阖家-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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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忍了怒气,他冲苏果招手:“过来,别跟你姐学着胡闹。”
可苏果只是死死躲在苏莲身后,一步也不肯挪动。
这些天来,从姐姐们的讨论中,他已经听懂了一件事,那就是如果他一旦认了爹,紧接着爹就有理由打姐骂姐卖掉姐了。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姐好不容易赚来的钱么。他年纪是小,可也五六岁了,有些事儿,他虽然不十分懂,但也模糊的能理解个大概。
三姐千里迢迢逃到京城来,又把他和四姐接来,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么,他可不能让三姐的苦心白费了。
至于爹……苏果偷偷看了眼怒气冲冲的苏大富,抿抿唇,又缩了回去。三姐说的没错,等到他大了,有本事了,再把爹接来养活也行。
“莲儿,你是个懂事孩子,最孝顺听话了,可别跟你三妹妹学。”儿子那里走不通,苏大富再次转向了苏莲。
懂事?孝顺?听话?苏莲越听越想笑,她想问问苏大富,是不是就是因为她太懂事太孝顺太听话了,所以才被卖给人做丫鬟,所以才被人操纵做了妾室,在后宅的刀光剑影中失去了自己的孩子。
可是,她没有问,她只是怒视着苏大富,冷冷的说:“你究竟是什么人,想要干什么,要是再胡闹,我就要喊人了。”
反了,真是反了,一个两个都跟他作对起来!苏大富两手直哆嗦,看来他真是太久没收拾这几个死丫头了,竟然连大妮儿都敢跟他胡搅蛮缠。
当即,他就要捋起袖子冲上前去,让苏莲尝尝久违多年的父爱如山。
不过,他才刚一动,就被苏大贵拉住了。
苏大贵冲苏大富摇了摇头。
想起自己和苏大贵事先商议的话,苏大富强忍了怒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笑着说:“莲儿,你不知道,你们不在家的时候,你娘都快哭瞎眼睛了,她是真想你们啊。莲儿,你想想,几个孩子全都不在身边,你娘她心里得是啥滋味。唉,我也是天天担惊受怕啊,就怕你们在外头吃不好喝不好,跟爹回家吧,到底还是家里好。”
“说啥家里好啊,我们在这里吃得好睡的……”
苏果话未说完,就被苏莲拧了一把,抽着冷气闭上了嘴。
但苏大富已经听见了,眉飞色舞的揪住不放:“不是说不认识我吗,咋又认那个是家了?”
“不知道你到底要说啥。”苏莲沉着脸,刚刚听爹那么说,她就觉得话里头有套儿,到底果果年纪小差点说漏嘴。她再也不理会苏大富半句,推着苏果和四树到学塾门口,等着先生来了赶紧进门。
等进了门,苏大富想抢人就费劲了,她也好赶紧去报官。
没错,报官。苏莲不想再跟苏大富纠缠下去了,或许,让官府的捕快们来陪苏大富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苏大富已经再也等不及了。虽然跟苏大贵商量过要客气点,好言好语的哄一哄女儿和儿子。但现在看来,这几个兔崽子根本就是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他还客气什么,把儿子带走再说。至于女儿……和钱么,再想办法对付就行了,横竖有儿子在,她们怎么也要对他恭敬点。
“哎,哥……”苏大贵一手没拉住,苏大富就冲过去了。
苏莲赶紧把弟弟抱在怀里,死死不撒开。
四树也配合的喊起来:“救命啊,抢人了,救命啊——”
想起在安隆街上过街老鼠一样的被打走,苏大富急了,顾不上别的,上前就要先拉住四树免得他又喊来一群人。
“住手,你要做什么!”
一声呵斥。
四树赶紧跑过去,拉住来者飞快的说:“先生,昨儿跟你说的那俩人来了!”
来的正是他们的先生。
陈浩然立刻走上前,拦到苏大富面前,板起脸来呵斥:“你们若是再纠缠,休怪我报官了!”
苏大富会怕他?当即一推陈浩然,恶狠狠的说:“少管闲事!”一个小书生,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充什么英雄。
果然,陈浩然当即被推了一个趔趄,吓得四树赶紧上前来扶住他。
没用的东西。苏大富冷笑了一声,再次向前要去抢苏果。
可是,学塾的门已经被四树打开了,陈浩然奋力阻挡着苏大富,而苏莲则是一把将苏果推了进去。
然后,四树直接锁上门,把钥匙顺着门缝儿塞给了苏果。
“怎么着吧。”四树得意的冲苏大富呲牙一笑,“有本事你就砸门啊,你砸啊。”
闻言,陈浩然不由得瞅了一眼这小子,他平时怎么没发现这小子这么坏心眼儿。
砸门?砸门我怕你啊?苏大富狠狠的咬牙,他儿子就在里头呢,别说砸门,就算是拆房子他也乐意。
苏莲还想上前阻拦,却被陈浩然摆手制止了。
四树趴在她耳边轻声道:“莲花姐你别害怕,他要是敢砸门,收拾他!”
