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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震惊!这个妃子居然-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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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起初,慕北易并无多在意。直到中秋佳节,赐宴群臣,竟有一成京官因病不能赴宴。慕北易才陡知事端之重大。中途弃席而离,入御书房翻看南疆各州府述职的折子,略一精算,才发现染症之数已达万人。

    这不是普通的时疫,不会随着时节消失殆尽,甚至越演越凶烈。慕北易也曾读过通鉴史书,历史上的大疫,譬如疠疾、伤寒、瘟疫,伤三死二,可于数月之间令家国飘萍。

    自然是先召太医院,太医院经查证此疫症无长少之分,发症相似。先是垂涎、头晕、不思茶饭兼有高热之症,半月之后极度虚弱,反复高热不止,神情浑噩。又有膏肓症处,语伴有夜来痉挛,甚至状似恐水病,有咬人渴血的表症。大多夜不能寐,整日癫狂抽搐,衰竭而亡。

    便是偏远些的地方,以为此症乃是魔怔失魂,称乃邪物侵体的缘故。人还未咽气,便被乡巫与村民打死了。

    太医院以为,此乃医术上称的“鬼厉之气”,实为瘴症。则拟出了渡瘴散、老君神明白散、辟瘟十神汤等药方出来救疾控疫。

    控制疫情并非一朝一夕。慕北易自知欲速不达,但病情如山倾颓,每日书陈如雪纷飞。十日朝夕,便递进十万疫情。

    枕春夜来提了鸡汤去探慕北易,慕北易案牍数丈,不得空见。

    枕春便在偏阁里坐了坐,剥了两个花生吃。

    瘟疫来势汹汹,乐京城外早已是一片炼狱,只有天子帝城还有最后一方清净。人人自危,人人害怕,人人都知道这一次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时疫。

    疫情是从南疆爆发的。每逢仲夏,南疆闷热,偶有疫情也属常见。但这一次,不是以往的任何一种。南方的药坊与医者们抓耳挠腮,各种偏方均且试过,疫症仍旧无解。

    一个太医院研制药石的速度远远不够,一日近万人的染整书陈白了慕北易鬓边的一缕头发。他的头发本是黑密如绸缎,骤然一缕银丝,格外刺眼。天子夜不能寐,诏令天下药坊均奉旨施药。

    首当其冲的,便是柳柱国名下的大魏第一医坊济安坊。

    准确的说,是柳柱国从并肩王慕永钺手上夺过来的济安坊。

    济安坊领旨之后,马不停蹄地开始制药。乐京的坊铺很急,南疆商户们的药材却供不上来。这也是常事了,蜀郡的世家们心气傲,不肯服柳柱国的软。

    可如今事态严重,慕北易亦是怒火烧在上头,当朝打落了柳柱国手中的朝笏,斥道“堂堂柱国,不得民心,何以总领百将,柱江山社稷?!”。

    柳柱国被天子当庭斥责,也算是下了面子。他没有时间再等,便略施小计派兵。安南都护府的府兵穿着戎衣盔甲,骑着大马举着火把。短刀与长剑都出了鞘,才将南方各世家们的贡药收拢齐全了上来。

    枕春歪着身子又换了个姿势,丢了花生壳子去拿瓜子。便见外头灯火一阵闪动,慕北易撩开琉璃珠帘,低头进来。

    “陛下的折子瞧完了吗?”枕春嚼了嚼瓜子,唾在了案上的白绢子里。她轻抬眼眸,剥了一颗栗子喂过去,“啊……”

    慕北易吃了,颔首点头,眉头却蹙起来:“骤发疫症,危急乐京,不得掉以轻心。”

    枕春轻轻捻动一缕发丝,轻垂眼睛:“此事是家国之殇,陛下亦要保重自个儿身体。闻听济安坊是咱们乐京第一药坊,下通乐京以南百家世家药商通货。皇后娘娘的病,素来也是这济安坊的灵药将息着的。有济安坊为国施药,想来没有甚么好担心的。”

    “这才是朕焦心之处。”慕北易面色更加不虞,“柳柱国自将南方的商户从并肩王手上接过来,不仅上贡半损,如今连这等集药的小事也办不好!”

