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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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了!”阿姨坚持说。
“你看到什么?是他俩一块儿吸,还是她教他吸?”
她闪烁其词:“这个……”
“张衣你说说!”我说。
“算了不说了。”张衣摇摇头。
我靠!你这辈子也有这么怂的时候!
“让张恒礼说!”我拿出电话,“张恒礼的这位妈妈,你可得忍住了,他要是知道你在哭,再胡思乱想,你就真的把你儿子害了!”
哇地一声,她开始连哭带嚎,“啊呀我的儿子啊!怎么会这样啊,你让妈妈怎么活啊?妈妈把这条命给你吧!我的儿子啊,千灾万难都到我身上来吧,你是分毫都不该受啊!我的小礼啊,这可怎么得了啊!这可让我怎么好受啊!观音菩萨啊,你拿我的命好不啦,你要让我的儿子活啊!这怎么得了啊!”
叔叔在旁边一个劝啊,怎么都止不住。
我真想吼一句,你儿子还活着呢,你明天去配型,不会那么早死的!
想想懒得再掀起**,还得给张恒礼打电话还张衣清白呢!张衣头上的伤口都渗血了。电视柜那玻璃后面是个医药箱子,我也不打招呼,径直去拿箱子。
张衣觉得不好意思,说:“叔叔,我们……”
叔叔连忙说:“自便自便,就把这儿当自己家!”
我摆手:“别了!我现在才知道,我家那妈,原来是个善解人意温柔体贴的人!我还是喜欢我自己家!”
“你话真多!”张衣指责我,“还太狠!说她害了自己的儿子,看吧,哭成这样了,我怕明天不能去检查了!”
“你以为我不说她,她就不哭成这样啦?还记得吗,张恒礼说他那良好的心理素质是遗传的谁的?”
张衣偷偷地看向张恒礼的妈妈。终于那位女士平静了一些。
“叔叔你还是把她嘴巴捂住吧,我怕她一时冲动,害了你们的小礼!”
“不会的,放心打吧,不会的!”叔叔说。
“喂,张恒礼。”我把手机外音打开。
“回来了?”张恒礼问。
“没呢,还在你家呢,堵车,刚到!”
“在我家?我爸妈在旁边?”张恒礼有一瞬间的紧张,毕竟撒了个谎。
“没有,我在门外。有事想问你。”
“哎,吓死我了,什么事?”
“你爸妈不相信我们,不让我们拿衣服走!他们说见到过张衣带坏你吸烟,说我们是坏朋友,张衣呢,那死驴子脾气你也知道,死扛着不解释,所以现在僵在那儿了,我只好来偷偷问问你,看看是怎么回事,万一真是张衣的错,我也好代替她道个歉!”
“这……我给我爸打电话吧!”
“你先跟我说啊!”
“我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还能吃了你?”
“你能!”
“只要你说,我保证听完就算完,不吃你也不咬你!”
“你说的?”
“我说的!”
“是高润!那个时候她总是要我跟他们公司的人一起出去玩,可是我总是玩不到一块儿。她说是因为男同事都吸烟,我不吸烟,就显得不合群,而且没烟草味没男人味,所以我就开始吸烟了。后来,她又把我甩了,我心情不好,就吸得多,上瘾了。张衣发现了,让我戒烟,我说她不懂,烟怎么能戒得了!可是张衣她……哎,不敢说了!”
“都说一半儿了!没事,都过去了,我不会找你麻烦的!我他妈又不是你他妈那种神经病!”
我借机就要骂骂他妈。
“啊?你骂我?”
“没骂你,骂的别人。哎呀,别扯开话题!”
“张衣突然也开始吸烟,还经常跟我要烟吸。我当时就是一傻逼,还高兴呢,觉得有烟同享,挺欢乐的,我爸妈他们就是那段时间看见过吧!张衣那段时间老来我家附近陪我。突然有一天,她就出狠招了,她学易续以前弄视频的那一招,青出于蓝啊,你晓得撒,她比易续更狠!也不知道她怎么算的,算出来我大概吸过3000根烟,有一天给我一移动硬盘,是她吸3000根烟的过程,每次三四根,也不知道拍了多少天,我都没敢认真看认真算。反正吓死我了,我说我戒我戒!从那天开始再没碰过一根烟。”
“还有吗?”我问。
“没了。哎,你可得润色之后再跟我爸妈解释啊,不能让他们知道有这样一个混蛋儿子。”
“我估计不用解释了。”我瞪着张恒礼的妈妈说。
她如遭了当头棒喝一般,吃惊得不说话了。
“为什么?”
