嫡长孙-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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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暗,屋内已经点起了明晃晃
第4章 第四章
第4章
宋嬷嬷看到这丫头的举动后,脸色立刻冷下来,不过没有发作,仍是笑着服侍长宁穿膝裤。
晚上赵长宁的爹赵承义回来吃法了。
屋里已经点起了豆油灯,摆好了饭。
赵承义是家中嫡出老大。他穿了件蓝色杭绸圆领长袍,也不年轻了,鬓边有些白丝。因为官场案牍所累,赵承义显得比正常年龄还要老一些。依旧还是看得出长得清俊好看的,坐下来吃过了饭,他跟赵长宁说起春闱的事。
“我听你祖父说了,你们开年就要春闱,你二叔还特意给长松请了个老师,你祖父则直接带着长淮读书。倒是我耽误了你读书。”
赵承义天资不如二弟,做官也没有成就,十多年都在熬主事。所以对赵长宁总是有些愧疚。柔和地看着孩子说:“当年我也是和你二叔一同进的考场,你二叔是二甲第六,我却不过是个同进士。如今差别越来越大了,他是四品的官老爷,我只能在工部管些文书。以后要是分了家,咱们可会越来越不如人家。所以宁哥儿,这会试一关不可放松,你若是中了进士,以后父亲也算是脸上有光了。”
他们这些读书人,若是功名低了人家一等,好像就矮了人家一截似的。
赵长宁也知道进士出身的重要性,在古代进士才是做官的正经出身。若考不上进士,这官顶破天就是六品,想往上升绝无可能。而且在官场上论辈分资历,也会被人看不起。
如今长房的颓败,她自然想中进士了。
她顿了顿说:“孩儿知道这事的要紧,父亲不用担心。我今天也看着长淮了,他在祖父那里挺好的。”
赵承义闻言苦笑:“他还是对你不好吧?你们本来是亲兄弟,总该比那堂兄弟亲近的。偏偏淮儿不听我的话,还为原来的事记恨我。对你这哥哥也不亲近。被你祖父养着,竟然和我们不再往来了……算了,不提他!”
赵承义从袖中拿出一些银票,看样子都是十两、二十两的小面额,竟似一点点攒出来的。塞在一个小荷包里递给了赵长宁:“爹怕你日常的银子不够用,给你些钱私用,读书最是耗费纸笔了。要是你和你二弟、三弟他们外出拜师游山什么的,倒也有个花销。”
公中给每房的银钱虽然不少,但也不是太多。赵长宁上头还有三个已经出嫁了的姐姐,大姐还好,二姐却因为无子被夫家嫌弃,丈夫接连娶了好几房妾室。三姐嫁的那家秀才多年举业无成,这穷酸腐不会经营生计,家里的田产、地产是挥霍了个干净,所以长房的银子还要去贴补这两个姐姐,又要供养赵长宁。其实还是很窘迫的。
赵长宁没有拒绝,的确她身上没有些银钱是很麻烦的。
她捏着这个小小的荷包,不由得想起三弟身上那件灰鼠皮的大氅。
光是那件大氅的花销,就不止这个小荷包的数了。
若是她能中进士,自然可以改变长房的窘迫。特别是她的两个姐姐,姐姐们自小疼爱她,她是不忍心看她们过得苦的。
见两父子说完了话,赵玉婵也被两个丫头寻回来了,窦氏才让下人上了菜。
赵长宁的这个嫡妹玉婵年十三,梳了垂髫分心发髻,穿了件茜红色绣海棠花压襟的褙子,梳洗好了出来。嘴巴就撅起来:“怎么都是些清淡的菜,我不爱吃的。”说罢叫自己的婢女,“春绣,我今晚只要半碗饭。”
窦氏瞪她一眼:“你还有脸提,你哥哥被你牵连跪祠堂,人得病了不舒服,便只能吃
第5章 第五章
第5章
身边的赵长旭却立刻反应过来,对那人拱手道:“竟然是七叔回来了。”
那株苍松下挺拔的身影才走出来,他披了件薄薄的玄色披风,俊朗的脸神色淡漠,身后跟着一众小厮。
赵长宁立刻反应过来这位是谁了。
这人名周承礼,他父亲跟赵老太爷是同僚,当年被贬官至云南,却不幸身亡在路途中。赵老太爷眷念同窗情谊,便收养了他的独子,并和赵家上一辈一同从’承‘字辈,仍让他保留原姓,以让他时时念着亡父。
周承礼也念着赵家的恩德,与赵家亲如一家人。他年二十五,任通州知县,相当的前途光明。听说是很少回家的。
“见过七叔。”赵长宁对此人不熟悉,没见过几次,只是略一拱手。
周承礼看她的目光却很奇怪,似乎是看了很久,才缓缓地说:“大庭广众,你们二人勾肩搭背像什么样子。”
赵长宁眉头微皱,这话说得真奇怪。她和赵长旭是堂兄弟,这有什么的?