    “做生意是做生意,领兵作战是领兵作战。”枕春有意无意,闲闲说着,“柳柱国是武将出身,想来掌控商路这等事情,心有余而力不足,也是情有可原。陛下是治世之贤君,倘若让陛下去做针线活儿,也是做不好的。”

    慕北易忽而凝神,侧头与枕春道:“王氏扎小人那事,皇后求了个情。”

    枕春素手又捻了糖炒的板栗开壳儿,神情不改,淡淡笑道:“陛下恕了?”

    “恕了命,遣送回柳府了。”

    “可怜儿的人。”枕春吹了吹板栗上的粉齑,看了一眼慕北易,自个吃了。她轻笑回道,“陛下宽厚,是肯饶恕的。故而百姓赞陛下圣君呢,是因为陛下总以社稷为重的缘故。”

    “柳家如此包庇王氏,若说毫不知情,朕很难信。”慕北易神光危险,轻嗤,“权柄是朕给的,朕也能收。”

    枕春掀开了鸡汤的食盒,静静打开盒盖。那里头冒着热腾腾的气儿,闻着很是馋人。便举给慕北易尝:“柳柱国甚么心思不要紧,他能将济安坊的事情给陛下办实在了,便是好的。到时候儿疫症得解,天下安平,陛下什么事情都觉得舒展便好了。”

    慕北易喝了鸡汤,神情疲惫,阖眼小寐了一会儿。枕春趁着他睡中,敛裙起来便往外头走。苏白在门口候着,见枕春出来,袖口轻轻一捋,露出绿皮的油纸信封。

    “知道了。”枕春垂睑合衣,觉得天色果然渐渐凉寒起来。

    八月中旬一过,瘴症开始死人。成堆成堆的尸体拖在了河边焚烧,清澈的水流浑成污污的黑色,流入乐京城中。天穹中是飘散的灰烟如絮,每十里一处篝火烟尘冲天。站在玄武门上,也是能看到黑烟的。那乌漆的烟熏火燎堆叠在天空之中,好似缭烧在慕北易心里。

    济安坊在柳家的施压之下,准备开始广布汤药。搭了百余个棚子,便在乐京城门口,药丸、药汤与药散皆有不同用处,要分发给城里城内患病的难民。

    八月十六,新染症候者二千人,病死者八百人。

    八月十八,新染症候者四千人,病死者一千二百人。

    八月十九,济安坊施药。

    八月廿一,新症候者一万六千三百人,病死者两万四千。

    慕北易简直是投杯停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

    八月廿三,新症候者四万七千人,病死者三万九千。

    汉末瘴症肆虐,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建安七子四人死于疫症,洛阳都城两人得活一人。大汉千年民族,是可以被瘟疫一朝覆灭的!万年风流,他慕北易呕心沥血一手建立起来的盛世江山,将会毁灭在朝夕之间!

    慕北易问罪济安堂与太医院,深夜急旨召见柳柱国。

    他衣衫未合,悉索一声撩开帘子,捣着榻下的长靴。枕春迷迷糊糊起了身,见冯唐正躬身给慕北易穿鞋子。

    “陛下如此急的吗?”她伸手拉过一旁的深衣,探身给慕北易披上,糊里糊涂拴上了侧边儿的系带,“更深露重,陛下小心。”

    慕北易任由枕春在那儿倒腾腰带与长,眉头紧锁:“济安坊施药之后,疫症不减反增。他柳家自从接受南疆诸事,事事大不如前!”

