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你还在吗-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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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楼。”
“对。”马律师说:“楼层高,别人不太可能从阳台上翻进去。警方也没有找到其他人的脚印或者指纹,案发现场没有打斗的痕迹,小区里的居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案发现场没有第四个人出现过,嫌疑暂时都在易续身上。这是我现在已经掌握的所有信息。”
“男死者是易续妈妈的男朋友吗?”我问。
“警方初步怀疑是。你不是说你不认识男死者吗?”
“我不认识。以前易续开过几次玩笑说希望他妈带男人回家。能带回去的,应该就是男朋友了吧!”
“他希望他妈妈带男人回家?”
“对。”我说:“我明白了,警方怀疑易续对他妈妈找男朋友的事情不满,所以起了杀心。”
“根据我的经验,警方会往这方面考虑。”
“太荒谬了。我跟他在一起五年多,他每年生日愿望都是希望他妈妈能得到一个归宿。警察的怀疑是初步的,并没有实质证据是吗?我听他们的同事说他是深圳分公司的经理,我可以去一趟深圳,找他的同事、朋友、邻居、家人问问。”
“你先别去,我再看看这边行政大队查到的情况,需要你的时候,再去也不迟。”
“他爸爸呢?”
“不知道,他自己都不知道。”
“我们需要找到他。”马律师喝了一口咖啡:“据我所知,易续不但不接受律师的帮助,提审几次都不开口说话。他爸爸现在是他唯一的亲人,也许他能让易续开口说话。”
“易续上幼儿园之前他爸爸就不跟他们在一块儿了,他几乎从来不提他爸爸,早没感情了。”
“那也得找。”马律师说:“你知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人,是他心里有份量的?”
“我之前跟您提过的那个女朋友。”我极不情愿地说:“我不认识她,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但是我会找到她,不管用什么方式,哪怕掘地三尺。”
“我们有两个重点,第一,我会随时关注警方的进展。第二,找到能让他开口说话的人。他要是肯开口说话了,也许就能接受律师了,我们的工作就容易展开了。”
“需要我跑腿去易续家、男死者家调查什么情况吗?比如三个人的关系什么的?”
“这些警察早就做过了,我们不需要花时间在上面。你等我的消息就行。我如果需要你的帮忙,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的重点是准备好我们需要的资金,你年纪轻轻,看你做派也不是有钱人家的千金,这些钱应该会给你造成不小的压力。有多少案子,把一个一个家庭都压垮了……我也有个女儿,我希望她长大,也像你现在有颗坚强的、抗压的心。”
“谢谢你。对了,易续家的邻居,有一位跟易续妈妈的关系很好,偷偷照顾易续好多年。易续自己都不知道是谁。警察会不会忽略了?”
“这是个有效信息,如果有人刻意隐瞒与死者的亲密程度,只有两种可能,一,此人跟案件有关。二,他害怕别人认为他跟案件有关。我会把这个线索提供给警方,你不要去,如果警察问不出,你更问不出,还可能打草惊蛇!”
“好。”
“你刚才说’偷偷照顾’是什么意思?”
“易续一直是单亲家庭长大,他妈妈大部分时间在外忙事业不回家。又不放心易续,就给易续规定了每天回家的时间,怕在外玩野了。高一的时候,易续晚回家了过几次,都被邻居举报了。但他不知道是哪一位。”
“我明白了。另外我会通过户籍系统找到他爸爸,至于他那个女朋友,我认为没有什么分量,她如果有分量,她请的律师不会被拒绝。而且那是个相当糊涂的人。就算找到了也不一定对我们有什么实质性的帮助。这么重大的刑事案件,她居然找了一个专攻经济的律师!”
好像有声音穿墙而过,震动着我的耳膜:他们撒谎了。
忠诚
我回到家,拉了把椅子,正对着客厅的门。回家前,我去了趟看守所,给易续写了封信。
很快就听到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张恒礼被吓了一跳。
我抓住他的耳朵,把他拉进来:“张恒礼,来,咱们姐妹谈谈心。”
他犹豫了一下,也抓住我的耳朵,说:“哥们,想谈什么?”
“那天送我去急救室,你没敢走进医院,是怕张衣的伯伯在里面等你吗?”
“哎呀别说别说,的慌!”他撒娇状摇晃着身体,他一晃,耳朵就被我扯了一下,惨叫了一声。
我松开手:“跟你打个赌你敢吗?我知道你玩游戏挺厉害的,一直是英雄,可是现实里,你敢做一回英雄吗?”
他也松开手:“敢!说吧,赌什么?”
我内心波涛暗涌:“赌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筹码是什么?”
