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好丈夫-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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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的。
重新分配屋子后,谢国运很仔细地在她的屋子四面都隔了一间空屋子,只留了这个小女寺奴住在隔壁照顾她。
要不是如此,她简直怀疑,前天谢国运安排她住在楼云隔壁完全是故意的。
他就和阿池一样,前几天还跑到了秋荻院,问她有没有和楼云结亲的意思。
她完全懒得和他废话。
平家惨败后,她急着向虾夷方面催着消息,打探他们突然和新国主议和的原因。
屋子本来就不够,法止、法显都把自己的僧房让出来,带着侍从一起住进了圆止佛斋。
阿池把她送到松风居来时,她没有话说。
她发现楼云和她都住在后阶旁边,共用一个通道时,她也觉得只要避开就好了。
但她今天辛苦穿过了十二间廊屋子,把手下的坊丁都惊动,连背通奴这生蕃都觉得她一个女人在男子屋子里走来走去的好烦人。
她为了什么?
她不就是要走前阶,避开见面时的尴尬?
裙锯声响,她已经踏上了松风居的碎石道,小寺奴连忙追了过去。接着就是姬墨等几个心腹坊丁。
楼云微一犹豫,在身边家将们奇怪前,他也只能跟着走下台阶。心里叹气:
他也是费功夫穿过了六间廊屋,才绕到前阶的……
七月天气晴郎,水面上倒映花红,风儿也吹得暖人心脾。
要不是四面客居里都是平氏族人的哭声不断,楼云觉得这次走出松风居,勉强也能当成是春日踏青。
虽然人算不及天算,但前面那女子身姿款款。透帛飘飘,倒映桥下红绿水面。
花树中随风吹来深山古寺的淡淡檀香,轻轻浅浅。让人心中惬意。
她脑后仅一只横插的镶珠金钗,钗身精美,斜斜上翘,雕刻成佛门飞天神女倒拨琵琶的姿态。迎风舒展的天衣便是钗尾。
在阳光下闪耀着。
他知道。她今天早上让那小女寺奴替她梳了三次头,才把这珠钗插得如此端正。
他甚至也知道,她早上是刻意等他起身去了谢国运的房间后,才开始悄悄地梳头穿衣。
然而她一身明绿色的衣裙,就像是去年蕃商大会上,妈祖正殿廊下站着的女子。
她戴着帷帽,披着一袭绿底荔枝花围纱。
这几天,谢国运两次三番地暗示劝他回大宋就去退亲。再加上他自己这半年来一直紧盯着的大理寺里铜镜案,他何尝不明白他让他退亲的原因?
去年的蕃商大会。他差了骏墨去跟踪她。
他认定了只有宗女才有如此见识。
然而细想起来,真正能深知内河工程,一口说出水力机械名字的女子,只可能是季氏。
但那又如何?
他与顺昌县主订亲,虽然是因为要远行出使,所以匆忙订下。
但他毕竟是诚心诚意,甚至连府中的九名夷女都已经准备好。只等他回朝成亲,顺昌县主嫁进来之前他就送她们出府了。
更何况,他一眼瞥过去,看到了她右腕上拴着一根旧荔枝花结绳。
摇摇荡荡的,一面是平安,一面是文昌。
他又不瞎。
陈文昌在船上戴着这妈祖庙的腕绳,他当然看到过。
“……楼管带也是去中殿?”
她的声音突然响起,他的眼光从她腕上飞快挪开,便也发现她与他并肩站在松风居通向中殿的桥口上。
狭窄的桥口没办法让他们同时走过去。
‘季坊主也去中殿看船?我听说唐坊的十条船也已经进坊了?”
季青辰和楼云尽量平常地互视一笑,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
“确是如此。听说大宋的船也泊岸了。想必也会有人来接应楼管带了。”
他慢慢走着,没有出声。
寺外面追来的两个封国的上百武士、还有他们手下的七八百的农民并不足以攻打进来。
但坊里的季辰虎得到消息,濑户内海的战船出了下关口,向唐坊驶过来了。
季辰虎下令封锁了北、西两条山道。
他与她真正被困住,并不是因为正门的扶桑人,而是后山的两条山道。
楼云能猜到他的心思——让他姐姐呆在驻马寺里,也许还更安全。
“只等扶桑退走,驻马寺应该能解围了,想来令弟也要来接坊主回去了……”
中殿的鼓楼上可以看向海面,他们一前一后地上了楼,远望着唐坊方向。
蔚蓝天风中,大宋船队十天前早就受楼云急令,泊进了唐坊码头。
连绵如云的宋字船旗在海风中招展。
她其实并不担心唐坊会被扶桑兵船攻击。
毕竟,扶桑兵船不至于如此无知,唐坊码头上的一百多条巨船难道是纸扎的玩意?