    枕春奉了漱口的清茶,又拧了帕子给慕北易擦脸。她心头微动,望着案上滴漏,道:“南疆诸事,以前倒也安平,只是最近犹显冗杂。或是天时不合的缘故,也未可知。”

    慕北易沉吟瞬息,啧声叹谓:“并肩王到底是有诸侯本事,只是行事太过险峻,恐有不臣之心。”

    枕春心说,哪里是不臣之心,大逆不道的事都做了。面上却一派沉静,毕恭毕敬给慕北易冠发,“并肩王自卸南疆诸事,倒也是规规矩矩,没有半分逾矩的动作。若说不臣之心……臣妾斗胆,倒觉得这疫症有些蹊跷。”

    慕北易眸光一冷:“怎么说?”

    枕春似是无心:“济安坊布药之前,虽各州府亦有上报病情,也不过在千百之间。可如柳柱国督促济安坊今布药之后,疫情不减反增,甚至有祸国之势态。”

    “……”慕北易心中略略一过滋味,便觉额角青疼。

    枕春点到即止,替慕北易贯好最后一缕头发,矮身福道:“恭送陛下。”

第一百八十七章 封喉

    慕北易的龙辇在长得不见底的宫道中缓缓前行,昏暗的天色宛如漆黑的绒布笼罩,将要揭开真相的序章。

    仪仗前头掌灯的内侍走了一会儿,见御书房前头立着几个人。待灯近了,照清了,便看见是珍贤妃小薛氏领着两个宫娥在侯驾。

    冯唐上前向慕北易禀告道:“陛下,珍贤妃娘娘在御书房前头求见。”

    慕北易心神俱疲,正在思虑济安坊与柳柱国之事,敷衍道:“让她候着罢,朕有政事要紧。”

    珍贤妃天未亮便来求见,想必是有要紧的急事。可眼下内宫再要紧的事情,也比不过数万将死的臣民,冯唐自然不敢再说,静默地退了下去。

    薛楚铃望着銮驾不曾压下,一路进了御书房。她不急不怒,带着身后埋着头的宫娥,沉默地侯了过去。

    再说这头枕春送走慕北易,手冷脚冷地缩回被窝里又睡了个回笼觉。梦中睡不安宁,总有噩梦扰动,极其浅眠又疲惫。睡了一会儿,听见外头有响动,便也醒了。

    乍见是天光微亮。

    苏白撩开帷幔进来,将枕春扶起来,低声禀道:“娘娘起来瞧瞧,冯唐公公来了。”

    冯唐应是无故不离天子身侧,骤然过来,定然是有要事的。枕春从无轻视冯唐,便紧赶着起来,往暖阁中去:“陛下宣看柳柱国去了,冯唐公公怎么又回来?可是陛下有紧要物件落在此处的缘故?”

    冯唐见枕春出来,连忙近身禀道:“娘娘可快去御书房瞧瞧罢,陛下这会儿龙颜大怒,旁人皆进不得言了!”

    “怎么了?”枕春问道。

    “陛下在御书房因疫症之事斥责了柳柱国,令柳柱国重整南疆诸事。柳柱国三番四次被陛下驳了面子,君臣言语间便有些冲撞。”冯唐一看便是急着赶来的,略是喘气,道,“这本也无妨。可柳柱国前脚刚走,珍贤妃娘娘便带着庶人大薛氏生前的贴身宫女红依,前来状告皇后娘娘涉嫌毒杀三皇子与大薛氏!陛下怒在上头,恐怕是要发作的。”

    “哦……”枕春细细一听,“哦?”

    “此等要事,明皇贵妃娘娘如今摄理女阁,可应该去想想法子才是。”

    “嗯……”枕春扶正头上的髻,“是得看看。”她心下思忖此事,觉得倒来得突然了些。抬头斜觊刚亮的天光,忽然心中有些沉重。

    到底是来了。

    绛河殿到御书房,本也不算太远。

    可这一路走来,太漫长了。

    枕春穿过那片熟悉的修竹,挑起琉璃的珠帘,再待宫娥拨开青色的帷幔。慕北易坐在御书房的上位之中,薛楚铃立在一侧垂泪,堂中跪的素衣宫女,双手并指立誓。

    “红依姑娘。”枕春出声唤了句。

    红依侧脸看过来,道了一句:“明皇贵妃。”她便立时跪伏下去,“陛下。我家主子虽是被废之身,如今又已冤死冷宫。但皇后娘娘先是错察明皇贵妃毒杀三皇子在先,随后被识破转口嫁祸给我家主子的奶娘,还灭口杀人结案。此乃不容辩驳的铁证!”

