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天-第2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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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下心神,往复想过,任何一种可能都往复推敲,最终得出了一个结果,无力回天,必死无疑。
得出了结果,南风反倒安静了下来,阳寿是一个人无疾而终所能达到的寿命极限,大部分人都是阳寿未尽中途死掉的,或是飞来横祸,或是无妄之灾,亦或是病入膏肓,此时他面临的问题不是这些外力的影响,而是阳寿本身出了问题,这种情况是没有任何办法能够化解的。
认命了,当不认命也不成的时候,也就只能认命了。
虽然认的不那么甘心,但还是认命了,好在不是突然暴毙,还剩下三天,还有时间交代后事。
仔细想来,也没什么后事可以交代的,这些年他最大的心愿就是为天元子和离落雪洗清冤情正名复誉,而今他已经做到了。
亲人本就没有,朋友也就那么几个,也都安置的不错,一手带大的八爷也可以还它自由,最不舍得的就是诸葛婵娟和元安宁。
而今自己快要死了,便是不舍得,也得舍得了,好在他与二人并无夫妻之实,便是死了,二人也可以再寻佳婿良宿。
如何与二人道别,是个难题,足足想了半个时辰,南风方才有了主意,直身站起,再施土遁,往凤鸣山去。
午时不到,南风回到凤鸣山前,由于先前的避瘴香囊给了侯书林,便只能自山前落下。
此前他经历了两场血战,此时衣衫破碎,浑身上下都是血污,见他来到,山下等候就医的众人纷纷偷窥打量。
南风刚想上山,一瞥之下发现兽人谷派来为王叔看家护院的那个蛮人正在屋外洗衣服,便迈步走了过去。
那蛮人认得南风,见他到来,便起身与他打招呼。
南风与那蛮人说过几句话,取了纸笔出来,写了书信一封,借他信鸽发往兽人谷。
兽人谷家大业大,不可能说搬就搬,他是与胖子和诸葛婵娟分开不过三四天,二人此时应该还在兽人谷。
放飞信鸽,南风来到山腰院落。
王叔正在房中吃午饭,见南风推门进来,便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她呢?”南风迈步上前。
“失血过多,尚在密室昏睡。”王叔随口说道。
“什么时候能离开?”南风问道。
王叔不曾回答南风的问话,而是皱眉上下打量他,待他走近,伸手出来,“我与你号号脉。”
南风知道王叔发现了什么,王叔虽然不是道门中人,却是岐黄圣手,自然能够察觉到他面带死气。
南风伸手过去,王叔并了二指搭其左手寸关尺。
号过左脉,又号右脉,这才缓缓缩手,“你心跳异常急促,牵连肺腑经脉。”
南风点了点头。
“这是你所习玄奇功法所致?”王叔疑惑的问道。
南风摇了摇头。
王叔见状陡然皱眉,再度伸手为其号脉,号脉过后又翻其眼皮,撩其鬓角,察看发根。
王叔虽是岐黄圣手,却从未见过南风这种奇异的情况,很多表象互相矛盾,难辨症结。
“有没有办法令我的心跳慢下来?”南风心存侥幸。
王叔没有答话,而是再度号其脉搏,足足半柱香之后方才缩手摇头,“血气游走四肢百骸,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减慢心跳,会令头脑肺腑萎靡衰竭。”
南风本就没抱太大希望,听王叔这般说,也不感觉意外,拿起茶壶喝了几口,“能否将我脸上的死气遮掩一下?”
“究竟发生了什么?先前你去了哪里?”王叔急切问道。
“一言难尽,依你之见,我还有几天可活?”南风放下了茶壶。
王叔终究不是寻常人等,便是心中惊诧,亦不曾喋喋追问,沉吟过后,伸出了三根手指。
南风点了点头,“别让别人知道,需要我为你做什么赶紧说,说晚了我可要赖账了。”
王叔摇了摇头,迈步往东屋走去,不多时,拿了一枚药丸出来,“没什么用处,只能让你面色如常。”
南风也不说话,伸手接过,张嘴吃了。
“还要等多久?”南风指了指密室。
王叔知道南风急于离去,便向密室走去,“我这就去唤醒她。”
南风点了点头,又自怀中取了画符器物,快速画写,眼下王叔并不需要他做什么,但人情总是要还的,先前王叔拿到的只有第九片龟甲上的文字,此番他画写的是第九片龟甲上的纹路。
待得纹路画写完毕,再取符纸两张,将第六片龟甲的纹路和文字尽数默写下来。
回头,见王叔仍在为元安宁拔除脸上的针灸银针,便再取符纸两张,将第五片龟甲的文字和纹路默写了下来,折叠整齐,收入怀中。
做完这些,王叔也忙完了,自密室走了出来,“已经服下了醒神药物,片刻过后便可苏醒。”
南风点了点头,将那三张符纸递给王叔,“这是完整的一部天书,这张与先前与你的文字亦可凑成一部。”
王叔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太过厚重,受之有愧。”
南风摇了摇头,“日后我不在了……”
南风说到此处,便没了下文,王叔猜到他想说什么,接口说道,“你放心,他日你的友人若是寻来,我定会尽心救治。”
“多谢。”南风点头道谢,转而站立起身,往密室看元安宁。
元安宁仍在昏迷之中,王叔不愧药王之名,只这一个对时,元安宁已经恢复了往日容颜,只是失血过多,脸色很是苍白。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其经络的损伤,我爱莫能助。”王叔说道。
“多谢了。”南风再度道谢,眼见元安宁脸上残留有血渍,便转身离开密室,拿了木盆往院子取水。
刚出门,就听到西侧传来破风声,出门西望,来的正是侯书林。
侯书林大汗淋漓,气喘吁吁,几乎跑脱了力,见到南风好不惊讶,“少侠,你怎地回来了?”
