去泗溪的吗?”  女子使劲点头。  “那就上车罢,雨下大了。”孙以达还是十分热情地说。  女子只是稍一迟疑,说了一声:“多承。”抬脚就踏上车来。她的脚底板上糊满了稀泥巴,一只脚刚踏上车厢,就顺势滑了一下,身子朝一边倒来。孙以达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示意她在前排座位上坐下,这才重重地带上了车门。  女子上车以后,不断地用已经淋湿了的手绢抹着脸上、头发上的雨水。低下头去的当儿,她一眼看到自己脚上的稀泥巴踩脏了车厢,脸上顿显出不安的神色。  面包车开到小石桥边,再不能往前开了。孙以达问司机要不要去寨子上坐一坐,喝一口水,司机摆一摆手,说不用了,还要赶回省城去呢。孙以达也不勉强,他一边向扶贫办的司机道谢,一边从随身带的提包里取出折叠伞,拉开了车门。  搭车的女子转了一下脸,说声谢谢你们,身子一闪,利索地下了车,踮着脚飞快地冒雨跑进寨子里去。  孙以达刚要张伞下车,司机不由得问:“这姑娘,你认识么?”  “不认识。”孙以达困惑地一摆手,“也许是来泗溪走亲戚的吧。”  司机的双眼望着已跑到寨路上的女子背影说:“你别看,这姑娘还真漂亮呢,脸子直晃人。”  孙以达有同感,但他确实不晓得她是哪家姑娘,于是笑一笑,再次谢了司机,下车张开了折叠伞。   孙以达借住在窑师冯元龙家的厢房里。  他撑着伞走进冯家院坝的时候,竟然没在青岗石级寨路上遇见一个乡亲。  在山路上颠簸了大半天,他确实有点儿累了。掀开去年冬天回省城时折叠起的铺盖,铺好床,孙以达舒展四肢,在床上躺下。他想好好休息一下,再过去和房东冯伯妈打一声招呼,反正窑师冯元龙一天到黑都在砖瓦窑上,吃饭都要家里送,是见不着的。  厢房里出奇地静,清晰地听得见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喧嚣的省城里是绝对找不到这么安宁的环境的,身心甚觉疲惫的孙以达合上眼,没多久就在床上睡着了。  一觉睡醒,已是泗溪乡间雨日里的黄昏,厢房间里的光线淡弱下来。想到还没和冯伯妈打过招呼,到了吃晚饭时间,坐到饭桌上去,实在不好意思。孙以达朝堂屋里走去。一般的雨天,冯伯妈经常会在堂屋里忙碌,推包谷啊,斩猪草啊,磨豆腐啊,手脚永远没个停。可是今天,堂屋里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会不会在灶屋里煮晚饭呢?  孙以达穿过堂屋,向灶屋里走去。  在灶屋晦暗的光线里忙碌的,不是冯伯妈。孙以达不觉一怔,身上扎个围裙,正往铁锅里倒油的,却是进寨子时搭车的那个姑娘。姑娘抬头看清是他,笑一笑招呼着:“睡醒了?”  孙以达点头,问:“伯妈呢?”  “我妈病了。爹捎口信让我回来,照顾一下屋头。”  孙以达记得,窑师的儿女都在县中读书,儿子读高中,女儿读初中,她一定是冯伯妈那个出了嫁的大女儿无疑。他不由问:“你是冯小檬?”  “是啊,你咋个晓得?”  “听伯妈说的。”  “你看我妈这人,啥子都跟人说。”冯小檬一边说话,一边把菜倒进铁锅里,随着一阵油锅响声,她手中的锅铲,利落地炒着菜。“你去歇一会儿吧,吃晚饭时,我来喊你。”  孙以达没动:“要我做点儿啥子?”这也是他常跟冯伯妈要求的。  “不用不用。”冯小檬连连摆手,“你尽管歇着去,屋头没多少事情。”  说话间,孙以达想起了司机临别时的话,冯小檬不但相貌俏丽,而且身材也十分匀称,一点儿不像乡间干惯了农活的少妇,有股粗相。他入神地瞅了冯小檬两眼,转身说:“那我去看一下伯妈。”  


上篇:泗溪 (2)
“我妈还没起床呢,”冯小檬说,“吃晚饭时,等我服侍她起床,再打招呼吧。”  “那也好。”孙以达回到自己厢房间,不由苦笑了一下,无所事事,他还只有等饭吃。  幸好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一整个春节期间,他都在省城里活动,通过杂志社的一个作者介绍,找到了自来水管的出资单位和施工部门,过几天,他们就会派人来实地查看,绘制架管子图,下个月,就能为泗溪拖来水管,在泗溪施工,彻底解决泗溪寨子千百年来的吃自然水的问题。要不,扶贫整一年到期,孙以达真不晓得用什么来向泗溪老百姓交代。  吃晚饭时,天已黑尽了。冯小檬先去砖瓦窑上给爹送了饭,回来再服侍母亲起床,这才来喊孙以达  吃晚饭。  饭桌上,冯伯妈也说不清自己害的是啥子病,只是说,入冬以后,腰酸腿也疼,时而感觉脑壳昏,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浑身上下没点儿力气。前几天,乡里来说,省城里来扶贫的小孙孙以达又要来了,乡里面决定还是让小孙住冯家,整天在砖瓦窑上忙的冯元龙急了,只好把出了嫁的小檬喊回来帮忙。  孙以达连忙说客气话,向他们表示感谢和道歉,还把从省城里带下来的糖果、点心和一段布料,送给冯伯妈。只是,他不晓得冯小檬会专程回娘家,没给她带礼物,感到抱歉。  冯小檬被他这一说,连连摆手说,我不要、我真不要。一脸贤淑的模样。  看得出,冯伯妈当真病得不轻,她兴致不高,话也懒得说,只吃了几口饭,喝了一点儿汤,就再也吃不下了。  趁冯小檬扶着伯妈回屋头去的时候,孙以达津津有味地吃了一顿晚餐。不知是赶路饿了,还是饭吃晚了,孙以达吃得很香。  冯小檬回到饭桌旁,端详着桌上的饭菜,问:“我炒的菜,你吃得惯吗?”  “吃得惯、吃得惯。”孙以达连连点头说,“很好吃,特别是这个糟辣椒炒肉,香极了。你看我,饭都比在省城里多吃了半碗。”  这是真话,孙以达甚至于还觉得,冯小檬炒的菜,比冯伯妈做的饭菜,要可口多了。原先,住在她家时,一到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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