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好丈夫-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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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甜水巷,从保圣桥拐了弯,沿着御街一路向南。
他们绕过宫城,出了临安城的嘉会门,楼云带着家将们飞骑向绍兴府急奔。
到了钱塘江码头,他弃马就船,正好赶上一条漕船去明州城途中要路过绍兴府。
他是官宦,按例可以免费坐漕船,当然就带着家将们一起坐了上去。
顺风中,从钱塘江进浙东运河,一觉睡到明天中午,也就到了绍兴府。
王世强在绍兴的私宅地址,楼云当然早在掌握之中。
然而,他在漕船舱房中却也不能安睡。
楼叶留灯离去前,小声地提醒了他,不过仍就是现在风传的一些话。
他皱眉推窗,远望着月光下水岸边的四明山水,心中沉沉盘算。
他觉得季青辰要让唐坊在大宋立足,眼下不能不借着王世强的势。
王世强也足够精明,在这段河道成了他的前程踏脚石后,就知道要投桃报李。
他为她表功,不过是要让她觉得,她花出去的那些金砂没有白丢进水里。
做不了夫妻,做生意他王世强是守信的。
将来王世强的升官之路,他季青辰完全可以放心地继续为他添砖加瓦。
王世强也会想尽办法满足金主季青辰的要求,至少会让唐坊顺利迁进三万坊民。
这就是公平交易。
所以,他楼云才会来绍兴府。
先说服了王世强,季青辰现在再是暗恨他楼云拦着她的财路,她也得听听王世强的劝说。
然而,楼云也分明知道,他们之间有悔婚之事,有几年的旧情。
从王世强三次求娶平妻都被拒绝的过往,他就知道,季青辰与王世强眼前看着再是默契十足,但骨子里绝不可能互相信任的。
他们联手从他楼云手里抢出楚扬西河段这块肥肉,那实在是不可能。
所以,他不怕先从王世强下手,再让他去劝说季青辰。
但这是升朝官楼云的精明盘算,他心里还有佛寺鼓楼上的那个欲言又止的楼云,还有旧祭场里那个上当暴怒的楼云……
他不能不顾忌,王世强借了这件事和她旧情复燃。
他可半点没打算,让姓王的搅黄了季青辰和陈文昌的婚事。
楼叶这小子居然也知道要提醒他。
“大人,季坊主那样要强的女子,平常看着对文昌公子也不讨厌。过了几月却都没有和陈家把亲事订下来。小人猜着她是要等唐坊在大宋立了足以后,再说亲事。免得叫人以为她靠了陈家。”
他听着这话,正觉得楼叶对这亲事看得清楚,这小子偏偏又说,道:
“可见,季坊主在四明王家的事情上,是伤了心的。”
“……”
他一时无言能答。
“季坊主和王纲首的旧亲事,不是父母订的,是他们自已说好的。”
那小子居然还拿他楼云作例子,
“这和大人你不一样。您都没真见过县主……”
他深知,那鼓楼上的女子建坊时确实多亏了四明王家,但她对王世强的情份却不是能抹过去不提的。她本就喜欢王世强那样要强上进的男子。
和她自己一样。
至于他楼云——突然间,他又对着窗外河水自嘲了起来。
他在鼓楼上什么话都没说,眼睁睁答应替她保媒,这件事当然没有做错。
从他回大宋,都已经大半年。
他如今还是赵家的准女婿 。
退亲不过两个字,办起来时要牵扯的人情、脸面和精力,却根本不是两个字能说得清。
他这边虽然是接了退婚书,但赵秉林一家如此难堪之境,与他楼云掀出这桩铜镜案大有关系。
他实在也做不出断然退亲的事。
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这还是赵秉林压根没有出声恳求,今日默默送来了退婚书。说的话都是让他在大理寺里尽心为官家办事。
但这铜镜案结案后,赵家两个儿子也就是胁从做些海上走私生意逃税,至多是打一顿板子,罚些铜钱。
到时候赵秉林再对他楼云说起亲事,他不敢说他真能断然拒绝。
这位老宗室,是他还没到泉州为官时,就曾经在京城里相识。(未完待续。。)
132 宫中龙胎
那时,赵秉林也是上京城来祭祖。
而他楼云却还是跟着楼老大人身边的族侄小跟班。
他那时看着赵德平、赵德威那两个坑爹孩子,何尝没有纳罕过:
赵爵爷对他这小跟班都温文有礼,勉励他读书上进,居然养出了这样的儿子?
