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金笺-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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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三天，对他们父子来说，也就真的体会了一把度日如年的苦楚。特别是对高洋来说，他内心的煎熬不比外头胡嬷嬷少，甚至更多。
他比胡嬷嬷更清楚，他们现如今能掌握的主动，是女儿的机敏换来的，但今后他又该如何选择？
就算七皇子不是他的亲外甥，作为一个读书人，让他明知道上面那位的大位得来并不正统，却要为之屈服，也非一个正直的读书人该有之所为。他该儿女情长，还是站在大义的一方？
他要离开京城，然后与七皇子联络，为正义把一家子都搭进去吗？真的这样，能不能成功根本不知道。女儿废尽心机，给自己开脱出来了，而自己却把小女儿花样的年华全部葬送？
“爹！”一个小小的身子扑向了高洋。
高洋一下子就热泪盈眶了，他自是知道，旧信被女儿收走了，然后换上一个空白的信笺，那信此时就在自己的怀中，谁也不会再怀疑什么。若不是女儿此举，他们父子就完了，此时看到女儿，他真是百感交集了。
而雅卿却放声大哭起来，两辈子的委曲，这一次都给放在里头了。两辈子，第一次扑进了父亲的怀里，那泪，就那么止不住的往下流着。
高洋也泪流满面，差点就害了女儿，若不是长公主伸出援手，女儿该怎么办。他简直不敢想了。
不过老爷子还没有感叹完，女儿就被人拉出来了。一个大大的帕子捂住了女儿的小脸。
“哭得实在太丑了。”那人还不忘记鄙视一下。
“侯爷！”女儿跺着脚，却还是接过了帕子，抹起泪来。
“小侯爷。”高洋对着郝仁一拱手，他这么大岁数了，自不会跟一个小孩子争什么一时的长短。更何况，他说女儿丑时，眼睛里却满满的笑意。而女儿也非生气，只是嗔怒撒娇罢了。
“高先生！”郝仁这几天对这位的了解，比这些年还多，现在他真的觉得，这是位了不起的人。这声‘先生’，是发自内心的敬语。并退了一步，指指后面的大车，“车备好了，先回去吧！”
“你这几天乖不乖？吓到没有？”高洋点头，还是舍不得女儿，拉着女儿的手，边往车边走，边问道。
“很乖，女儿很乖的，对不，侯爷。”雅卿保证着，顺便拉一个证人。
“是很乖。”郝仁笑了，刚刚他本来很黑脸的，现在对她，马上脸上就满是笑容。这丫头还不错，没有看到爹爹，就不要哥哥了。
一边的高峻忙上前挤开了郝仁，站了妹妹的左边，轻敲了妹妹一下，刚刚妹妹只扑了爹爹，可没扑他。最可气的是，竟然叫‘侯爷’叫得那么嗲！太过份了。
“哥，会疼的。”雅卿眼泪都出来，但还是伸出左手，牵住了大哥要的手。她掉泪，不是为了哥哥敲她的头，而是因为她此生又见回了父兄。
现在一手拉父亲，一手拉着哥哥，满脸的笑容。她其实和哥哥的感情是最好的，她在宫中时，哥哥也会常拉着七皇子去朱雀宫探望她，只要她要的，哥哥没有不满足的，她终于得回了父兄。从此，她再不是上世那个无可依靠的孤女了。
“好了，不疼。”高峻知道的自己的手劲，伸手准备再敲一下。
此时，他也是热泪盈眶，差点以为见不着她了，他和父亲一样，他们不怕死，可是怕连累雅卿。现在看到了妹妹全须全尾的站在面前，他内心也是满满的喜悦。不过这温馨一刻，他的手被那小侯爷托住了。
“梳头挺难，别弄乱了。”小侯爷黑着脸如是说道。
高峻脸黑了，这人怎么这么讨厌了，这是自己的妹妹好不。
郝仁此时脸色也不好，森森的觉得这个丫头就是个白眼狼啊。有了爹和哥哥看看笑成什么样了。看她一手牵一个，她还没这么牵过自己。只叫过自己一次‘哥哥’就不叫了，真是坏小孩。
”去牵两匹马来，两位高爷应该想骑马！“本来车是给他们备的，现在郝仁决定给他们两匹马，只许让雅卿一个人上车。
高洋和高峻一块看着郝仁，刚刚指大车，现在直接让人牵马？这谁家的孩子？这么讨厌！
高峻和郝仁就那么对视着，眼中火花四射。
第32章 双向辗压
高峻和郝仁其实是同学，他们一个是皇长子的伴读，一个是皇七子的伴读，他们四个是在宫中的上书房跟着一群亲贵子弟们一块念书的。
