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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撒野-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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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飞知道他俩说的是老爸,不过老妈说了之后他才猛地发现,去年他没有去湖边。

    他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件事。

    去年冬天。

    他一直跟蒋丞在一起。

    记得很多,也忘了很多。

    老妈是个变幻莫测的女人,顾飞不知道她会不会真的去湖边,也许会去,也许不会去,全看心情。

    不过顾飞决定去一趟。

    他提前一两个月来过湖边,每次都被老妈逼得拖不过去了才会来。

    不过这个季节都差不多,雪,枯草。

    寂寞的一条路。

    顺着湖边一直往里,顾飞一直没有停地往里走。

    蒋丞选手决定再次提高难度!他决定再次提高难度!哇

    哎呀,可惜了,叉指导,你觉得他这次是失误还是技术达不到呢?

    我觉得他的技术还是有提高的空间,他好像要换一种挑战方式……这次是降低难度还是继续……

    顾飞有些茫然地停了下来,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一直走,就像是有什么目标一样的往前走。

    他转身盯着湖边半人高的枯草看了很长时间。

    但是这里没有蒋丞了。

    在这里自言自语帅气表演着弹弓蒋丞应该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今年的草很盛,枯黄的一大片,在阳光下闪着金色光芒,他甚至已经找不到当初蒋丞打弹弓的具体位置。

    找不到了。

    挺好的,找不到了挺好的……

    他害怕感觉到蒋丞的气息,那天打完电话之后,出租房他没有再去过,他害怕看到任何跟蒋丞有关的东西。

    他害怕任何能让他感觉到蒋丞正在一点点消失离开的信息。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继续。

第124章

    蒋丞强行让自己相信; 人其实是需要倾诉的。

    虽然很多时候会觉得我不想说话; 我不想动; 我就想这么闷着; 憋着; 害怕哪怕是细微的一点动静; 都会把已经平静了的水面之下的泥沙重新搅动起来。

    但同样的一句话一个念头,在脑子里反反复复挥之不去,每碰到一处就会留下一道痕迹; 来来回回; 慢慢堆积; 最后会变成一座翻不过去的山。

    张开嘴,说出来; 听到自己的声音,清清楚楚地听到自己心里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所思所想; 抱怨; 委屈,愤怒; 不解……在你开口的那一刻起; 就一句一句地抽离; 最后留下的,是你被埋在最深处的方向。

    期末考前最后一周,蒋丞连续去b大找了许行之三次。

    “也不算心理疏导吧; 你可以找我聊天儿,”许行之说,“你说,我听。”

    有些话,面对一个相对陌生的人才说得出口,蒋丞这种发泄式的倾诉,许行之是一个完美的倾听者。

    他甚至没有给出任何建议,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应一两声。

    蒋丞感觉自己一个月说的话,都没有这几天的多,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心里憋了这么多的东西。

    “我不怕被人否定,我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被肯定过,肯定自己这种事儿,还得听自己的,我说我好,我就是好,”蒋丞抱着猫,在猫肚子上轻轻抓着,“我为他做了多少,如果有一天要被抹掉了,那就抹掉了,我无所谓,我做那些并不要他记着我,念我个好,我有多好我自己知道,我都不需要他知道我干了什么,我要做什么,是因为我愿意。”

    “千金难买我愿意。”许行之说。

    “嗯,”蒋丞捏了捏猫爪子,“但是我知道他为什么,我当时一直想问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后来想想,没有什么为什么,他是怎么长大的,在什么环境下长大的,他最怕的就是挣无可挣,因为他最清楚挣无可挣是什么感觉,放弃自己是他最擅长的保护方式,无论是保护自己,还是保护别人……这话我是第几次说了?我感觉我好像每次都说?”

    “没注意,”许行之笑了笑,“重要的事说三遍,特别重要的就一直说……你今天嗓子倒是好点儿了。”

    “是好挺多了,劈叉嗓恢复到公鸭嗓了,”蒋丞喝了口茶,低头看了看眯着眼睛的猫,“等放假……的时候应该就好了。”

    “那天你说还是想让我去跟妹妹见面,对吧?”许行之伸手从窗台上把一只正路过的黑猫抱了过来,放在腿上揉了揉毛。

    “嗯,我知道这事儿吧,就……挺难为你的,”蒋丞咬了咬嘴唇,“但是现在我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我挺喜欢小丫头的,而且,哪怕是有一丁丁的进步,也能让她哥看到希望啊。”

    “我去是可以去的,但是如果去了,他不同意呢?”许行之说,“毕竟现在你俩这样,是因为他不想让你挣无可挣。”