但是长辈训话,也只能应是了。
随后周承礼才嗯了一声,让他们二人离开了。
这晚赵长宁回了东院休息,她在东院有个小院子,里头伺候的多半是小厮和书童,只有个贴身的顾嬷嬷和两个丫头。
外头蟋蟀唧唧,顾嬷嬷在给她缝制贴身的里衣。顾嬷嬷很老了,不过长宁是她带大的,很依赖顾嬷嬷,所以一直将她荣养在自己府中。她正收拾好了入学的箱笼,门扉就被扣响了。
丫头打开隔扇让小厮进来,原是来送东西的,笑眯眯地说:“见过大少爷,小的为七老爷送东西来。”
说罢奉上了一只锦盒。
周承礼……他给自己什么东西?
赵长宁拿过来,锦盒里放了块印纽,雕了骆驼,大概是个古董吧,她没有多管。不过里头还有一封信,拆开一读只有寥寥几个字,‘勿担心,我已有安排。’
赵长宁更加疑惑了,这个周承礼和她说话的语气,二人应该是很熟悉的。但她的确不怎么记得此人,难道是他和以前的小长宁是熟悉的?
赵长宁把东西收起来,问小厮:“七叔只给我一个人送了吗?”
那小厮不过十一二,什么都不懂:“小的是只往大少爷这里送东西的,别的不知道。七老爷什么都没说。”
赵长宁让丫头打发了他几个大钱,把他送了出去。
她现在满腹心思都在明天的入学上,就暂时就没管周承礼这件事。
倒是今儿早上赵长淮得了李廷珪墨一事,传到了窦氏的耳朵里。
窦氏在梳头,当时就折断了一根玉簪子。恨恨地道:“这死不要脸的东西!我儿还是嫡长孙,他巴巴地给那小妾的儿子这么好的东西,当我儿不存在么?还当着我儿的面给的,真真是打我儿的脸!”说罢就想去找赵承义好好说道。
宋嬷嬷赶紧拦下她,很委婉地劝:“太太,您若这样直接去找老爷,老爷就以二少爷读书更好为由来说道您,您反而会被骂一通。正是长孙知道这个理,所以他才不告诉您这事啊。”
窦氏稍微冷静了一些:“那嬷嬷你说怎么办,我可咽不下这口气。”
宋嬷嬷又道:“您觉得女子最有用的东西是什么?”
窦氏就很是想了一会儿:“我哪里知道,才智?美貌?女红?”
宋嬷嬷摇头说:“自己有的东西才是最有用的。您样貌好,又是正室,有的是本钱呢。”
宋嬷嬷是委婉地劝一下窦氏,才智那条路呢,您就别想去走通了。女红什么的,您手笨得水鸭子都绣不好,也是死路一条。咱们呢就想想最有用的。最有用的是什么?长得漂亮啊!
宋嬷嬷是从窦家陪嫁来的,窦氏最信任她。听了却疑惑了:“若不是让我去那死不要脸的人那里哭,我可一百个不愿意的。”
宋嬷嬷就笑了:“不让您去大老爷那里哭,那终究是落了下乘的。您知道有一句话叫做一物降一物,咱们要去找那降得住大老爷的。”
窦氏想了一会儿,压得住大老爷的……那不能是老太爷,老太爷跟大老爷的想法是差不多的。
“咱们家里,还有一尊大佛呢……”宋嬷嬷轻轻地说。
窦氏这下终于是明白了宋嬷嬷的意思。
该小佛堂里的那位出山了。
窦氏这下穿戴了最整齐最华贵的衣服,梳洗一番之后,扶着宋嬷嬷的手,去了西园的小佛堂里。
赵家另一尊大佛,赵老太太住在小佛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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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
第6章
只见一位穿秋香色宝相花绸褂,戴金银两色勾边嵌翡翠眉勒的老太太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捧盒子的婢女,几个婢女明明花朵一样的年纪,却都摆着一张冷冰冰的死人脸,气势很足。赵老太太一进来气氛便凝固了般,顿时静若无声。
“母亲今日过来,怎也不先和儿子说一声。”赵承义伸手想去接老太太的手。
赵老太太却似没有看到他,看向赵长宁,喊了一声:“宁哥儿。”
窦氏低声对儿子道:“你还不快去接你祖母。”
赵长宁这才明白过来,窦氏这一直张望门口,难不成就是看的赵老太太?