还不如他楼云这样没父亲教导的。
后来发现那蕃商大会上的女子,是他的三女赵德媛时,他能如此轻易的相信没有找错人,实在是觉得,赵秉林毕竟还是有赵德明那样出色的第四子。
他的女儿难道不应该是能让他突然心动,起意求亲的女子?
他将来成了赵秉林的半子,自然能帮着他教好赵德平和赵德威。在他楼云仍是跟班小厮时,那两个小子最多也就是故意差使他端茶倒水,也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情。
后来这两个小子被他用布袋套了他们的头,暗中死揍了一顿,那也是他自己出气舒爽。
所以他才会在赵德平上门索要彩礼后,摇头拒绝了楼大等人让他不要和赵家结亲的劝说。他以赵夫人生辰的名义,送过去四十抬贺礼。
尽管他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事,结果赵德平过了几日就哭丧着脸上门致歉。他也觉得既然要结亲,他以诚待人,这混小子也总会有所感动的。
现在再去说,赵德媛虽好,却不是他真心喜欢的人——这又有什么意思?
这门婚事是他自己求来的。
“来人。”
他直接把楼叶从睡梦里唤了出来。
他暗暗吩咐他几句,让他到了下一处码头后马上上船。赶去明州城向陈洪送信。
“就说王纲首要是求见季坊主,其中有我的意思。也是为了楚扬西河道上的分利。让陈公子万万不可误会。”
他顿了顿,“让他也别太大意了。”
楼叶知道。他这是让陈家明白这事是在与朝参政暗中交易。
但也要防着王世强有私心的意思。
在唐坊的时候,季青辰虽然奉承王世强,却也避着见他。
签订合契时,都是黄七郎作中定下来的。
虽然她似乎是为了陈家的脸面,在远着王世强,但有眼力的旁观者都明白,她更是在防着四明王家。
她是觉得不远不近。才是和四明王家做生意的长久之道?
引来了福建陈家,她和四明王家的关系反倒容易亲近一些。
楼叶也觉得这样才算是妥当,连忙问道:
“大人。楼大小姐在京城里探亲,要不要也知会她一声?”
楼云一怔,这才想起了楼鸾佩,叹道:
“和她说什么呢?这只是生意上的事罢了。再说。她也是太不经心了些。王世强在绍兴府里难道是做和尚独自养病?不是也在本地弄了个小妾陪着?”
楼叶是他在京城里的牵马亲随。所以当然知道,楼大小姐的表姐是谢国运的堂弟媳妇,也就是谢老大人的孙媳妇。
两家里是亲戚。
“我在谢府里见过她一次,谢老大人还说了她一句呢。她照旧笑得安稳万分。半点也没有赶到绍兴府去的打算。我是不知道她的心思了。”
听了楼云一席话,楼叶便也无言。
楼云的船顺流出临安城地界的时候,季青辰坐在了季园的刀鱼家船里,早已到了胡府的码头。
她从舱里走出来,正看到胡府仆妇提着灯笼迎客。
前面先到胡府码头的画舫。檐上挂着两只斗大红灯笼。
一个灯笼上堂而皇之大书“明州”两字,另一个灯笼却也仅是写了“楼氏”。
明州世家。楼氏第一。
“……果然是耳闻不及眼见。”
她知道,楼家本住在西北,第一位到明州来定居的楼家先人,就是宋徽宗末年的明州刺
史楼钥。
此后楼氏南渡搬迁到了明州,族里接连在明州出任了四五位刺史。
由此,楼氏成为了本地最有名的世宦之家。
也正是那位一百年前的明州刺史楼钥,提出了北联高丽,灭辽抗金的策略。
正如王世强呈到韩参政府的北伐计划。
还有楼云在高丽王宫一住半年,引发高丽宫变所暗行的谋划。
皆是由此而起。
胡府的仆妇们殷勤提着灯,向着季园的船迎了过来。
前面楼府船上,丫头们扶着一前一后两名女子走下了船板。
她看着,前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妇人,灯下看不清容貌,只看到梳着桶发髻,髻上点缀珍珠玉钗。衣裙虽然是新裁的六华裙,花色素净得醒目。显然是楼府守寡的长房大夫人。
“大娘子,后面那一位应该是楼府里的娘子。”
至于后面那一位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子,看着打扮应该是楼府小姐或是媳妇,插一支发亮的孔雀石发钗,发髻上是金花枝笼发罩,淡黄裙子蓝绸帛带,衣裳鲜丽。