    这句话让蒋丞皱了皱眉头。

    他每次面对着许行之如同滔滔江水自顾自地说着的时候,其实都避开了这个细节。

    不,这不是细节,这是他所有倾诉的源头。

    被他避开了,虽然他没有刻意回避过,但还是在下意识里这么做了。

    他说自己,说顾飞,他能解释所有的为什么,我为什么,他为什么。

    仿佛一个历经人世洞悉一切的老神仙。

    但他却在许行之说出“现在你俩这样”的时候猛地回过神来,再一次直面了他和顾飞的现实。

    无论说了多少,给自己解释了多少。

    他们终究是分手了。

    自从那天到现在,他们都没有再有过哪怕一秒钟的联系。

    顾飞的朋友圈没有再更新过。

    蒋丞的朋友友圈倒是还会经常更新,只是没有再发过只有顾飞才能看懂第二层意思的内容。

    也不再自拍了。

    蒋丞靠在椅背上,随手点亮了手机屏幕。

    锁屏和桌面都还是顾飞,微信聊天背景也是顾飞,但他一直视而不见。

    视野里顾飞这些熟悉的照片,熟悉的面孔,都被他无意识地屏蔽了,手机里存着的满满的照片和视频,也再没有点开看过。

    一直到现在,他才又被翻起了新鲜的疼痛,轻轻叹了口气,那些虐狗大招,现在虐的都是自己。

    “我觉得你需要对几个问题有清楚的认识。”许行之看着他。

    “嗯。”蒋丞把手机扣到桌面上。

    “第一,顾飞有可能拒绝治疗,第二,治疗不一定有用,因为之前的判断都是没有见到人的,”许行之声音放轻了不急不慢地说着,“第三,你什么有时间又愿意的话,我给你做个焦虑测试……”

    “你是怕我抑郁吗?”蒋丞笑了笑。

    “不至于,”许行之说,“但是你现在焦虑情绪挺严重的。”

    “嗯。”蒋丞叹了口气。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许行之说,“算是我以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不要把复合的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这种交换式的心理对你俩都不好。”

    “我懂,”蒋丞点头,“谢谢。”

    他自己也拼命啃了很长时间心理学的书了,平时有什么不明白的问问许行之,他也都会帮忙解释。

    蒋丞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好,所有的事儿他都压在了心里,哪怕他对着许行之一说就是一个小时。

    但现在的状态大概就是——道理我都懂,但为什么我心很疼jpg。

    不过对于他来说,嗓子能说话了,睡觉能睡着了,已经很满足了。

    特别是能睡着觉这一点,连续失眠真的能让人崩溃。

    “那个胶囊你还是吃着,等睡眠调整过来了再说。”赵柯说。

    “嗯。”蒋丞应了一声。

    赵柯说安眠胶囊还有点儿用,他高考之前失眠,就吃的这个,这阵儿蒋丞失眠,他就给推荐了。

    睡前一颗,保健类的药,也不是**之类的,但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有点儿用,反正蒋丞能在两点之前睡着了。

    只要能睡着就行,这段时间他的脸色差到辅导员都找他谈话了,问他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

    他过年还想回钢厂的,他不想让人看到他失个恋把自己都失脱型了,太没面子。

    不知道顾飞现在是怎么样的情况。

    在学校怎么样。

    在家里怎么样。

    镜头有没有换新的,还有没有钱换新的?

    手机呢?一直没有发过朋友圈,是心情不好,还是手机真的坏了一直没有买新的?

    还拍照吗?还带顾淼出去玩滑板吗?

    还笑吗?

    这些念头只要有一个冒了头,就会迅速地蔓延成一大片,像病毒繁殖一般势不可挡。

    蒋丞跳下床,从鲁实桌上抢了一颗清凉糖塞进嘴里。

    鲁实这个清凉糖劲儿还可以,一含到嘴里,两秒钟之内就神清气爽七窍通气儿,让人精神一振。

    不过比起以前顾飞给他吃的那种,还是不够强劲。

    顾飞。

    顾飞顾飞顾飞。

    操。

    蒋丞有些恼火地又剥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也没含着,咔咔都咬碎了,从嗓子眼儿到天灵盖顿时跟要被掀掉了似的。

    蒋丞抹了抹被凉出来的眼泪。

    爽。

    “你们放假这么早?比别人早一周啊?”李炎蹲在店门口的台阶上玩着手机。

    “嗯,”顾飞叼着烟,“要是把平时的课跟别的学校似的排紧点儿,我上个月都能放假了。”

    “课松也挺好的,”李炎拿手机对着他拍了张照片,“压力小。”

    “别拿我照片发朋友圈。”顾飞说。

    “放心吧,”李炎说,“我要发也都是分组发,不会让……看到的。”