砸门怎么就收拾他了?苏莲不解,却见陈浩然跟身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学生交代了几句,而后那学生拔腿就跑了。她赶紧上前拉住陈浩然,指指真的冲上前去砸门的苏大富,焦急的问:“咋办?他要是把果果抢走了,我可咋办?”
“没事儿,他抢走了也得交出来。”陈浩然冷笑。
作为一个不足弱冠之年便考中了举人的青年才俊,他是有足够的傲气去俯视一个肤浅又粗鲁的莽夫的。
见陈浩然这般冷静,苏莲的心里不知怎的也就跟着冷静了下来,发现自己的手还拉着人家的衣袖,不禁脸上一红松开站到了一边。
苏果被关在学塾里,吓得浑身直哆嗦,学塾的门板这么薄,估计要不了一会儿爹就要冲进来了。怎么办,怎么办!
“果果,别害怕,谁也不能把你怎么着。”四树隔着门冲里头喊,“别忘了咱先生早就跟咱讲过课,第一课就讲过哩。”
讲过课?苏果被吓蒙了的大脑慢慢运转起来,忽然他想起来第一天来学塾的时候,先生讲过的话。
(未完待续。)
210 大人,求你给个公道啊
当苏杏飞奔到学塾门口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扇被砸坏了的门,以及一群窃窃私语议论着的围观党们。
有人眼尖看到了苏杏,赶紧拉住她说:“哟,这不是杏儿来了吗,快点,你姐还有你弟弟他们去衙门了。”
去衙门?苏杏眉头挑了挑,再看看那明显是被人给砸了的门,忽然想起来,好像,她那爹是个文盲啊,所以,基本上也就是个法盲。
对于一个法盲来说,他顶多能知道烧杀抢掠是犯罪的,坑蒙拐骗是不对的,至于其他——需要在意那么多么?
这会儿,衙门里正热闹着呢。
苏大富被人押着跪倒在地上,旁边跪着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的苏莲和苏果——杏儿(三姐)这辣椒太辣了啊。
梁大人板着脸坐在上头,他就不明白,那学塾有啥好砸的,又不是做生意的抢客人,砸了除了要判刑还能有啥好处?可是,纳闷归纳闷,他还是得按照程序来啊。
首先第一条,报上名来。
苏大富是一百个不服,他要找他儿子,砸个门怎么了,砸了大不了他再给补上,至于把他抓起来么。
所以,他带着一肚子气的答道:“草民苏大富,那是我儿子和闺女,我是来找他们……”
话音未落,梁大人就拍桌子了:“我问你叫什么,谁问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了?”骂完,他才转向苏莲,没好气的问,“你们俩呢?”
“启禀大人,民女林莲花,这是我弟弟林五果,我们姐弟几个一向遵纪守法,不知这人为何要纠缠我们。”
等苏莲说完,陈浩然上前一步,拱手为礼,笑道:“学生陈浩然,搅扰大人实属无奈,还请大人给我们一个公道。”
听到陈浩然的名字,梁大人不禁挑起了眉,郑重问道:“可是点墨学塾陈浩然?”
陈浩然含笑点头:“正是。”
梁大人不禁肃然起敬,对于这位陈浩然的名声,他也是有所耳闻的,毕竟,未及弱冠便中了举的能有几个?倘若不是要守孝不得参加科举,只怕早就中了进士选了官了。
不过,梁大人知道,苏大富不知道啊,他现在正在心里发狠呢,这个小白脸似的死书生肯定跟这个官老爷认识,不然,为啥都跪下了偏这小白脸不跪?等着吧,等出了衙门,他非得收拾这个小白脸不可。
“好,如今人物已然明了,你们谁是苦主,要来状告什么,全都一一与我讲来。”梁大人扫了一眼下面跪着的苏大富,已经开始琢磨该动用哪几条刑法了。
按说来,应该是陈浩然第一个开口,但他只是冲苏莲笑了笑,让她先来。
笑得真好看呢……苏莲脑海里忽然冒出来一个念头,顿时就红着脸避开了。用力干咳了几声,她用袖子遮着脸,哭着说:“禀大人,民女要状告这苏大富纠缠我们姐弟,意图冒充我们父亲拐走我弟弟……”
“你放屁,我是你亲爹!”苏大富是没想到都到公堂上了,苏莲竟然还敢胡说八道。
可惜,他忘了上头还坐着一个呢。
梁大人阴沉着脸呵斥:“你住口!再敢咆哮公堂,信不信我命人将你重则五十大板?”
