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肴记-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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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米虽然知道周大海的“伤”或许另有隐情,可是当她听到“浑身是血”“就剩下半口气”这样的形容词,心里还是忍不住突突起来!难道大舅为了泄愤,真的把爹打伤了?大舅可是个猎户,体格那么壮实,周大海哪里是他的对手?
周小米也忍不住慌张起来了!
躲在一旁的吴氏暗暗撇嘴,趁着没有人注意她,悄悄的溜出了大房。
许氏的心思转了十多个转,有担心,也有猜想,最终却是一个字也没有说,只是盯着门口,似乎在等着周大海回来。
李氏用眼睛瞄着许氏,心里对自己这个亲家母是百般的看不上,可是这个时候,她也没有心思想那么多了。
“虎子。”
周翼虎连忙走到李氏身边来,“姥姥。”
“去把大夫请来。”李氏只说了这么一句,后面千言万语的话,都被她尽数咽了下去。
周翼虎一句话也没说,转出出了屋。
天色越来越暗,圆月渐渐升空。
周小米看着屋外的光华,只觉得鼻子酸酸的。她像个惴惴不安的小兽,眼眸里尽是慌乱,手脚冰凉。
周翼兴似乎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李氏也觉得心里慌。
她年轻的时候,也是经历过事情的,心里一旦慌起来,就想找点事情做来打发时间,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稳定情绪似的。眼下闺女成了这个样子,女婿若真出了什么事,这个家可就完了。
李氏慢悠悠的来到外间,摸索着找到打火石,点燃了一盏小油灯。实在是没有别的事情可以做了,她转了两个圈,又回到屋里,心焦不已的等待着。
不一会儿,屋外有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李氏精神一振,忙迎了出去,许氏探头探脑的,屁股却动也没动一下。
屋里一下子进来好几个人,领头的是林得胜,在他身后是四个汉子,这身人抬着一块门板,门板上躺着一个人,不是周大海又是哪个?
“快,抬屋里去。”众人七手八脚的把人抬到屋里去了。
屋里乱七八糟的,像遭了贼似的,几人目不斜视,把周大海连同门板一起放到了炕上。
李氏借着灯光一看,只见周大海浑身上下皆是土,他整个人蜷缩着,头上乱篷篷的,额头上鼓起一个好大的包,脸上则是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甚至还有一个可笑的鞋印子,口鼻处都有血迹。再往身上看,只见他衣裳凌乱。也不知道伤在哪儿了,衣襟处和裤脚处都有血迹!
李氏强行稳住心神,连忙问道:“劳烦几位。你们是从哪儿发现大海的?”
“在回村的路上。”有一个汉子道:“我去亲戚家送节礼,回来的时候正巧遇上,就喊了几个人过来,一起把大海哥送回来了。”周大海在村子里人缘不错,遇上这种事情,大伙无论如何都不会坐视不理的。
“我看大海的模样,像是让人打了。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林得胜看了看周大海惨白的脸,叹了一口气。
“辛苦几位了。”李氏眼眶发酸,只是她为人一向要强惯了。所以强忍着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大娘,赶紧找大夫给大海哥看看吧!”
李氏点头,“晓得了,已经去请了。我代大海谢谢几位。”
人家家里出了这样大的事。他们总不好留下来看热闹,只得纷纷告辞。
“大娘,我们就先回去了,如果大海哥有什么事的话,你记得让人给我们带个话,我们一准儿过来帮忙。”几个人纷纷出声。
李氏一一谢过,亲自送了他们出门。
就在这时,林儒平回来了。
李氏低声训他:“你方才干什么去了?怎么送几个人竟送了这么久。”李氏把寡母的威严发挥的淋漓尽致。出了这种大事,偏偏儿子不在。你让好怎么能不恼?
儿子就是她的主心骨啊!
“娘,您别恼。”林儒平靠近李氏,低声在她耳边轻诉起来。
李氏蓦的瞪大双眼,紧接着眼中精光一闪。
“好好好。”她若有所思的看了儿子一眼,一连三个好字更是包含了好几重意思。
林儒平摸了摸鼻子,知道这帐怕是有得算了。
“行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李氏转身进了屋,脸上似乎有一层淡淡的愁云。
林儒平紧跟在她身后,似乎很焦急的样子,“娘,大海怎么样了?”他上前察看周大海的伤势,趁机冲着周小米眨了眨眼睛。
周小米到这时,方才觉得一颗心归了位,看来爹的伤势应该是大舅弄出来的,并不严重。
没事就好。
李氏只叹息,并不说话。
“怎么会这么严重?人还没醒?”