而高峻和皇七子云塔是先生们的宠儿，高峻是真会读书，而皇七子的确是聪明，各方面根本不会让人抓到把柄的。
与之相反的就是云图和郝仁这对组合了。
云图是不屑于讨好任何人，包括自己老爹，学不学得会，他自己负责，他学习不是为了讨好老爹，属于那种实用型的。
郝仁就是上书房的搅屎棍了，没有之一。他的存在，就是为了去捣乱的。郝仁在上书房里，除了云图，可以说是神厌鬼憎，连先皇拿他都没辄。
没法子，长公主就这么一个宝贝蛋，皇太后惟一的亲外孙。还有就是，两代卫国公先后为国捐躯，就这么一滴骨血，他能怎么办？
先皇是疼爱外甥的，不能打，不能骂，就只能给他找个榜样，希望他能学点好。于是与郝仁同龄的高峻，就成了郝仁的榜样，传说中，‘别人家的小孩’。
那会郝仁最烦的人就是高峻，没有之一。当然高峻也一样，两人相互憎恨着。
郝仁可是武将世家出来的，‘读书我不成，打架你不成。’看你不顺眼，高峻挨打就成了必须了。
但高峻也不是吃素的，‘打架我不成，可读书你不成啊！’而且，她是贵妃亲侄，也是深受先皇宠爱的子侄。只要有机会，这位就能给郝仁下绊子。
虐到后来，郝仁看到高峻就想挥拳头。高峻看到郝仁就想讥讽。这是从他们五岁进上书房起，就成了固定的节目。
早上学文时，高峻狂碾郝仁的智商；到了下午习武时，郝仁就把高峻凑得很酸爽。
这一段高洋出事，高峻也就没功夫跟郝仁斗了。现在尘埃落定了，高峻对郝仁的新仇旧恨也就出来了。一般来说，最了解自己的一般是敌人。十年的宿敌，让高峻敏锐的他感受到，这位现在不跟自己争风头，而是争妹妹。
“好了，骑马好，舒坦。”高洋轻拍了儿子一下，儿子与郝仁之间的斗争，他是知道一些的，儿子天天挨揍，他怎么能不知道，不过他不是多事的家长，他一直认为，孩子之间能打架是好事，也劝先皇和贵妃都不要管，由他们去。
事情的结果是，儿子身手练起来了，而听说郝仁也不是真的不学无术，至少在与儿了的斗智斗勇之中，脑力渐长。这会儿，看他们又要打起来了，他忙制止了一下。
“哥哥，要不要……”雅卿以为哥哥不会骑马，忙伸出头来，想让哥哥跟她一块坐车。
“不用，他会骑马，不过骑得不好。放心，不会摔下来的。”郝仁把她送进车里，让人赶车，回头对高峻假笑了一下。
“谢谢小侯爷这么爱护舍妹，在下感激不尽。”高峻十五岁就中了举人，除了有点点的冲动，但是脑子并不差，他们都斗了十年了，这点事儿，只要现在智商一上线，立马知道郝仁的意图，对他假笑了一下，然后跳上马，得意扬扬的假谦虚了一下。
郝仁果然脸黑了，却哑口无言。妹妹还是他们家的，他觉得好气愤啊。开始想，要不要让母亲收她当义女，让她改姓郝，气死高峻呢？
高洋笑了，默默的爬上马，他刚刚觉得那个小侯爷气闷的样子很像当年长公主。想想，他与长公主也十多年没见过了。
想到这个，他又不禁轻叹起来，当年郝仁第一次把儿子打得鼻青脸肿回来时，他们才都五岁。那会妻子也还在，那位将门虎女也没有说去找长公主扯皮的，她把儿子按在长椅上又打了一次。
告诉他，男子汉挨打了，要自己找回场子。当然，那天，她回娘家找岳父要了一个退役的武士，专门教儿子打架。虽说儿子这些年在武力上，也没赢过这个小侯爷，但是在不服输上，却真的像了夫人十成十。
现在郝仁与高峻对着火花四射，而高洋却满腹的心思。在高家门口，高峻也不说话了，高洋坐在马上，仰头看着熟悉的家门，但心情却与每一次回家都不同。这将是他们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了。与其说搬家，不如说他们这回是来告别的。
高家太祖的牌匾已经被摘走了，就算门口还站着高家的管家，但看上去，感觉整个家门就萧涩起来。
“老爷！”管家看到高洋父子，带着家人跪在了高洋的马下。
“好了老高，哪有那么多礼性，家里收拾了吗？”高洋摆了一下手，眼睛却还看着大门。
“是，昨儿小侯爷把小的们都放了出来，让小的收拾了。历代御赐之物，小的都按规矩摆着，做好了标注。回头交还皇家。其它的，都已经装箱。等着老爷回来看看，就能运走。夫人的嫁妆小的也收拾了，有些东西……”老高结巴了一下，夫人的嫁妆以古书画、古玩为主，好些东西都被柳家弄走了。跟嫁妆单子都对不上，让他很是为难。