“我趴着门听呢,里面已经有说有笑了,看来张衣已经搞定他们了!”
“那我就放心了。拿了衣服赶紧回啊,说话小心点,别穿帮了。别让我爸妈担心!”他说。
我挂掉电话,心疼地摸摸张衣的头发。张衣坚强地冲我一笑。
“叔叔阿姨跟你们道歉!”张恒礼的爸爸说:“没想到张恒礼在外面这么受你们的照顾,张衣啊,让你受委屈了。真是对不起啊!”
“没关系!”张衣说,她还推推我。
“叔叔你把张恒礼的衣服给我们吧,你也听到张恒礼催了,我们得马上走。”我不带一点感**彩地说。
他赶紧从房间里提出一个小行李箱。
“都在里面。医院里还有没有其他需要的?”叔叔说。
“需要你们的人,明天。”我说。
“我们明天一定去。”叔叔说。
张衣站到我身边,提起箱子:“您出发之前先给我打电话。我得跟医生约好时间。你们自己去,这种配型检查是不让做的,为了防止器官买卖。张恒礼又不能出面,所以需要主治医生开的证明才行。”
“好。”
“那我们走了。”张衣说,她还心疼地看了窝在沙发角落的阿姨一眼。
我一把把箱子抢过来,穿鞋,出门。
不一会儿张衣跟上来:“你出门前该道个歉,再说他爸爸也没犯什么错。”
“他不让他老婆跟你道歉,你却让我跟他们道歉?”
我转身直面着她,发现她左脸肿了一块,还微微发青。
“天哪!你刚才脸被撞到地上去了?”
她伸手去摸,疼得皱起了眉。
“应该不明显。”她说。
“非常明显!”我说:“这街上的灯光这么昏暗,我都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你先回家吧,我等快关灯了再回医院!”
“你怕张恒礼看见?”
“当然不能让他知道。”
我真心疼她。有情芍药含春泪,无力蔷薇卧晓枝,这样美好,却这般煎熬。
“你回家休息吧。”我说,“我去陪夜。或者我们俩都回家,伺候惯了成少爷了,还真成他们家丫鬟了,受累还挨打!”
“不行,张恒礼最近吃的那个药,一到凌晨就浑身酸疼,没人看着不行。”
“那我去。”
“你没经验,照顾不过来:“她整理着自己的头发说,“你今天火气这么大,我不放心。医院也规定只能一个人陪夜,你还是回家吧!”
我愤怒地把张恒礼的箱子一脚踢到街边,张衣默默地捡回来。感情是一把刀,削尖了我的脾气,也削短了张衣的锐气。
不,不止是锐气被削短了。张衣已经不是张衣了。
那易续还是易续吗?
张衣显然已经忘了那个不能受半点委屈的,忍不住就要跟人干架的自己。
易续呢?
他也忘了那个阳光的、积极的、正面的、充满活力的自己吗?
易续:
2010年10月08日14:25
听说松桂园那边开了一家德国餐馆,老板和厨师都是德国人,你回来后得带我去吃,不对,是请我,用你挣的欧元!看看正宗不正宗。
2010年10月25日12:08
马上十一月了,深圳还有30度,小餐馆老板又舍不得开空调,吃个午饭流了我一身汗。我进出的能量守恒了,还花了十二块钱。很想找老板讨回来,可是他握着一把巨大的刀,砍猪脚。我决定放过他了。
2010年11月20日20:00
终于要回长沙了,约了钟沛他们踢球,好久没松骨头了,难受!哎,我怎么没听你说去搞搞运动啊?去爬爬德国的墙也行啊!
2011年9月19日21:09
还记得我去年跟你说的那家德国餐馆吗?松桂园那边的,倒闭了哎!估计是做得太正宗了,不符合长沙人的口味。把应该请我吃饭的钱自己吃两顿去吧,饶了你了!
2011年12月30日19:48
学校新开了一个校门,这世上又多了一扇门给你爬。高兴吗?
2012年2月1日16:39
一群老同学去了趟浏阳的鱼市,规模没有汉堡的早市大,但是也很有趣。那里的鱼看着都很有亲切感,我看着哪条都觉得像你,也不是长得像,说不上来有一种气质像。仔细一问,哦,是野生鱼市,那些鱼都是野生的。
2012年3月27日07:34
五一大道堵车越来越厉害了,地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修好。你跟张恒礼巴不得修不好吧?