    薛楚铃听得黯然怆神,轻以帕子沾沾眼角,启声:“皇后娘娘先是定了明皇贵妃的罪,丽贵仪为明皇贵妃洗冤之后,皇后娘娘便指认了嫡姐姐送来的奶娘。那奶娘经臣妾查证,是薛家老祖母亲自挑选入宫的。嫡姐姐在世之时,臣妾与她虽有龃龉,但老祖母是薛家之长,素来宽厚公平。她老人家已经是耄耋之年,照拂欢喜薛家的每一个子孙,勿论嫡庶,又怎会挑选奶娘来谋害她的亲增外孙子呢?!”

    枕春小心翼翼捂住心口,按捺住跳动,上前向慕北易福了福:“陛下?”

    慕北易的阴沉此刻外露在脸上,看见枕春进来,眉头亦未舒展。他想起庄懿皇太后死的那个丧礼,亦是薛楚铃与安枕春,这两个他宠爱的女人,左右进言,谏定了大薛氏的罪。

    庄懿皇太后的死需要人来充罪,大薛氏的罪定得恰到好处,他便顺势允许。

    柳家接连办事不利,三皇子亦是他心口的血痂。发不发作柳皇后,也在他的一念之间。

    却是如此想着,只见御书房殿外一片紫色的轻云转来,枕春回头定睛一看。柳安然左手扶着煮酒,右手扶着分花,步履歪斜地急走进来。她发髻微微散乱,头顶戴的凤冠沉重压着髻侧,不胜的沉重。

    “皇后娘娘身子未愈,怎么还赶过来了。”枕春嘴角轻勾,眼神落在柳安然苍白发青的脸上。

    柳安然身子轻飘飘的一斜,从分花手中抽出手来,向前一扯将枕春推开,呵斥:“你竟然向陛下进此等谗言!本宫待陛下尽心尽力,绝无二心!”

    枕春心神微动,索性膝盖一软,跌在慕北易脚下:“臣妾尚未说话,何来谗言?”说着指尖指向冯唐的方向,“不过是冯唐公公前来禀告,说陛下动怒。疫症肆虐,臣妾忧心陛下身子,过来劝慰罢了。”

    薛楚铃见此场景,再看柳安然紫衣凤冠,想着自己冤死的稚子心中恨意如火。她向前一步,朗声启奏:“陛下明鉴。红依是嫡姐身边儿的贴身宫女,旧主已死,她没必要冒着杀头的危险前来指认皇后之罪。皇后为掩盖罪行,随意指个奶娘顶罪,是事实!今日众目睽睽之下,不分青红皂白也要污蔑明皇贵妃,何其险恶用心。”说着亦是心痛宛如刀剜,“三皇子是臣妾与陛下的骨肉,臣妾怎能……怎能忍受罪人逍遥法外!皇后岂能如此狠心,毒杀臣妾的三皇子啊!”

    柳安然心头听得慌乱,连连否认:“你儿子分明是被淬毒的血封喉所杀,那毒淬在明皇贵妃的耳勾上,本宫误判也是情有可原。”

    “若是淬在臣妾的耳勾上,又怎会落入奶娘手中?”枕春上前捉了慕北易的一只小手指,软声求道:“那日抓周礼上,只有月婉仪碰过臣妾,如今想来……”

    “明皇贵妃又非珍馐宝物,哪里是人人都不能碰的呢!”柳安然怒斥。

    慕北易缓吸一口气,看着柳安然的眼神又多两分探寻。他静默少顷,声音隐怒:“珍贤妃,你所言事关重大,除了红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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