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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参天-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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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酒南风全留下了,也没与他们喝,不过也没白要他们的酒水,这处城池的地下有很多地窖,有处地窖里还留有马蹄金,取了两锭出来,与那货主做了酒资。

    那货主本不敢要,直待南风瞪眼,方才连声道谢,谦卑的取了一锭,只道就是这般,也取的多了。

    南风将另外一锭也扔给了他,转而席地而坐,言归正传。

    自此处与世隔绝了四年,除了众人的安危和下落,他最想知道的就是当今时事。

    这货主名叫张德利,乃西魏人氏,便先说西魏,这几年西魏发生的最大的一件事情就是老皇帝死了,新皇帝继位,说是老皇帝,其实也不算老,也就四十来岁,而新皇帝不过二十来岁。

    这几年东魏的变化也很大,东魏已经没有了,确切的说是被高家篡权了,当年高欢率兵攻打玉璧,久攻不下,回去之后自己就气死了,其子高洋掌权,两年前高洋将东魏皇帝给废了,自立为帝,现在东魏已经改国号为齐。

    与两魏相比,梁国的变化就更大了,简直是翻天覆地,经常出家的那个不着调的老皇帝并没有因为在南朝建造了四百八十座寺庙而得到佛祖的庇护,最终被侯景抓起来给活活饿死了。

    老皇帝一死,侯景先后立了两个傀儡皇帝,后来看他们都不顺眼,还是感觉自己当皇帝比较爽利,于是就自己当,还改了国号为汉,但这家伙终究是个外来户,根基不稳,当了没几天就被各路诸侯给剿灭了,而今梁国的皇帝名叫萧绎,是老皇帝的第七个儿子。

    张德利主动讲说的只有这些,南风想要知道具体情形,就只能详细追问。

    张德利没想到南风会关心西魏皇帝的后宫都落得个什么下场,但此事他并不知情,市井之间也无有流言,只得实话实说,只道不知其详。

    南风问这个,自然是想知道楚怀柔的情况,而今老皇帝死了,楚怀柔想必不会继续留在宫中,若是在此之前李朝宗等人没有冲她发难的话,她此时应该已经离开了长安。

    不过与担心楚怀柔相比,他反倒更担心长乐,他当年离开的时候,曾经叮嘱过胖子,告知众人不要往长安去,若是换作平常时候也就罢了,但长乐若是知道老皇帝死了,一定会去长安保护楚怀柔,只要去往长安,李朝宗就可能冲他发难。

    “颍川的王思政现在境遇如何?”南风问道。

    “三年前颍川为东魏所破,王将军自杀不成,又受到东魏礼遇,已经投了东魏了。”张德利说道。

    南风缓缓点头,王思政原本就是东魏将领,是跟着元安宁的父亲离开东魏的,此人很是忠义,东魏拿了他之后以礼相待也在情理之中。

    此人投了东魏,元安宁姐弟复国无望,不过这也算是不幸中的幸事,非要去做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必然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不过此时他担心的是东魏攻打颍川时,元安宁姐弟有没有协助守城,按照时间推断,东魏攻城时他离开还不到一年,元安宁的灵气修为必然不曾恢复,若是二人参与守城,极有可能遭遇危险。

    “您既是神明,又如此挂牵中原,为何不回去看上一看?”张德利疑惑的问道。

    “土地不得离开辖区,”南风随口又问,“南国的陈霸先境遇如何?”

    “我们不往南国去,南国的事情知道的不多,”张德利摇了摇头,“不过您说的这个人好像在梁国势力很大。”

    南风没有再问,实则他想知道的是吕平川等人的情况,但是不方便直接发问,只能兜个圈子,不过此人连陈霸先都很陌生,自然不会知道吕平川。

    沉吟过后,南风又问起三宗现状,张德利回答还是那般,只是名声不似之前那般大,三宗掌教也已经不再兼任护国一职,反倒是佛教在这几年越发昌盛,单是西魏境内就有大寺数百,小寺数万,僧尼百万,寺院和僧尼的数量比梁国还多。

    对于张德利所说的情况,南风既意外又不意外,不意外是因为当年乾阳门一战,玉清精锐几乎全军覆没,而此后不久的内讧也令得太清宗元气大伤,三宗之中只剩下上清宗没有遭到殃及,但燕飞雪品德固然高尚,可惜此人勇武有余而谋略不足,可为将却不可为帅,很难将上清宗发扬光大。

    若说意外,则是佛教的迅速兴起出乎他的意料,僧尼百万,这是个极为惊人数字,佛教推崇断绝人伦,禁欲修行,这么多的僧尼投身空门,势必会损伤西魏民生之根本。抛开民生不论,单说如此之多的僧尼数量,就已经对皇权构成了威胁,要知道在佛教徒眼中,佛祖可比皇帝要大得多。

    如此不知收敛,疯狂膨胀,当真是自寻死路。

    “除此之外,江湖中可有大事发生?”南风又问。

    张德利连连摆手,“我们只是走脚商贩,哪里知道江湖中事。”

    好不容易遇到活人,南风哪肯放过问话的机会,“这些年外面还发生过什么大事?”