    “嗯。”顾飞应了一声。

    虽然这是他的要求,但不知道为什么,李炎真做到的时候他却有淡淡的失落,那些他和蒋丞之间若有若无的联系,就这么一点一点地断掉了。

    “心姐是不是给你介绍了个特别牛的什么时装摄影啊?”李炎继续玩着游戏,“她说你还要考虑,考虑什么?那么多钱,让我脱光了拍我都不考虑。”

    顾飞斜眼瞅了瞅他。

    “怎么?我身材又不差,不怕露。”李炎说。

    顾飞喷了口烟,继续斜眼儿瞅他。

    “我知道你眼你就蒋丞身材……”李炎话没说完,跟顾飞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往旁边挪了挪,“我就是说顺嘴了。”

    顾飞看着他没说话,盯了一会儿才转回头继续看着路面上的积雪出神。

    “大飞,”李炎说,“我一直觉得,书上写的那些什么,能杀死人的眼神,都是扯淡。”

    “本来就是。”顾飞说。

    “不是,”李炎说,“我刚看到了,感觉你能一眼珠子砸死我,非常……吓人。”

    “你不是被我眼珠子砸死的,”顾飞抽了一口烟,“你是死于话多。”

    “你根本就做不到,”李炎大概是这关老过不去,有些不爽地转头看着他,“你这一天天的跟被摄了魂似的。”

    “你别一天天的老提他就行,”顾飞说,“管不住嘴就别成天往我这儿跑了,你不是谈恋爱了么,赶紧谈恋爱去。”

    “我上礼拜就说过两次了,那天吃大骨的时候也说了,”李炎一直瞪着他,“我现在单身。”

    “哦。”顾飞应了一声。

    “操,”李炎看了看时间,“我走了,找饭局去了,你死着吧。”

    “滚吧。”顾飞说。

    李炎走了之后顾飞又发了一会儿愣,转身进了店里。

    刘立正在后门边儿上生了个炉子用炭火烤红薯,顾淼很专注地在旁边盯着红薯。

    顾飞觉得这人挺神奇,店里不让抽烟,但是可以生炉子烤红薯。

    不过现在店是人家的,那就人家说了算。

    “给。”刘立拿了个小碟子把烤好的一个红薯给了顾淼。

    顾淼接过来,冲他躹了个躬,转身就往外跑,直接撞到了顾飞身上。

    “慢点儿。”顾飞扶了她一把。

    顾淼把盘子举给了他。

    “你吃吧,”顾飞说,“哥哥现在不饿,不想吃东西。”

    顾淼没动,执着地举着盘子,一直到顾飞把盘子里的红薯拿走了,她才又端着盘子回到炉子边去等下一个了。

    “多懂事儿。”刘立说。

    顾飞没出声,靠在收银台边儿上吹着手上的红薯,看着顾淼的背影。

    虽然已经跟蒋丞断了联系很久,他却始终回不到之前的生活里。

    他看顾淼,看刘立,看老妈,看钢厂,看四周的人,跟以前的感觉都不再一样了。

    算了吧丞哥。

    说出这句话时的心情他已经忘掉了。

    蒋丞是什么样的反应他也不知道。

    也许想揍他吧。

    他还没有跟蒋丞真的打过架,理论上来说,蒋丞不是他对手,但那样的情形里,蒋丞选手也许会爆发出强大的力量。

    是么?

    不一定。

    那么犟,那么嚣张,那么骄傲的蒋丞,面对他生硬而不留余地的这一刀,也许根本就不屑动手。

    顾飞笑了笑。

    “是吧,”刘立说,“你是不是也觉得挺逗的。”

    “啊,”顾飞应了一声,他并不知道刘立说了什么,“我出去转转。”

    “外边儿多冷啊,”刘立说,“我发现你身体素质是真不错,成天上外头转悠。”

    顾飞没说话,裹上围巾走了出去。

    他的确是成天在外头转悠。

    完全没有目标地转悠。

    他不让任何人在他跟前儿提蒋丞,但自己的脑子里时时刻刻都是蒋丞。

    他就像一头焦灼的动物,无法在任何一个地方长时间停留,他得不停地走来走去,因为每一眼看到的,都是蒋丞。

    蒋丞只在这里停留了两年,却留下了无数的痕迹,他无论哪里看,都是蒋丞。

    店里,家里,路上,这个他生活了快二十年的地方,每一次处,都充斥着蒋丞的气息。

    那些他曾经努力地想给蒋丞的美好回忆,现在全部留在这里,成为了让他无法呼吸的疼痛。

    他不能待在店里,他到处转悠,可是每一步都是满满的回忆。

    他突然觉得很害怕,不敢去细想自己要怎么样在这样的回忆里一直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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