苏莲这才继续说下去,将苏大富这两天的纠缠,以及可能的企图,一一说了个清楚。她跪在那里,看似柔弱,说起话来语气里也满是惊慌畏惧,时不时的还抽噎一声,结巴两句,可是,这话从头说到尾,却是说得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确实有几分那位苏三姑娘的嘴皮子呢。陈浩然不由得翘了翘唇角。
等到苏莲说完,梁大人点了点头,又转向苏大富,没好气的问他:“兀那刁民,你可认罪?”
“我……大,大人,她那根本就是胡说八道啊,我真是她亲爹,我是来找我儿的,她把我儿,不不不,是她妹妹把我儿拐到了京城来,我是来找我儿回家的。”
好吧,比起苏莲的叙事能力,苏大富就让人失望多了。
梁大人板起脸来冷哼了一声:“什么‘我儿’,‘她妹妹’的,听你这说话的意思,就不像是人家的亲爹。如若是亲爹的话,连寻儿子,为何不寻女儿,难道女儿不是也在京城?如果你是她亲爹,那她妹妹岂不也是你女儿,用得着拐自个儿的亲弟弟?你这话里话外哪有半点当爹的样子?”
苏大富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跟梁大人解释这个大女儿是他早就卖了的,三女儿也是卖了以后跑了的。
可梁大人已经对他没兴趣了,转向陈浩然:“你又是要状告他什么?”反正是要判刑的,管他是来找儿子还是来拐骗小孩的,都得罚,用不着问那么清楚。
“启禀大人,学生一向在点墨学塾教学,与街坊四邻也相安无事,哪想到会有今日之祸?”陈浩然不紧不慢的说,手一指旁边的苏果,“这是我的一个小学生,念书最为认真,悟性颇高,乃是在下的得意弟子。昨日她姐姐送他来时,就与我说过近日有人盯上了他们,先是讨要银钱未果,便要冒充他们父母抢走她弟弟。所以,我一直小心留意,哪想到今日这恶徒突然发难,不仅要当街抢夺苏……恩,五果,还在五果躲进门内后将我学塾的大门给砸坏。”苏果又名林五果,改名什么的,人家高兴就好,他干嘛多管闲事。
说着,陈浩然叹了口气,扶着自己的手臂摇头叹息道:“百无一用是书生,学生无能,连自己的弟子都保护不得,自己被人殴打一番也就罢了,可恨的是连孩子也受到了惊吓。”
喂,你衣裳没破脸上没画,好意思说自己被人殴打吗?
苏大富第一个不乐意了,瞪着眼睛问:“我啥时候打你了?”
“当时你对我动手一事,在场的街坊都可作证。”陈浩然坦然一笑,“不然,传几位证人来?”
推人就不算动手了么,举人老爷,尤其是年少得意的举人老爷,那是给你推着玩的么?
(未完待续。)
211 来人呀,给我拉下去打
举人老爷很生气,至少,他活了这么些年,不说所有人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吧,但还从没有人把他的大门给砸破过。而且,他的学生,那就是他的保护对象,什么时候轮到一个大字不识连律法都不懂的粗人来欺负了?
你说你是他爹?你说要讲孝道?我怎么看不出你哪儿像他爹了?
所以,陈浩然站在那里,笑容满面侃侃而谈,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理想……哦,不是,是从个人道德谈到大华律法。
苏大富听得云里雾里,别说他了,就连脑容量正常的苏杏都听得直发蒙。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出一个中心意思——打砸学塾这种教书育人的圣地,那就是要毁掉学子们的前程,就是要毁掉华国未来的栋梁之才,就是要祸国殃民,就是******反国家******。
这大帽子扣的,水平够高啊。苏杏心下啧啧称叹,她以为自己够能颠倒黑白的了,如今看来,她还是图样图森破。
“说得好!”梁大人忍不住一拍惊堂木,震醒了一群昏昏欲睡的听众,“不愧是才子,果然字字珠玑,这刁民确实是罪大恶极之徒。来人呀,把这刁民带下去重打二十大板!”老天爷,这小子太能说了,他再不动作,这小子要絮叨到什么时候?
“大人果真仁慈。”陈浩然微笑行礼,“我大华国以仁治天下,大人英明,断案干脆利落,却也从仁字上出……”
他尚未说完,梁大人就打断他的话,向正在拖人的衙役补充道:“这刁民意图拐骗幼童,且打砸学塾,此等恶行不可姑息,除杖责外另判监禁半年。”
苏大富一路喊着“大人我愿望呐”,被拖出去了。
苏莲心里一颤,握住了身边弟弟的手,紧紧的握住,不知道是为了拉住他,还是为了克制住自己。
“姐……”苏果忍不住小声道,“二十板子……没事吧?”
毕竟,那是他们的爹啊。
结案陈词,签字画押,拜谢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