许氏坐在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娘,儿子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她却一点难过的意思也没有。
周家发生了这种事情,林得胜不好意思再待下去,几次张嘴想要走,可是却不知道如何开口好。跟李氏说吧,好像有点不对劲,许氏呢,又是个不管事的。眼下周大海伤成这样,无论是提和离还是提分家都不合适。
就在林得胜苦思冥想的时候,周翼虎终于把李大夫请来了。李大夫摇了摇头,唉声叹气大呼小叫的道:“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不让人省心,我下晌刚刚来过,这会儿又是谁不好了?”他声音不小,语气和以往有些不同,周小米觉得他似乎哪里怪怪的,一时又说不上来。
“李爷爷,你快给我爹看看。”周翼兴并不知道周大海的受伤真相,一直强忍着的心里的悲伤,他怕娘不在,大哥也不在,自己一哭会吓到妹妹。可是等他见到李大夫的那一刻,这个十岁孩子内心的坚强终于崩塌了,忍不住低声哭了起来。
许氏瞪了他一眼,轻声骂道:“晦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许氏身上,有指责,有不认同,还有愤慨。
许氏脸皮再厚,也经不住这么多人目光的“洗礼”,她不自在的转过头去,却偷偷打量着李大夫为周大海诊脉。
李大夫为周大海检查了一下,又搭了脉,好半天才起身。
“大夫,我女婿怎么样了?”
“唉,这孩子被人打伤了,也不知他得罪了什么人,这些人下手也太重了点,手脚都折了不说,还有内伤!内伤不轻,怕是有血瘀之症,不过命总算是保住了。我先开副方子,你们抓药吃吃看吧!”
许氏一听说周大海伤了手,不管不顾的就冲了过来,“李大夫,我儿子是靠手吃饭的,他这手能治好不?”
周家三个孩子听了这话,都怒了,周大海重伤在身,她不关心自己儿子的死活,倒关心起他的手来了!
“不好说,不好说。只能先固定复位养养看,能养到什么程度,不好说啊!”李大夫打开药箱,拿出了绷带,木板等物,让人帮着给周大海固定受伤的手臂和腿。周大海轻声的哼哼,人却没有醒来的迹象,看起来伤得不轻,李大夫弄了好半天,才算完工,随后提起笔,刷刷写起药方来。
许氏转了转眼珠,趁人不备溜了出去。
林儒平暗笑,假装没看到。许氏开溜,是在他意料之中的事儿,远的不说,单说这汤药费,她便是不肯出的。
林得胜叹了一声,对李氏道:“大妹子,大海眼下这个模样,再谈和离之事有些不妥,我看,此事不如就缓缓吧,等孩子醒了以后,再说?”
李氏假意抹了两把眼泪,长叹道:“出了这种事情,我如何能让闺女跟大海和离?不瞒里正说,我也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罢了,说到底,大海到底是四个孩子的父亲……”当母亲的辛酸,无奈,凄苦,似乎都在这几句话里了。
林得胜不住的点头,“真是难为你了。”许氏也够抠门的,自己亲儿子还躺在这儿昏迷不醒呢,她倒好,怕掏银子,脚底下抹油溜了。
李大夫开了药方子,交到林儒平手上,只道:“按着这上面的药吃,我走了。”
“虎子快送送。”
周翼虎应了一声,小心的搀扶着李大夫,把人送走了。
“行了,我也不说客气话了,大妹子,我先回去了,有啥事你就叫孩子们来叫一声,我准到。”林得胜到底是个正派的人,他虽然不想惹事上身,但却本能的同情弱小。
“哎,平子,替我送送里正。”
林儒平应了一声,连忙将林得胜送了出去。
等他回到屋里,才发现一直“昏迷不醒”的周大海,已经睁开了眼睛。
“爹,你没事了吧,吓死我了。”周翼兴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搂着周大海掉眼泪。
“娘。”周大海只说了这一个字,就再也说不出别的了。
林儒平只道:“行了,事情还没到最后关头呢,万一明天你娘回过味来,没准还管你呢!”
周翼兴懵懂的看了看自己的舅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李氏坐在炕边上,心里更是百感交集。她没想到,儿子居然会想到用这个苦肉计来帮女儿分家,连那个被请来的李大夫,都是他们找好的托!不过这样也好,拖泥带水下去,对谁都没有好处,早日分家,秀玉也能过几天好日子。
李氏叹了一声,才道:“平子,孩子们都大了,跟他们说说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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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详询
等周翼虎把李大夫送回家,转身折回来后,林儒平便把三个孩子叫到了身边。他十分严肃的道:“你们都是大孩子了,舅舅有些话要跟你们说,你们听了以后,不要生张,知道吗?”