劳四娘觉得眼生认不出,心里就有些忐忑。
季青辰知道她也是没有见过楼鸾佩的,而她并不担心。
“放心,那可不是王纲首夫人。”
她笑着抬脚,走上踏板。
在胡府仆妇的举灯下,她走进了胡府的临水轩,从水廊上一直向宅内走去。
她知道,如今王世强在京城里声名大涨。他能结实躲在绍兴府避风头,那也是因为楼大小姐在京城的探亲之事拖到了足足一年多。
到现在她也没回明州城。
王世强不方便拜见的人家,不方便拉拢关系,自有楼大小姐出马。
她显然是和王世强有过书信暗中商量的。
她只是对劳四娘暗暗吩咐着。道:
“呆会不用陪我,去看看谢七小姐来没有来。”
谢家七小姐,正是王家十七公子王世亮订了亲的谢氏女儿。
她季青辰来这胡府。可不是为了把河道利益让给江浙海商,又或者是专程为顺昌县主
向胡府递话的。
“是,大娘子。”
劳四娘知道她这一趟来,要见的就是这位谢七小姐。自然用心应了。
“大娘子放心。”
要和四明王家打交道,商量联手夺取楚扬码头的事情,并不一定要去见王世强的。
她微笑远望着走在前面二十多步的楼府大夫人,不管这位大夫人是悍还是糊涂。她没打
算要去搭话。
船舷漫在了深夜的水浪中。
胡府家港引的水脉是南门甬江水,甬江向北连接浙东运河。沿着运河河道,过一百二十
里与临安城外的钱塘江水相连。
江面上漕船下放。顺水而漂,船中的楼云也向楼叶说了族妹楼鸾佩在京城里的行止。
“她是嫁给王世强了,当然是帮着四明王家。”
楼云自问,不需要为季青辰的事去和楼鸾佩多提一句。她也不会真在意。
王世强夫妻之间的事。实在也不是他们这自些局外人能明白的了。
“张孔目也到了明州城吧?让他和骏墨马上来绍兴府。我也想听听季坊主到底在那段河道上是怎么打算。”
楼云说完。瞥了楼叶一眼,
“你放心,楼铃和那阿池的事我会记在心上的。”
楼叶今晚向他暗禀了许多的思虑,当然都是为了妹子楼铃。
“我也没打算和季坊主交恶。就冲着她当初敢一力支持王世强修复楚扬西河段,又有王世强的表章上奏。官家迟早要得到风声来问我,是不是应该召她入宫晋见,当面询问东海女真的事情。我只要说几句好话就是一个明摆着给她的人情,我自然能修复和她的关系。”
他顿了顿。淡然而语,
“但西河道上的码头是不能给她的。”
楼叶听得他早有安排。心中大喜。下船去送信的脚步也欢快了三分。
楼云想着楼玲和阿池,迟早还要去和季青辰打交道,他就觉得这简直是操不完的心。
他现在也只顾得上,陈家和季青辰的婚事千万不能黄了。
这样一来,就算明着欺负她,不给她河道码头,也不会直接把她逼到韩参政府那边去。
所以,他万万没料到,明州城里的张孔目同样为了不让西河道码头落到季青辰手上,早早赶到了胡府。
他和几位纲首暗中商议,无论如何也要让季家姐弟尽快离开明州城。
应该让他们早些去泉州。
至少不能让王世强暗中从绍兴府赶来,和她商议联手争夺码头。
……
胡府里,胡纲首早已醒了酒,他站在胡府中堂一侧的江潮楼上,凭栏看着从家港码头到后堂的人影。
季青辰从挂着季园灯笼的河船上走下,沿着他家后宅的回廊向后堂而去。
“楼大人的意思是……”
他手中握着一支曲柄玉如意,轻拍着掌心,看向了一边的张孔目,道:
“楼大人的意思是只要四明王家不涉入楚扬河道码头,江浙海商在那条河道上讨口饭吃,他是不在意的?”
扶桑内乱少不了有几年时间,江浙海商们当然都要寻几处新生意来补贴损失。
张孔目张学礼年上五十,头发灰白。
因为在家中老妻照顾得极体贴,他又懂得惜神养身,所以经了一次海上旅行的他仍然是面色红润,看起来慈眉善目。
他不用楼云吩咐,也找准了机会,要把江浙胡、刘、谢家三位纲首从四明王氏那一边拉了过来,捋须笑道:
“胡纲首何必在意四明王家的脸色?郡夫人在宫中,不是已经传出龙胎的消息了?下官也为胡纲首细查过历代的后宫升迁旧例。不论是生男生女,只要龙胎平顺,由郡、国夫人拨升为妃嫔正位,受封为充仪、婉仪这类的嫔位,都是宫中的惯例了。”(未完待续。。)
133 拆台补台
胡纲首何尝没有打听过样的事情?
但想起吴太后在宫中历经四朝,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