“算了，搬到别院去。”高洋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也不在意这些。能让他们收拾东西，本身就是惊喜了。示意他们搬走就完了，没什么可说的。
高家城外还有一间小小的别院，他们世代书香，家主们都是挺正直的主，家里有钱也就用来收藏书籍、字画了。若说产业的话，除了老家的祖宅和祭田，他们家也就城外那个小小的别院，还是先皇的私产，送给老太师的小礼物。若没这个，高洋都不知道该搬哪去了。
“哦，高先生，我让他们送到庆元里了，那里侯府有个四进的院子，主要是离长公主府近，将来卿儿跟我娘住在长公主府，你们也能常去看他们。”郝仁忙接口说道。
“凭什么？”高峻不乐意了，他们家又不是没宅子，凭什么要去住侯府的房子。刚刚两人没空搭理的小火苗，一下子又蹭的跳了出来。
第33章 家人树
“好了，我们进去看看吧。”高洋不想为这么点事在大门口争执，跳下了马，看看已经下了马车的女儿，把手伸给了她，“爹带你转转，看看你爷爷，还有你娘亲手种的树。有一棵还是为你种的。”
雅卿明白父亲的意思，把手轻轻的放到父亲的手心里。她对高宅从来就没有回忆，她现在想想，她对侯府的东院更有感情。也许，此时真的该好好的跟父亲一块认同一下她的家。这个传了两百年，一直被父兄引以为豪的家门。
“妹妹，我也知道，娘说，她嫁进来就种了一棵。我出生时，也种了一棵。等你出生时，我和爹又一块为你种了一棵，我们四人的树都在一起。”高峻笑着上前一步，牵住了妹妹另一只手。
郝仁盯着那两只手，感觉有点郁闷了，这家人有多无聊，竟然多一个成员就种一棵树？他们家传了两百年，得亏人不多，不然，他们家得有多大的地方，“宝贝，我过会来接你。”
“等下，你让我妹妹住你家？”高峻这回真是郁闷了，这侯爷啥意思？什么叫过来来接？合着，他只是送妹妹回来给他们看看，过会，他还要把她再接回侯府。
“对啊，你们家也没个女人，妹妹总不能由你们两个爷们带吧。”郝仁抬着下巴，挑衅的看着高峻，这理由多么高大上。
“侯爷回头跟长公主回禀，请长公主挑个时候，容高某求见，当面致谢。”高洋也不是那不懂事的，人家救了女儿，总要亲自的去道个谢谢，至于说，要不要让女儿回侯府，他就不说啥了，这个还轮不上一个小侯爷来置喙。
“妹妹，爹爹和我说好了，咱们马上就回乡下。咱家乡下好多地，地方也宽敞。”高峻没有父亲的城府，把妹妹拉到背后，对着郝仁假笑了一下。
雅卿这回才意识到哥哥与郝仁是同龄，而这两人，现在看看，竟然都一个样儿，都是那没长大的。
“你陪你爹吃个饭，乖乖的。”郝仁才不搭理高峻呢，轻拍了雅卿的小脸一下，也不看那个高峻，自己骑上马走了。
高洋笑笑，觉得小侯爷真是！牵着女儿走进了高家两百年的宅子，高洋没想到，这宅子会在自己手中失去。这里面的回忆是很多的，他们真的就在宅子里待了一上午。就像刚刚高峻说的，这院里，哪怕院子里的一棵树，都是有故事的。
属于雅卿的那棵树实际是棵石榴树，长了九年，已经比雅卿还高了。虽说树干并不粗壮，但也能看得出，这是被人精心护理过，而且就在父母寝室的窗前，显得多么的重视。
“为什么娘是凤凰木，我是石榴树？”父亲和哥哥都是松柏，那个不用说了，为什么呢自己和母亲不一样？
“笨！”高峻轻拍了她一下，“娘说了，她是凤凰才能落到爹这棵笨树上，自然要种上凤凰木。你是宝贝女儿，娘要你多子多福。自然要种上这石榴树了。爹，咱们把妹妹的树让人移回去。”
“不用了，让她看看就好了。移来移去别移坏了。”高洋轻笑了一下，这里是正房的窗下，“当时你娘就在里面，隔着窗子叫我和你哥干活，声可大了。”
“嗯嗯，弄不好娘会生气。”高峻点头，想到母亲，他又不禁露出几许尴尬的笑意，母亲比父亲更加严厉，不过，也更加爽朗。有她在时的家，好像都充满了她的大笑，父亲无奈的苦笑，而自己和妹妹无所谓的傻笑。
“我娘凶吗？”雅卿已经记不得母亲的长相了，她对母亲没什么记忆。姑母跟母亲也不很熟，根本没法告诉她，她的母亲什么样。而姨母，她现在已经无法信任她了，包括对母亲的评价。
刚刚听父亲和哥哥说起，母亲看来是跟温柔大方，没多大的关系了。虽说，他们一句也没露，但是却把这种情绪传达给了她。
“娘可是将门虎女！”高峻昂起了头，高夫人去世时，高峻已经八岁了，他比妹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