“赌一个事实,谁错了,谁就输了,输的那个人全家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惊讶地张嘴大叫,口水都快喷出来了:“全家?”
“是,全家,我们自己,还得加上生养我们的父母。”
他吞了吞口水:“什么事实?”
“易续根本就没有什么新的女朋友,没劈腿,也没背叛过我。”
外面突然响起两声干雷,轰轰隆隆,地都要震动了。张恒礼瞬间不知所措,脸都僵了,他吞吞吐吐地说:“这……这怎么行?”
我勃然大怒:“你要是没撒谎,凭什么不敢打赌?”
他呵斥道:“再怎么样赌上父母也太缺德了!”他是个孝子,从来不跟父母发脾气,一句重话都不说,工作后一半以上的工资交给父母。
“你要不输,就亏欠不了父母,有什么缺德的!赌吗?”
“我……”
“赌不赌?”
“这……”
“敢不敢赌?”
“这……”
“能不能别钝刀子割肉,这么不爽快?说,敢不敢赌?”
“我……”
“你不敢是吗?我敢!张恒礼你到现在还不承认吗?你们冤枉了易续!”
“我……我们?”
我冲上去,抓住他彩虹色的衣领:“你还不承认是吗?还不承认是吗?相不相信我宰了你?”
他像一个败兵,被我俘虏了,只好老实交代:“是我的错,你千万别怪张衣。都是我的主意。是我觉得你要是相信易续背叛了你,他万一被……被死刑了你不会太伤心。我总是被人甩,伤心的日子不会长。我怪她们,心里怪了吧,就好像能抵消掉一些感情,痛苦也就减少了许多,我……我一直是这么认为的。被甩是能过去的坎,要是爱的人……没了,那坎怎么过去啊?张衣不同意我这么做,你还记得她那天在ktv待在厕所里吗?还有她一直也不住你家,就是怕自己藏不住,说出实情,其实她关心你,我们每天都通电话,说说你的情况。你去德国两年我们也没打过这么多电话。”
“除了张衣,还有钟沛吧?你什么时候跟他串通的?”
“你回来前我就跟他打好招呼了。”
“那天去他家小区其实不是在门口巧遇的?”
“我在路上给他短信了,他不想你去他家,他爸妈都知道易续的事儿,就在楼下等的我们。”
“钟沛撒谎比你还次,编些什么移民啊,开房啊还四五个女朋友,那都什么啊乱七八糟的,漏洞越来越大!我在德国的时候易续在这边发生什么事好编,可是他说上大学的时候易续就劈腿,还四五个,我服了他!要不是易续身陷囹圄,我不敢掉以轻心,强逼自己去相信你们,早拿刀子把你们戳穿了!”
“我也怀疑他是不是易续最好的朋友,怎么一点都不了解你们俩的感情和那如胶似漆的相处方式,真够蠢的,也不知道是没上心还是上了多余的心!”
“你还说别人!你这个hohlbirne!”(德语,空心梨,形容人不聪明、脑子里没东西。)
“什……啥……什么……什么东西?”
“你们都是上了多余的心。浪费了我多少时间和表情啊张恒礼!易续被他最好的朋友和我最好的朋友合伙冤枉,他已经深陷沼泽,身边人还要往他头上浇泥水!这算什么事?”
我复杂的心情不可名状。我的易续啊,我就知道,爱不假、情深重。
“我也愧疚呢!”他的目光里尽是诚恳,像一只可怜的哈巴狗。
“以后别这样了,我已经累不勘言了。”很多天了,我像块石头,像个木头,跟那些笨重的家具一样,毫无生机。
“我也是为你好。”他略微颤抖地说。
“怪我!真的怪我!我说要着急着开心,不能着急着伤心,可是我着急着紧张了!我太在乎易续了,如果不是我这么紧张,就你张恒礼,你一蹶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你怎么可能骗得过我?”
“我给你讲个德国的寓言故事,一条狼狗守护着一只羊在路上走着,突然遇上了另一只长得像狼的狗,两只狗都以为对方是狼,都要保护那只羊,于是在你拉我扯中小羊无辜地被撕死了。张恒礼,好心一定做出的是好事吗?为我好是初衷,结果呢?我们做事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可能出现的后果?我是不是真的享受到了那个‘好’字呢?你想考一百分,就一定能考一百分吗?”
他恳求着:“我错了,你原谅我吗?”
我本来不想掩饰我的不满,可是他这样认错和求饶,我那满腔的愤怒,好像重拳只能打在棉花上。
“不原谅又能怎么样呢?”