2012年5月03日23:34
长沙又开了几个剧场,人民西路有个专门演出外国歌剧,芙蓉中路新开的那个,小得只能坐下80位观众,我今天陪客户一连看了两场默剧,都挺有意思。挺想带你看的,又怕你看不懂。
2012年6月6日14:26
我在渔湾市的旧书店,老板让人搬着小板凳坐在里面随意阅读,小小的空间,比定王台更加有书香味和人情味。哎我跟你说书店,你去德国之前,你去、找到第一份兼职工作之前,知道书店是什么吗?
2012年8月15日08:10
洋湖垸湿地公园,清晨的空气好得可以治头疼,一个月你就回来了哈,以后每个月至少去那儿看一次日出,生活在市区的我们需要那里的负氧离子调理身体和神经。嗯,你的神经很需要被调理。
这是你给我发的信息。也有好几千条呢!
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都是你自己打上去的。
你忘了我可以。
易续啊,你还记得自己吗?
惜佳
春天在路上
夜晚的长沙,满目苍凉,这个城市也被死寂包围了。
我坚持去看看张恒礼再回家。张衣去洗漱时,我说:“张恒礼。”
“我问你?”他说。
“不是。”
“我还以为你又要‘张恒礼,我问你’呢?”
“张恒礼,告诉你!”
“靠!能不押韵吗?”
“听不听?”
“说不说?”
“张恒礼,告诉你,从此以后,你不许送给我任何东西,要是心痒痒,强压不住想送礼给我的那份冲动,你就买了送给张衣,姐以后只收易续的礼!虽然易续也不怎么送礼。但是我只收易续的,听懂了吗?只收易续的!你买了以后,给张衣,听懂了吗?给张衣,给张衣!”
他滑到被子里去:“我服了,我真的服了!”
第二天早上张衣兴奋地打电话告诉我,血型结果已经出来了,张恒礼一家人同一血型,而且他叔叔家、舅舅家、姨妈家都一起来验了。这些亲戚家大部分人也都是b型血!所以,下午其他配对数据,一定会有好结果的!
所以我到达看守所时,心情也比往常愉悦了一些,这天有雾,整个城市像被缭绕在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湿润又暖和。我视线扫了一遍,排队的那些人里,已经有好几个见过几次,算得上熟面孔了。我又看到了那位瘦弱的老爷爷,他这次排在我的后面,我们中间隔了三个人。他背着一个麻布袋,眼眶深陷、脸颊内凹、身上的麻布袋把他的身体弯得更低了一些。我不忍心盯着他看,只是跟他换了位置,缩短他负重的时间。
我给易续写信,我告诉他,我去深圳的真正原因,我告诉他张恒礼生病和张衣撒谎的事,我告诉他,你跟张恒礼都得挺过这一关,你们也一定能挺过,你们身边还有这么爱你们的人呢!
写完信,觉得有点儿热,就把棉袄扯开了。看守所的人突然认出我:“是你啊?”
“你还记得我?”
我的印象中,这里一直是这两个人值班。来看守所次数多,从未好好跟他们交谈过,连他们姓什么都不知道。”
“不记得!只记得你的衣服,好久没来了啊?还以为再也不来了呢!”其中一个说。
“怎么会呢!我男朋友还没出来呢!你们叫什么啊?从来没问过。”
“我姓田,他姓毛。”
“田先生好,毛先生好。”
“别别,就叫小田小毛吧!”小田说。
小毛也点头。
“哎,你们家是不是开服装店的?”小毛问。
“不是啊,怎么这么问?”
他指着小田说:“我们都不记得你长什么样子,但一看这条裙子,就知道你又来了。已经是冬天了,你怎么还是穿裙子呢?是不是进了好多这款裙子,没卖出去?”
“就这一件,你们别怕,不脏,我天天洗呢!”
“那你干嘛……”小田说一半打住了。
我勾勾手让小毛和小田离我近点:“悄悄跟你们说吧,不许说出去啊,太多人知道就不灵验了。这条裙子是被开过光的,被一个幸运之神开的,可灵验了!我这人啊,你看我这脸,尖嘴猴腮的,就不是有福之相是不是?”
“好像是。”小田说。小毛也附和着点头如捣蒜。
“你们看,仔细看,我这眉毛长眼睛长脖子长胳膊长腿长,本来是好事吧?”
“是啊!”小毛表示同意。
“但是!”
“怎么?”
“我黑!”我煞有介事地说:“黑,就是倒霉!你想想,本来你的倒霉运只有这么短,你偏偏哪哪儿都长,霉运是不是就拉长了?”
“有道理啊!”小毛连连点头。
“我天生那个黑啊,所以一直倒霉到十八岁!有一年冬天我生日刚过,在一超市遇上一劫难,差点让我成为人质!人质啊你知道吗?”
“知道。我干这一行,挺熟的!”小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