所以这十天,她才能在寺中安坐。
“……那就是坊主的船?”
楼云也看到了唐坊建起的十条海船。
因为那船现在正被停在了修船船坞里,上面密密麻麻地都是人影,似乎正在被工匠改造。
“是,也许是泉州来的船匠正在改建。”
她语带欣喜,他却微微一默。
泉州来的船匠当然是陈文昌带来的,他楼云和季青辰被困在这寺里,陈文昌却顺理成章进了唐坊。
有陈洪在,两家里的亲事现在只怕正议得热闹。
谢国运天天劝着他退亲,他先是以蕃商大会的事要回去详查才行来敷衍,后来又说顺昌县主家中已经生变,岂能被他无故退亲而受辱?
最后,他被劝得烦了起来,直接把陈文昌和他位季师妹互相看对眼的事情告诉了谢国运。
他也只有闭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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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鼓楼私语
远望唐坊,季青辰此时也皱了眉。
因为她很清楚改造的程序是要从底部重新换龙脊,而现在远远看去,工匠忙碌改建的人影只是在船的两侧。
这并不是按她的希望改造成福建海船,而只是在加牢加固。
她在十天前调船回唐坊,是为了保护唐坊。
而现在,船已经落到了季辰虎手里,这小子可从不懂和亲姐姐客气是什么。
“我弟弟三郎,对国使大人十分敬服。”
她沉吟着,终于正面含笑,看向楼云。
此时的他。也不是一身生蕃麻衣和皮靴,而是换上了谢国运的家居常服。
因为唐坊的风俗,并不是人人必须要梳发髻,尤其那谢国运天天都是拨着一头乱发,楼云却偏偏还是整齐束着发髻
季青辰看着他雪白宽道袍,玉面朱唇的相貌,再看着他不仅梳着发髻还戴着弯腰黑幞头帽,衣袍上绣着银丝玉玲珑,袍下是薄底绢履,完全是一副斯文模样。
她就觉得,当初在月光树林里简直是瞎了眼。
鼓楼边老松虬立,阳光透过迎客松的枝叶,落了下来。
松影间,他神色淡淡,腰间还斜挎了拖地的长剑。
要不是她深知他的底细,他看起来就是和谢国运那样出身世家,是家中代代得了官品的贵介公子。
他见得她总算是正眼看他,他当然也不能失礼。只能含笑看了回去。
“季坊主客气了,令弟……”
然而四目相对时,鼓楼狭窄无人。她与他毕竟还是同时想起月光树林里的相遇,不由得又尴尬了起来。
楼云闭嘴不语,她也借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摇扇,掩去对视的目光。
然而静下来不说话却更让人觉得不对劲,所幸海面上船来船往,他们都知道正事要紧。
他与她同时努力,再次互视一笑。想通过充满善意的笑容表达内心情绪,诸如:
以前那月光树林里的事完全都是误会,半点不需要再提起。
你忘记我的风流(狡诈)我也忘记你的狡诈(风流)
你好我好大家好。
“扶桑内乱如此。坊主可是想让令弟随你去泉州城?”
这一次,是楼云先开了口。
见得他一语中的,她顿时在尴尬中醒过神来,想起了这人的精明厉害。
她知道。如果不小心说话。月光树林里她好不容易占了一回上风,现在只怕会百倍地输了回去。
楼云这十天里,绝口不提被捉走的两个家将,他也太沉得住气了。
她斟酌着道:
“三郎他并不是胡来的人。就算他带着十条船去了泉州。他在家里呆不住的话就可以去南洋走海。大人尽可以放心。”
她转了称呼,直接称为他“大人”,当然算是和国使说话了。
楼云听她事先堵了他的口,必定是听说了他曾经有意让季辰虎进泉州水师的消息。至于她完全不让自己的弟弟去涉险,他既有些意外。也不算是没想到。
“三郎在大人面前,想必也说起过他在扶桑的打算吧?但在大宋。他绝不可能胡来的。”
“……我并不担心令弟会在泉州港外做海盗。”
他顿了顿,暗示了他不需要把季辰虎放在眼皮底下辖制。
他看向了海面,仍然有点点帆影不知道扶桑的乱局,而从远方驶向唐坊,
“只是坊主应该明白,现在并不是坊主给他十条船,他就能老实跟着坊主回大宋的。令弟在这扶桑大张旗鼓,不仅有扶桑海商的支持。如果他找回了平氏逃在海上的嫡子,只怕驻马寺也会支持他。”
“……大人说的是。”
听得他语气柔和,说的话滴水不漏,简直比求亲的陈文昌还要体贴周到,她顿时警惕了起来。
她明明搭了梯子,只要他愿意老实把季辰虎和他交换的密约条件说出来,她当然就会把两个家将还给他。
他居然无动于衷。
“东海上的季风还有三个月,想来大人会在唐坊体整几日后,再带着船丁家将们回朝?”