    张德利此时已经困倦非常,强打精神回忆了片刻,“大事当真没有了,亦可能有,但我们不晓得,不过奇事倒是有几桩,去年夏天,有神灵显圣于原州高平郡,为万众所见,皆以为奇。”

    “可知道显圣的是何方神灵?”南风皱眉追问。

    “据说是赐福天官,”张德利打了个哈欠,“听说在此前后,北齐和梁国亦有神灵显圣,好像是赦罪地官和解厄水官。”

    南风没有立刻接话,早些年三官大帝曾经临凡显圣,而今再度显圣人间,此事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缘由。

    沉吟良久,南风出言问道,“三观显圣之后,朝廷可曾诏令祭拜?”

    言罢,不见张德利回答,抬头望去,只见张德利已经睡着了,此人也当真是累的狠了,便是坐着也能睡着。

    “时辰不早了,先歇息吧,明日再说。”南风叫醒了张德利。

    张德利惶恐惊醒,“神明恕罪,您先前问我什么?”

    “我问你他们显圣之后,朝廷有没有祭拜他们?”南风问道。

    “此等祥瑞,自然少不得祭拜,不止朝廷,民间也多有祭拜供奉。”张德利说道。

    见他疲倦,南风便没有再问,交代几句,让他先睡了。

    那些骆驼也是许久不曾进食,一直在啃吃水潭边的杂草,南风看到了却不曾阻止,由得它们吃。

    他先前之所以问张德利朝廷是否祭拜三官,是在怀疑三官之所以频频显圣,是为了聚揽人间香火,要知道香火不但可以自己使用,还可以转送他人,朝廷和民间供奉三官的香火,他们在得到之后,可以转嫁给任何神仙。

    而张德利的回答也证实了他的猜测,三官显圣的确是为了聚揽香火,虽然他们聚揽香火的目的尚不明确,但有一点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们正在为什么事情进行着紧锣密鼓的准备。

    三人来到时是三更,张德利睡着时四更已经过了,在三人睡觉之时,南风开始自心中思量盘算,先前张德利所说多是重大时事,而他最关心的却是胖子等人的情况,他此时考虑的是要不要拜托张德利回中土探听一番。

    萍水相逢,不摸张德利底细,贸然委托风险很大,但此处人迹罕至,往西域去的客商并不路过这里,张德利等人也是因为迷路才会来到这里,眼下也没有什么选择,只能请他帮忙。

    张德利是商人,只要有利可图,他一定会尽心办事,这处废弃的城池下面有不少地窖,里面的黄金足以令张德利再回这里。

    次日卯时,三人先后起身,商贩走脚是有交货期限的,此前已经耽搁了不短的时间,三人起身之后取了饮水,就想动身上路。

    南风将张德利带到一旁,低声问道,“你去一趟西域,能得利多少?”

    “也不很多,便是奔波三年,也赚不到您昨夜所赠的那两锭金子。”张德利说道。

    “马蹄金我还有几十锭,与我办件事情,尽数给你。”南风说道。

    “神明言重了,能与您分忧,乃是我的造化,只是不知您有什么事情要托付于我?”张德利问道。

    南风压低声音,小声说话。

    张德利听罢如释重负,“这个简单,我们即刻回头,但冬天将至,怕是得明年春天才能赶回这里。”

    “此事并不急切,你们不需回头,继续西去,下次再往西域去,绕路过来一趟就成。”南风说道,此时便是知道了众人的情况,他也做不得什么,因为他被困在这里,哪里也去不得。

    如此好事,张德利自然不会拒绝,问明细节,定下日期,方才引着驼队往西南去了。

    南风目送驼队离开,直到驼队消失不见,方才默然转身,独自回返……

第四百六十二章 渐窥天道

    水潭边仍残留着篝火的灰烬,骆驼的脚印还留在沙地上,但驼队已经走了,黄沙岭再度陷入死寂。

    此前他与张德利交代的很是周详,张德利回去之后会详细打探他所关心的那些人的情况,而且二人也约定了日期,明年五月张德利会再来这里,将打探的结果告诉他。

    不管在等什么,只要不是等死,心中就有希望,确切的说也不是希望,而是盼头,有盼头也好,日子能过的快一些。

    这几年天书的推研一直在缓慢推进,不敢说每天都有进展,每个月都一定会有悟得,天书囊括的天地阴阳,乾坤男女,是非善恶,真假虚实就如同太极的阴阳双鱼,互相对应,二者缺一不可。

