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妻-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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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值夜的是紫菱,她听到帐内有动静,就端了松油灯过来询问:“小姐可是睡不着?”
华槿不想紫菱担心,就轻轻地摇了摇头,“许久不曾这么早睡,有点不习惯……你且去歇了吧,我躺一会儿就好了。”
因为明日要赶路,母亲就叮嘱她们要早些休息……
紫菱听了就端着松油灯退了出去,华槿以为她是去睡了,却不想过了一会儿,她又摸黑走了进来,坐在了她床侧的杌子上,轻声说:“那奴婢陪您坐一会儿……等您睡着了奴婢再走。”
紫菱总是这么总是这么忠诚执著……华槿病重的那段日子,连她都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对自己的病一点儿不上心,紫菱却还是到处奔波替她寻医问药,劝她要爱惜自己,不能放弃。
那时候好几个大夫都说她时日不多了,她怕自己走后紫菱日子难过,就把自己名下的珠钗首饰、金银玉器都装在一个匣子里,连同她的卖身契一起,交给了她,还她自由身。
还跟她说,等自己走了以后,她就带着这些东西离开靳府,在外头置几亩地,也不要再给人当丫鬟了,有闲置的银子就做些小本的生意,安稳地过日子。
紫菱听了却很伤心,当着她的面儿就把卖身契给撕了,还哭着说,她无论如何也会想法子治好华槿的,还求华槿不要赶她走……
后来紫菱也确实这么做了,可惜她早已万念俱灰,只剩一具行尸走肉的躯壳,根本没有求生的欲/望,紫菱就算费尽心思,也无济于事……
想到那段困苦难当的日子,华槿心里总是有些难过的,她不想让紫菱看出异样,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闭起了双眼。
紫菱许久都没听到小姐有动静,这才放心地去暖阁睡下。
听到脚步声远了,华槿又重新睁开了双眼,看着头顶的帷幔,久久不能入睡。
过了一会儿,她就听到槅窗边有细细的声音传来,她连忙披衣起身,屐了鞋轻手轻脚地去开门。
二哥华霖满面笑容地站在那里,他身量并不高大,眉宇间甚至还含几分不羁,华槿焦躁的心却忽然安定了下来,她就朝二哥轻轻地笑了起来。
华霖看着还身着中衣,披头散发的妹妹对着他傻笑,有些不明所以,朝她走了过去,摸着她的头轻声说:“我家妹妹不会真傻掉了吧?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好笑的……”
二哥以前也很喜欢摸她的头,总把她当小孩子看待……
华槿眼眶微热,强忍着才没哭出来,过了大半响,她才伸手却掰自己头上那只不安分地手,不满道:“二哥又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声音闷闷的,却不像是不满。华霖哈哈大笑:“母亲不是常说,没及笄就是孩子吗?你又没及笄,我摸你几下头又怎么了!”
二哥最会强词夺理,华槿说不过他,就请了他到西次间坐,又把前几日晒好的金银花拿出来,亲自泡了茶给他喝。
华霖端着茶轻轻嗅了几下,嘴角就抽搐了几下,“我闻着这味道有些像我搁你那儿的忍冬藤,不会真被我猜对了吧?”
华槿在他对面坐了下来,轻轻地点头,“二哥鼻子倒是灵。是你回来的前几日我让丫鬟们采的,这几日晒干了,就特地泡来给你尝尝……二哥试试味道如何?如果觉得好,我就让人送些到你那儿……”
看华槿说的津津有味,华霖也只能象征性地轻呷了几口,花晒好没多久,虽然加了糖,但泡了水还是带着几分苦涩……华霖不太喜欢,但看到华槿期待地眼神,他也只能艰难地点了点头,说:“还好,还好。”
二哥如果真觉得一样东西好,肯定是满心夸赞的,而不是说的这么勉强……华槿有些失望,却很快振作起来问他:“二哥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华霖看着茶盏里的一朵朵黑不溜秋的金银花又是一阵肉疼,强忍着才没说华槿辣手摧花,把他盼了这么久的花儿就这么摘来当茶喝了。
他放下茶盏,看着华槿说:“也没什么事,我就是听说明天你跟娘、三妹要到范家去,怕你担心得睡不着,就过来看看……”
说着就又伸手来摸她的头,“我虽没怎么见过外祖母,但我也知道,外祖母也并非不通情达理的,你只要不在她面前出错,她也不敢为难你……你也别担心,去到范家,你就跟着几位表姐学,她们在外祖母跟前伺候得久,知道外祖母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你学她们总不会有错。”
二哥果然是担心她不受外祖母待见会伤心才过来的……
也不知道他明天去不去……母亲虽耳提面命让他必定要到场,二哥也满口应下,可以二哥的性子,应下是一回事,去不去又是一回事。
华槿抿了抿唇,轻声说:“这些祖母都叮嘱过我,我不会丢父母亲的脸的。就算真做错了什么被外祖母斥责,我也不会乱来的,二哥你就放心吧……倒是二哥,外祖母寿辰那天,你可会去?外祖母念叨你好久了,你可别又……”
“我知道。”华霖轻轻打断了她的话,站起来说:“时辰也不早了,明天你还要早起赶路,二哥就不打扰你休息先走了。”
知道归知道,可还是没明说去不去!