南风原本还打算在去颍川途中顺道去一趟无情书院,而今侯书林来了,也就不必去了,取了先前写好的两张符纸塞到侯书林手里,“这是天书一部,送给你,速速离开。”
“少侠。”侯书林激动的想哭。
“快走,不要被主人看到。”南风催促。
见南风面色严肃,侯书林也不敢不走,只是依依不舍,“少侠若得闲暇,定往无情书院盘桓几日。”
“我若真去了,怕是会吓死你。”南风笑的苦涩。
侯书林不明所以,连连摆手,“少侠若是去了,无情书院定会蓬荜生辉。”
“走吧。”南风转身回来,侯书林借着香囊的庇护,往西山去了。
回来取了水,往密室为元安宁擦拭,感觉到清凉,元安宁悠悠睁眼,眼见南风就在身旁,嘴角轻挑,冲南风微笑。
南风扶元安宁坐起,反手接过王叔递来的铜镜,送到元安宁面前,“来,看看。”
女人最重容貌,元安宁亦不例外,眼见容貌恢复如初,心中欢喜,奈何王叔在旁,亦不得说什么,只是冲南风再度微笑。
“好了,多谢你啦,”南风将铜镜还给王叔,转而抱起元安宁,“走吧,我带你去个地方……”
第四百三十二章 游子回归
元安宁没问南风要带她去哪儿,因为她知道南风要带她去颍川与胞弟相见,只是因为王叔在旁才不得明言。
王叔送二人出门,到得大门外,南风转头看向王叔。
王叔明白南风为什么看他,但凡有一线希望,谁也不愿死,南风这是在向他做最后的确认。
他在南风身上下了重注,但凡有一线希望,他也不会坐视不理,但南风的这种情况是个死结,非药石之力所能回天续命。
见王叔摇头叹气,南风便冲他微笑道别,“王先生多多珍重,我们告辞了。”
听得南风言语,王叔皱眉咬牙,“莫忙走,等我片刻。”言罢,转身急走,去到内屋。
不多时,王叔抱着一个尺许见方的木箱走了出来,自院门内侧放下,打开木箱,自里面取出一只方形银箱,再打开,是又小一些的金箱,再打开,里面是只白玉雕琢而成的精巧玉坛,那玉坛不过拳头大小,晶莹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有少量无色液体。
王叔双手捧着那精巧玉坛递给南风,“姑且一试。”
“不消魂?”南风问道。
王叔点了点头,由于元安宁在旁,他便不能明说此物乃玄黄天露,不然元安宁便会察觉异常,而南风所说的不消魂,也正是他先前在玄黄蟾后所在沼泽施放的毒药,为的是报复李朝宗,南风说起不消魂,就表示他知道此物是什么。
“你年老体虚,这东西还是留给你自己享用吧。”南风笑道,若是此物对他有效,王叔早就拿出来了,此番拿出来,无疑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思,实则王叔自己也很清楚此物对他没用,只是不忍心看他就这么走了。
南风言罢,不待王叔说话,便抱着元安宁凌空跃起,绕南向东,往颍川掠去。
若是换做诸葛婵娟,一定会好奇的询问王叔先前送的是什么,但元安宁不是诸葛婵娟,她没问。
南风行的很快,风声过耳,途中元安宁便不得与他交谈,只是抱着他的脖颈,用心感受这个身形单薄的男人带给她的安定和温馨。
颍川位于梁国东北,东魏宿州正西,龚郡东南,南风午时动身,途中亦不停歇,灵气催到极致,风驰电掣,急赴颍川。
不过三个时辰,二人便赶到了王思政所在的将军府附近。
将军府现在有重兵把守,外围埋伏了大量弓兵,眼见有人凌空来到,便有将领高声询问来人身份,南风尚未答话,八爷就自将军府飞起,唳叫着冲二人疾飞而来。
众人见八爷接住了来人,便知道来人是友非敌,纷纷垂下弓箭,任由八爷载着二人往将军府飞去。
自看到南风的第一眼开始,八爷就一直在叫,叫的急切,叫的紧张。