    天地阴阳同在,方得齐全宇宙,就如同日落月升,昼夜交替,明暗更迭,循环往复。

    乾坤男女同在,方得繁衍众生,就如同这独身来到的鼹鼠,是只公的,缺了母鼠,便无有后代衍生。

    是非善恶同在,方得抵消对冲,所谓是非善恶,很多时候只是因为立场不同,昆虫啃吃草木,对草木而言是罪恶损伤,但对昆虫而言,不过是为了果腹谋生。

    真假虚实同在,方得维系平衡,没有了虚情假意,也就不再有刻骨铭心,失去了虚假的丑恶,也就不再有真实的可贵,若是不曾失去肉身,怕是永远也体会不到肉身的重要,虚假如同腐臭的淤泥,失去了它,也就闻不到荷花的清香。

    世间不可能只有仁善安宁,罪恶悲苦也必须存在,倘若将罪恶彻底消除,世间万物也就不复存在。

    世人的痛苦往往来自迷惑,但世人的快乐也是来自迷惑,一个人若是真正看透了阴阳本质,便不会纠结于是非对错,便不会苛求人性至纯,亦不会对黑暗感到惶恐,更不会对罪恶恨之入骨,若是能够明白这些,便达到了太上无情的境界。

    太上无情是无有迷惑的,但同时,也就失去了快乐,此亦是阴阳均衡,得失俱在的必然。

    若是晋身仙人,明窥阴阳,顺应天道已经够用了,但他的目标不仅仅是飞升证道,而是了解并掌控天道,如此一来,就需要对阴阳有更深的了解。

    历经四年的孤苦独处,不辍的推研凝思,而今的他双手已经握住了阴阳双鱼,但这远远不够,单是了解还不成,还得学会掌控,所谓掌控,就是不但要双手分执阴阳双鱼,还要扣住阴阳双鱼的鱼眼,阳鱼的阴眼,阴鱼的阳眼,是藏在真里的假,也是藏在假里的真,是互相转化的根源,只有抓住了它们,才能够扭转天地阴阳,操控真假虚实。

    参悟天书,如同垒土成山,又如同积水成河,非日积月累不足以发酵酝酿,非积少成多不足以爆发变化,便有诸多参悟心得,却始终不曾破壳而出。

    冬日到来,杂草枯萎,树木落叶,水潭再度结冰。

    三九天,狂风大作,飞沙走石,鼹鼠的巢穴遭到破坏,蛰伏的鼹鼠在沉睡中惊醒,冰天雪地,无处安身。

    这地下有处废弃的城池,其中有大量空隙,南风便将它带到地下。

    也可能是受惊过度,鼹鼠来到地下之后便不再酣睡猫冬,既然醒着,就必须进食,但眼下昆虫已经死绝,只能破开冰面,捉那水中的鱼虾喂养。

    坚冰的存在令水中的鱼虾难见天日,但与此同时,冰的存在也为水中的鱼虾提供了庇护,坚冰屡遭破坏,令得水温过低,大量鱼虾被严寒冻死。

    天道无处不在,此事亦令南风大有感触,没有什么改变是单纯的改变,任何的改变都会有相应的后果发生,倘若掌握了控制虚实的法门,对那些大事的改变一定要慎重,因为不管是良性还是恶行的改变,都可能引起相同程度的对立变化。

    来年春天,寒冰融化,水里的鱼虾大部分都冻死了,小虾还有一些,但鱼只剩下了五条。

    这是一种中原很少见到的鱼类,长不很大,只有两寸多长。

    时辰可以通过观察日月星辰来判断,只要足够细心,不但能够通过草木的枯荣来判断月份,还能够根据星辰来加以确定,因为不同月份,星辰在天上的位置也是不同的。

    到得四月,南风开始忐忑,因为按照之前与张德利的约定,张德利下个月就要来了,忐忑的是不知道张德利会带来怎样的消息。

    忐忑的等到五月,南风更加忐忑,因为五月已经过半,却并不见张德利到来。

    到得五月底,忐忑已经变成了紧张,他对张德利许以重酬,张德利是商人,权衡得失最是擅长,如此优厚的回报和辛苦的走脚贩卖,他应该知道哪个更值得去做。

    再等十几日,南风更加忧心,由于之前放弃了详细计算时日,便不能准确判断具体是哪一天,但他却知道五月肯定过了。

    张德利没有来。

    张德利没来的原因是什么,根据张德利的表现,他应该不会放弃这么多的黄金,此外,张德利也知道这里是黄沙岭,倘若想来,一定能够找到这里。

    再者,张德利是走脚的商人,常年在外奔波,面对危险,其察言观色的本领不会很差,在探听消息的过程中应该不会暴露行踪。

    仔细想来,最大的可能是张德利遇到了意外,要知道在沙漠里走脚是非常危险的,人定胜天只是一句狂话,人怎么可能胜的过天,随便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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