“真的原谅?”他怯怯地再问,依然是“少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的心性,急于懂事的孩子总是更容易做错事,我们也许会责骂,可是谁会真的怪罪呢?
“真的。”
“我是不是特别蠢?”
“人人都蠢,因为人人都会犯错。有些人敢于承认错误,他们就变成了聪明人。”
“可是惜佳啊!”他一脸严肃、眼神沉郁,凝视着我,我的心猛地一跳,他的严肃让我很不适应。
“再怎么样,怎么可以拿父母做赌注啊?”他说。
“你信鬼信神也信诅咒,可是我呢,通通不信,我信易续!”
“我们俩,都迷信!”
夕阳透过厚厚的落地窗洒进来,一片漂亮的橘黄色。
“这不是迷信,这叫忠诚!”
我摔门而出,刚出电梯,张衣的电话就如我预期,一秒不晚地打来了。
“你别劝我了,我一不恨张恒礼,二不恨你,三只想通知你们,从现在开始,我要全心全意救易续,不要再劝我骗我阻止我,不然之前的帐我也得算!”我说。
“你救不了,他律师都不要,他自己选择在洞庭湖上踩钢丝,你做什么都没有用!再说你也没钱。”
“我现在就给我爸妈打电话,我爸妈会帮我的。”
“他们帮不了你。你没法撒谎,你没法说你认识的别人急需用钱跟你借这种在你妈那儿过不了关的谎言。你也没法说你自己工作生活投资需要钱那种漏洞百出的谎言。你从小到大都不主动要钱,那个时候你被张恒礼连累吃馒头吃到便秘几乎要去医院通肠你都不跟他们要钱,什么理由都说服不了他们心无旁骛地相信你的反常,他们比你都聪明百倍,你除了说实话什么也干不了。可是实话又是你最不能说的。你24年第一次跟他们说你有了男朋友了,第二句话就得说他是弑母嫌疑人。你斩钉截铁地要拿他们的钱去救他们见都没见一面的人,他们能想到的就是你要被一个坏人给毁了,你脑子这么不灵活,还这么重感情,搞不好一毁就是一辈子。你妈大概会慌慌张张地在差乱的泰国大街上撞个车,你爸由于不像你妈那样轻易地宣泄情绪,血压上升晕倒住院。我不知道在异国他乡,听了你这么耸人听闻的故事后,他们谁能照顾好谁。易续出这档子事,连张恒礼都知道只要你还在德国,只要你没安全地回到长沙,就必须咬紧牙关子只字不提,他连对你撒个谎都确保当着你的面、伸手就能抓到你。你要是觉得你还不如张恒礼,你要是觉得你对你爸妈就该不如张恒礼对你体贴,你要是觉得只有易续重要,你爸妈的安危不重要的话,你打电话吧,没人拦你。”
张衣的每一个字都是一根针,扎在我的心脏上。
我觉得走投无路。易续到底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所以不接受律师、不回信、不出来?我的语言我的盼望,都没有重量了?易续不肯帮我,我连钱都难凑到,帮不了他。我们都这样孤立无援被世界狠狠地抛弃了。
我伸出手臂支撑在一根石柱子上,忍耐着忍耐着,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呼吸困难。突然手臂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敲下去,我啊地一声叫出来,手臂马上红了一道,皮肉火烧,撕裂地疼。我咬着牙艰难地抬起头,张恒礼正拿着一根跟我小臂一样粗的木头紧张地看着我。
“你打我干嘛?”我委屈地问他。
我的心已经够伤了,他偏偏还让我的皮肉也受伤。
“你不是触电了吗?”他无辜地说:“我老远看到你在这儿发抖,急着过来救你,你是触电了吧?”
我的眼泪几乎要滚出眼眶,指着高处说:“你瞎啊,这上面哪有高压电线啊?就算有高压线,又没下雨,一根石柱子让我触的哪门子的电?”
张恒礼扔了木头就跑,边跑边说:“我马上回去给你准备冰,你继续抽风,抽完了回来消肿!”
“哎!”张恒礼边给我冰敷,边诡笑地冲我抬下巴:“叫我哥,哥我有钱!”
“我也有。”我懒得假装相信他:“我的钱都在李嘉诚的户头里。我的美貌在娜塔莉波特曼的脸上,我的身材在吉赛尔?邦辰的身上,我有男朋友,见不着摸不着你们还说已经是别人的呢!哦,那个别人也见不着他摸不着他。我还有爸妈,回来就得拍死我!”
“为什么啊?”
“我把我妈的金项链我爸的茅台换钱了!而且已经花掉了。”
“不会吧,换了多少?”
“一万多。”
“哎呦你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