南风自然知道八爷为何如此紧张,八爷天赋异禀,王叔先前赠与的药丸虽然掩去了他脸上的死气,却瞒不过八爷的感知。
南风轻轻拍打着八爷的后背,以示安抚。
元安宁与八爷接触不多,分辨不出它紧张的叫声和激动的叫声细微的差别,只当它是见到南风,激动欢喜。
听得八爷叫声,王思政自堂屋走了出来,眼见来的是南风和元安宁,立刻屏退众人,将二人迎入正堂。
这里只有王思政自己,并不见元安宁的胞弟,这也在情理之中,元安宁及其胞弟身份特殊,为了保证他们的安全,王思政一定会尽力掩饰。
进到正堂,八爷一直在外面嘎嘎叫嚷,南风放下元安宁退出了正堂,“你们说话,我去洗个澡。”
出得正堂,带着八爷来到僻静之处,连哄带骗,只道自己不会有事,好说歹说,八爷方才半信半疑的止住了唳叫。
八爷也会察言观色,唯恐自己显露悲伤被八爷察觉,南风便强打精神,装作若无其事,找来府中下人问明浴室所在,往浴室沐浴洗漱。
此时寻常人家沐浴都是浴桶,富贵人家有浴池,脱光剥净进到浴池,南风长出了一口粗气,浸在水中,出神发愣。
时日无多,当务之急是尽快安排好后事,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以免疏漏遗憾。
想到此处,便听到屋外有轻微的脚步声,他与八爷相处多年,自然知道这脚步声来自八爷,八爷行走时是高抬轻放的踱步,此番也是踱步,只不过行走的步速和踏脚的力度都有所减缓,这表明八爷正自屋外蹑手蹑脚的缓慢靠近。
心中有感,便以眼角余光观察门窗,不多时,八爷到得窗外,慢慢的啄破窗纸,自小洞里单目窥望。
八爷之所以这般做,自然是在担心他的安全,异类都有敏锐的本能,八爷天赋异禀,感官更是敏锐,本能的察觉到他命不久矣,哪里能够放心的下。
见八爷这般通人性,南风心中好生感动,却也只能佯装不觉,装出一副畅快的神情洗头洗澡。
窥探良久,八爷方才退走,便是再聪明,它也终究是只禽鸟,知道蹑手蹑脚的来,却忘了蹑手蹑脚的走。
事出仓促,也不曾准备换洗衣服,洗过澡,穿的还是那身旧衣裳。
穿戴整齐,南风再度拿出纸笔,沉吟过后将五六七八四卷天书的文字默写下来,先前他曾经给过元安宁第九卷天书,而今再赠四卷,元安宁一人独得五卷,假以时日,恢复修为不是难事。
沉吟过后,南风再取符纸一张,将甄别金龙的九字真言以及作用默写下来,元安宁有心帮助胞弟复国无可厚非,但有些事情并不是努力就可以完成的,还得看气数和天意,留下这九字真言,元安宁他日有可能会用的上。
原本还想遗书一封,想了想,作罢了,人若死了,说什么都没用了,便是让她节哀,也只会让她更加哀伤,不如什么都不说。
浴池上方有大梁,五张符纸就藏在大梁与椽子接茬处,不能直接交给元安宁,不然元安宁一定会起疑心。
做好这些,开门出来,往正堂见元安宁与王思政。
元安宁和王思政仍在说话,南风也不进门,只在门外冲二人道别,“我和他们约好在宛陵见面,我得去与他们会合。”
元安宁自然知道南风口中的他们指的是诸葛婵娟和胖子,既然是诸葛婵娟在,她自然就不便同行前往。
“你自去忙,不用挂牵我们。”元安宁微笑回应。
“好,我走了。”南风说道。
按照南风的习惯,说走就立刻会走,但此番说完,却不曾立刻离开,而是迟疑了片刻方才转身迈步,之所以迟疑这片刻,是为了多看元安宁一眼。
“我送你。”元安宁跟了出来。
“你有伤在身,歇着吧,”南风并不回头,说话之时伸展双臂,“浴池宽大,洗的爽利,搓下许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