感觉好像很重要。
三个孩子都不由自主的点点头,虽然周小米已经多少猜到了一些,但是她还是想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所以也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似的,跟着点头。
林儒平叹了一声,才道:“你们爹爹身上的伤,是舅舅弄的。”
周小米:果然如此。
周翼虎:怎么会这样?
周翼兴:“哇,大舅,你怎么这样,我爹再不好,也是我爹,你干嘛打他,你看看他现在,都快变成粽子了。”
周大海:什么叫再不好?
周翼虎连忙拉了周翼兴一下,怒声道:“闭嘴,你想把娘吵醒吗?”
周翼兴这才闭紧了嘴巴,不是他还是一副不甘心的模样,泪珠挂在脸蛋上,嘴巴撅得高高的,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林儒平低声笑道:“你个臭小子,还知道护着你爹,不是气他不回来帮你过生辰的时候了?”那年周翼兴生辰,百盼千盼希望周大海能从镇上回来跟他一起过生辰,可惜周大海怕误工,到底没能回来,害得周翼兴生了许久的气。
周翼兴努了努嘴,没说话。
“傻孩子,爹伤的不重。”周大海听闻林儒平提及此事。心里酸酸的,原来儿子曾经那么期待跟自己一起度过生辰,可惜自己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怎么会不重?”周翼兴抬头茫然的问道:“李爷爷不是说爹爹有外伤。手腿都折了吗?”
林儒平揉了揉他的发顶,一把抱起他,放到自己的膝盖上,轻声道:“傻孩子,大舅会下那么重的手吗?”接着,他便把事情的经过跟几个孩子交待了一回。
原来,林儒平给周大海出了一个主意。让他假装受伤,好用来检验一下周新贵和许氏的态度。如果这二人知道周大海没了挣钱的手段,还能照顾他们。包容他们,那么至少说明这二人还有救,还没到置亲生子于不顾的地步,所以这个家不分也罢;但如果他们不能容忍周大海的“伤残”。反而觉得他是个累赘的话。那么就借着这个机会,光明正大的把家分了,以免夜长梦多。
林儒平并没有莽撞行事,因为他知道周新贵和许氏都是非常精明的人,想要他们入局,就得把戏演得十分逼真才行。所以在周大海受伤之前,他事先去找了李大夫,邀请李大夫给他们做托。李大夫本就是个有侠义心肠的人。他早就看不惯周新贵和许氏的做法了,所以一口就答应了下来。周大海脸上的外伤倒是真的。手和腿上的骨折,却是莫须有的事,他身上的血,是李大夫特意杀了自己家的一只鸡弄上去的!就是想看起来更逼真一些。
林儒平讲到最后,他明显感觉到三个孩子都松了一口气,连坐在他怀里的周翼兴,都放松了身体,他道:“跟你们讲,是怕你们担心你爹,可是明天还有很得要的事情要做,所以你们得装作不知道真相的样子,该哭哭,该难过的难过,记住了吗?”
三个孩子全都郑重的点了点头。
林儒平又轻声交待起明天的事情来,在他看来,明天是至关重要的一天,成败在此一举。
中秋夜,注定是一个难眠之夜。
除了周家大房一大家子人无法安睡以外,许氏和周新贵一样彻夜难眠。
“老头子,你是没看见啊,老大伤得也忒重了,身上好多血,脸肿得跟猪头似的,啧啧,好不难看!”任谁听到许氏说这话,恐怕都会生出几分气愤之情,那是她亲儿子啊,她这个当娘的,怎么就能说出这么狠心的话来呢!
周新贵照例没有说话,他摸黑拿出了自己的烟袋锅子,装上烟丝,又用火石点上火,默默的抽了起来。
事情也太寸了,怎么买个药,还能被打了?打他的人图什么?为财?老大一穷二白的,身上哪儿有钱,为仇?那孩子一向老实,本分,从不跟人结怨,怎么可能得罪人。
有古怪啊!
“老头子,老李头说老大伤得很重,这手怕是要废了。”许氏这话,一语双关。
周新贵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许氏心里头惴惴的,她总觉得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她骨碌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冲着周新贵道:“你说这事儿是不是有点邪门?”
周新贵使劲吸了两口烟袋锅子,只道:“你去闹了半天,他们没说啥?”这个他们,指的自然是李氏母子。
“切!你是没看到啊,那李寡妇像疯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