华槿有些失落,却还是亲自送了华霖出门,等回到房里,就看到紫菱有些自责地站在她面前,华槿知道她想说什么,便道:“二哥是悄悄过来的,你没发现也不奇怪。”
那也不能睡得这么死啊!紫菱欲言又止,华槿却笑着上了榻,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030章 出行
一夜好眠,到了第二天,华槿就起得很早,看上去神采奕奕的,紫蓝伺候她梳洗时就忍不住问她:“小姐看起来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
昨晚是紫菱值夜,她睡得早,也没听说有什么特殊的事,但小姐眉眼都带着笑,她自然会好奇地多问了几句。
华槿让紫蓝寻了件藕荷色的挑线裙子,月白色云纹缎袄与她穿上,这才说:“倒没什么,就是许久没见外祖母,有些想念罢了……”
以往三小姐去范府给范老夫人请安,小姐都是想尽法子避开的,今儿怎么反而期待起来了……
紫蓝有些摸不透华槿的心思,但小姐愿意和范老夫人亲近,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想到这,她就笑着说:“说起来小姐也确实许久不曾见范老夫人了,趁着这次她老人家大寿,您可以好好跟她请个安……奴婢听三小姐身边的香芹姑娘说,范老夫人最是喜欢小辈,您到时候可以多陪她说说话,您与她聊得多了,她自然就与您亲近了。”
如果有这么容易就好了!就怕外祖母一句话也不愿意与她多说……
华槿笑了笑说:“到时再看吧……”想了想,又问她:“这会儿三姐可起了?”
紫蓝说:“已经起了,正帮着夫人准备给表小姐、表少爷的礼物呢……三小姐刚刚也派人过来问小姐是否起了,还让奴婢们叮嘱您,别忘了给曹老夫人的礼……奴婢已经帮您收拾好放马车上了。”
华槿点了点头,她的年龄在外祖家算小的,倒不用准备太多的礼,以防万一,她还是让紫蓝带了些金豆子,银锞子。
等她梳洗打扮好,用了早膳出了门,华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樱草色织金妆花缎袄,戴宝蓝点翠珠钗,皓腕上的青玉镯子衬着她赛雪的肌肤,显得十分从容端庄。
她正指挥着丫鬟把细软搬上马车,见华槿过来,就停下来打量她。
见华槿穿得极其淡雅素净,就忍不住说:“我们是去给外祖母拜寿,又不是去探病,你穿这么素净做什么?”
华槿默了默,她只是觉得外祖母本来就不太喜欢她了,她若穿得太娇艳抢了几位表姐的风头,外祖母肯定对她更有意见了……这样简简单单、不标新立异,正好合适,哪里想到三姐会说她……
华杋看她低眉顺目不说话的样子就来气,“索性时辰还早,母亲和大嫂也还没来,你回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华杋看起来真的有些生气,华槿也不敢与她顶嘴,只能听她的话,默默回院子里换了身水碧色较为庄重的袄裙,戴了少许珠钗首饰。
再出来时,范氏、江氏都已经在马车上了,华杋站在门口张望,她身边还跟着个华枚。
华枚穿着缃绯色袄裙,戴着金银玉饰,脸上扑了层厚厚的粉,打扮得极其娇艳。
见华槿出来,她笑着上前给她行礼:“四姐姐,您可来了,我们就等你了。”
说着就上前挽她的手:“婶娘和堂嫂,还有笙哥儿都已经在马车上准备走了……三姐姐说您还没来,这才耽搁了大半天。”
吐字如珠,听起来十分急切。
华杋都还没说什么,她倒先指责起她来了……华槿皱了皱眉,有些不喜,不落痕迹地避开她的手,朝华杋躬了一下身,道:“让三姐久等了。”
华杋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就说:“快上车吧,天黑前要赶到范府。”
华槿面上露出些许失落,却还是笑着应好,紧跟着华杋上了马车。
热脸贴了冷屁股,华枚握了握拳,悄悄对着华槿的背影哼了一声,等华杋转过头来催了,她才不紧不慢地上了马车。
华槿不明白华杋为什么会带了华枚去范家,上了马车就挑开帘子轻声问外头的紫菱。
紫菱也不是很清楚,只道:“奴婢只听人说,昨夜五小姐送了幅画给三小姐,旁的倒没听说……小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小姐自打大病了一场后,对五小姐就一直淡淡的,以前五小姐来沅芷院拜访,小姐都会叮嘱她们拿了最好的东西招待的,可现在都由着她怎么招待了……
加上最近许嬷嬷的事,小姐对五小姐愈发有戒心了……时不时会让她们打听五小姐的事,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
华槿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三姐忽然带了五妹去范府,有些奇怪罢了……外祖母向来不喜欢庶女,也不知道五妹能不能讨她老人家的欢心。”
紫菱笑着说:“小姐是担心五小姐会范府闯祸吗?那奴婢觉得倒是不必……”
她靠近车帘,对华槿轻声说:“五小姐为了曹老夫人的这次寿宴,可是费了好大功夫的……奴婢听说她还特地重金请人去打听过曹老夫人的喜好,应该错不了。”
五妹这心思……华槿笑了笑,放下了车帘。
差不多申正,她们才来到五军都督范府,门口已经有婆子抬了软轿等在那儿了,见到她们就满脸笑容地过来行礼:“姑奶奶您可来了,老夫人念叨好久了。”
范氏颔首,显得十分高兴,朝为首的婆子走了过去:“黎嬷嬷,娘她老人家可好?”