她稍稍探问,楼云当然听得出,她这几句话里不是嫌他一大群人吃了唐坊的用了唐坊的,而是问他还要不要家将。
“……倒也不急。”
楼云回头看向她。
她在唐扇后容娇眼媚,让他禁不住就要说话和缓,但他也不由得暗恼这女子难缠至极。
总而言之,他两个家将楼铃和楼叶,就是不可能白白要回来。
总要替她办些事才行。
她一连搭了两个梯子,他都不肯下来,她更加沉住气,顺着他转开的眼光看向海面。
沿着海岸线,曲曲折折,从唐坊到下关口也就是百来里的海路。
进了下关口就是濑户内海。
沿着海路向下关口而去的板船络绔不绝,不仅是扶桑海商,也不仅是唐坊,就连驻马寺也派出了船去寻找在海战中失踪失败的平氏嫡子。
嫡子若在,还有一战之力。
驻马寺已经是下定决心,绝不向新国主投降了。
“大人。平安京城已经下了海禁的旨意,九州、四国的封国大半都不愿意投降。所以我知道三郎他并不是没有按计划夺盘几块地盘的机会。但只要新国主收回了海禁的旨意,他一朝而败也极是容易……”
她顿了顿,心里明白谢国运也许急于知道虾夷人的消息,楼云才懒得管扶桑内乱到底会不会结束,
“大人让宋船在唐坊泊岸。我还没有谢过大人的维护之意。”
她待要敛袖一礼,却早已被他抬手虚拦。
他深知。她未必完全感激。
他的船队一进港,只是让季辰虎的声望更高而已。
她便也顺势叹道:“唐坊并不安稳。坊民总要迁走一部分,却不知三郎心里到底如何打算……”
“坊主与令弟是亲姐弟。只要坊主出面,以我看令弟并不会推托。”
他顿了顿,完全不去搭她的话,反倒是提起了她刚才刻意回避的话题,
“如今扶桑的形势难测,坊主既然有迁回大宋的意思,想来不少地方需要陈家的协助。”
他的眼睛并不去看她腕上的荔枝花绳。仍是隐晦问起了她对亲事的意思。
“令弟看来和陈家打得好交道。”
唐坊里正干活的船匠,只可能是季辰虎与陈家协商的结果。
来在他看来,她想从他嘴里打听事情。目的不过是不肯让季辰虎留在扶桑。
其实这也并不难。
毕竟在季辰虎眼里,他姐姐就是个要保护的弱女子。
她嫁得那样远,没有兄弟可怎么行?
——季辰虎必定曾经这样想过。
“大人的意思……”
她揣测不出他这话是不是有催促她和陈家订亲的意思,然而她当然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我听说。三郎冒犯国使时,曾经被大人射中过一箭?”
“……”
他很想说清,是季辰虎先要烧船,他才会不得已出手。
难道她要他坐在船上等着被烧死?
而且对季辰虎那样的彪形大汉而言,肩头中一箭根本是小伤。她这样拿来作借口兴师问罪,实在是把弟弟当人,把外人统统不当人。
“三郎在心里,必定是对大人另眼相看的。”
楼云见她突然又开始奉承起来。自然只是淡笑谦逊,暗中揣测她的目的。
季青辰心里。却惦量着:
阿池不知道从谁嘴里得了消息,非说楼云在泉州时就发现了她,就一直对她有意
至于她失笑反驳,说起他从泉州来到后,先是扶三郎和她争夺坊主之位,后来又派了家将要擒她回船。
他哪只眼睛看出楼云有意于她?
阿池也知道说不通,几天深思后,又跑来说这些都事出有因,说不定他是忌讳陈家,所以拖延陈家进坊求亲,直接把她带回大宋。
她只能瞠目无语。
至于楼云和她在月光树林里遇上的情形,她当然是绝不会告诉阿池的。
那又算什么?
谢国运和她暗示的,顺昌县主的兄弟涉入了铜镜案,楼云不可能现在去退亲,让她耐心等待。这就更让她觉得好笑了。
铜镜案不就是楼云一手推动的?
楼云和那顺昌县主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