她两步走上前,伸手去请老太太:“祖母,孙儿在。”
赵老太太才把手搭在她手背上,慢慢地走到了正堂上,坐在了赵老太爷的旁边。屋内的儿辈孙辈立刻下跪行礼,赵老太太面无表情地受了礼,随后端起了旁边的茶碗,“我听说今儿个两位哥儿入学,正堂里热闹,才想着过来看看。”
“此事原本也是儿子该和母亲说的,只是怕扰了母亲的清净。”赵承义连忙解释说。
这事真不怪他,赵老太太最恨别人无事去烦她。你若为这等小事去告诉赵老太太,搞不好她会让人拿笤帚轰你。
赵老太太却慢慢地叹了口气:“大老爷不用解释,我知道如今赵家家大业大了。我这老婆子久不问世事,说话也不管用了。”
赵承义听到这话额头都要冒汗了,忙又说:“母亲折煞儿子,您含辛茹苦将儿子抚养长大,您说话儿子自然是听的。”另外的几个兄弟虽不是她生的,却也立刻道:“正是的 ,老太太,您是劳苦功高的。”
赵老太太又叹息一声:“劳苦功高?老身不敢当,不过是你们一个二个的,见我是侍奉佛祖去了,不将我放在眼里了。进学这么大的事,竟没人跟我这老太婆说过一声,可见是人世苍凉啊!”
众人默默一噎,当年几个少爷刚开蒙的时候,他们就去请过老太太,老太太回话是:混账东西,多大的事来扰我?中了举再来。
赵老太太却慢慢转过头,看了赵老太爷一眼。
赵老太爷立刻想起了当年被赵老太太支配的恐惧,冷冷地咳嗽了一声:“没人敢亏待你,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赵老太太正是要这一句话,因此笑了:“好,我也想的是老爷没得忘了我这个老不死的东西。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有多少日好活的,却也不能青灯古佛的了却残生,以往你们这些人惯疲懒的,不给我这老婆子请安。如今我想着,晨昏定省的规矩也该拿出来了。否则叫言官听去了,告你们几个爷不重孝道,就不好了。”
是他们懒么?以前给这位老太太请安的时候,老太太不给开门,大冬天在外面冻得话都说不出来。好不容易进了门,热茶也不给喝一口,没说两句就赶他们走。要你问她身体是否安好,她还会反问你:“整日都问,是巴不得我不好是吧?”
赵承义这亲儿子只能忍,别的几个庶出的受不了了。没几天就传出话来,有的是站久了腰不好,有的是风吹多了感了风寒,有的是一听到木鱼念经声就开始恶心犯呕,总的来说,身体真的不好,实在是无法去给老太太请安了。
赵老太太从此闭门。也好,不来给她请安正好她清净清净。
现在这位老太太不知是不是日子终于无聊了,想起她还有这么一群儿子呢,要重提晨昏定省了。
赵承义浑身一震,回头看诸位弟弟,皆一脸的便秘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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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七章
第7章
纪家族学位于南居贤坊的十字路口。对面是顺天府学,旁边是慧照寺和正觉寺,南面隔一条巷子就是东城兵马司,很热闹。
两人在门口下了马车,有个穿短衣搭坎肩的童子等着他们。进了院门是一扇照壁,上刻了‘南山纪家’四个大篆,古朴雄浑。从两侧的夹道走进去是客堂,里头还有七八个人在等。小童笑道:“诸位先等片刻,族学正在开讲,先生马上就过来。”
赵长宁坐下来端了杯茶,先打量了一下这屋里的人,年龄二十多到十多岁的都有,穿丝绸或青布直裰,头戴方巾,是时下流行的儒生打扮。都打开了朝正堂的隔扇,看着外面窃窃私语。她刚喝了一口茶,突然听到阵阵拍巴掌叫好的声音。
赵长宁这才循声看去,只见里头是正堂,有个人正站在堂屋里讲课,下面盘坐了一群儒生打扮的学生,巴掌声和叫好声都是从他们这里传出来的。那先生穿了件蓝色棉布直裰,瘦得没几两肉的样子,唇上生了两撇胡须。
见听众给面子,这位先生更是慷慨激昂地讲道:“众人皆知□□是农民出生,是怕别人推翻了他,才惶恐地加重了‘君臣之道’的**,更有‘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荒谬论调。观唐时太宗皇帝所言,是以‘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今前后颠倒,简直是败坏了祖宗的规矩!”
赵长宁听得差点一口茶喷出来,这位先生……胆子真大!
赵长宁现在所处的朝代并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大明,开国皇帝是朱元璋没错,不过历史在明成祖那里转了个弯,皇帝做到最后的是建文帝,现在做皇帝的是建文帝的孙辈。这位皇上跟祖父一样,性情比较温和,喜欢儒学。所以各种各样的学派就开始层出不穷,只是没想到这家伙竟然在天子脚下也敢讲这些。
赵长宁身边有人不赞同他的观点,低声道:“这先生怎能这般说话。要不是因为元朝皇帝太过昏聩,□□皇帝怎的严酷刑法。亏是当朝的圣上开明,否则定砍了他的脑袋,叫他再胡言乱语!”
长宁侧头看了一眼,这人长了一张方正的脸,很正派的样子。
后来长宁知道,这位教谕的父亲前朝是某位大官(多大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