那婆子看起来有些年纪了,两鬓头发都泛着白,华槿并不记得她,但也知道母亲如此待她,她在范家的地位一定不低。
华杋转头看华槿茫然的样子,就跟她解释:“是外祖母身边的老嬷嬷,伺候外祖母很多年了。”说完就拉着她过去拜见。
黎嬷嬷朝范氏点头,连说了三个好字,又看到走过来的华槿等人,就眉开眼笑地说:“表小姐也来了,老夫人正盼着呢。”
江氏牵了笙哥儿过来,笙哥儿一下子挣脱了大嫂的手,就过去甜甜地喊她嬷嬷。
黎嬷嬷眉目慈祥地把笙哥儿抱了起来,一边指挥着丫鬟婆子抬了轿子过来让她们坐。
轿子穿过垂花门,入了内院,绕过正房,这才来到曹氏住的院子。
第031章 拜见
黎嬷嬷替她们打起了秋香色绣着金玉满堂的帘子,范氏领着她们走了进去。
范老夫人穿着如意云八宝暗花禙子,外罩一件灰鼠大氅,头上戴着累丝双鸾衔寿果金簪,额间一抹水獭镶珠点翠卧兔儿,神色慵懒地坐在堆漆螺母罗汉床上。
旁边一位穿着淡雅,眉目清秀的少女正轻轻给她捶腿,华槿依稀记得她好像是镇二舅舅的嫡女——清岚表姐。
她比华杋稍大一些,再过不久就及笈了。
范清岚看到华槿一行人进来,就从曹氏起身,笑着迎了过来:“姑母,表妹,表嫂,你们可来了,祖母等你们许久了……只差遣人去路上问了。”
说起话来颇显随意,看得出她很讨曹氏喜欢。
范氏朝她点了点头,拿了见面礼给她,然后才领着华槿姐妹给曹氏见礼。
范老夫人笑着下了罗汉床,让黎嬷嬷拿了礼给她们,自己朝笙哥儿招了招手:“过来,让太奶奶好好看看。”
笙哥儿转头看了一下江氏,江氏朝他微微颔首,他才朝范老夫人走了过去。
曹氏伸手就想抱他,笙哥儿却快一步在她面前跪了下来,端端正正地给她磕头:“笙哥儿祝太奶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曹氏看到小小个的笙哥儿一本正经地朝她跪了下来,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听到笙哥儿用稚嫩的声音给她祝寿,心里就像开了花儿一样,又是感动又是欣喜地一把将笙哥儿从地上抱了起来,嘴里直道:“好,好,好,有这么个聪慧可爱的哥儿给我祝寿,我一定寿比南山。”
在场的也跟着笑了起来,范老夫人把笙哥儿抱上了罗汉床,问他喜欢吃什么,笙哥儿说窝丝糖,老夫人立刻就让黎嬷嬷拿了一攒盒窝丝糖给笙哥儿,还亲手替他剥开……看得出十分欢喜。
老夫人跟笙哥儿说话,一个梳着牡丹髻的夫人就过来给范氏见礼,华杋喊她二舅母。
华槿对她印象比较模糊,也跟着喊了一声舅母。
葛氏却多看了她一眼,而后笑道:“许久未见,没想到槿姐儿都长这么大了……还生得如此标准,舅母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华槿低头应是,葛氏拿了个锦盒给她,又朝华枚走了过去,面上却露出疑惑来,她觉得华枚有点眼生,不由得转头问范氏:“姑奶奶,这位是……”
范氏没想到华枚没等她跟母亲回禀就跟了进来,不禁皱了皱眉,却很快就笑着跟葛氏说:“是华家小叔的女儿,年龄跟杋儿、槿儿不相上下……我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