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师-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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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集合这么多天南海北的怪客,足以证明石妙手的能力之大。
“各位都是我石某的好朋友,那我就不兜圈子,实话实说。”石妙手举起了三张催命符,“我老了,根本不在乎自己能活几天还是几年,让我舍不下的只是我那个还在母亲肚子里的孙子。婴儿干干净净地来到这个世界上,他是无罪的,所以我绝不允许别人伤害他。这一次,我拼了,没有其他选择。”
对于这番话,在座的人都表示赞同。
发出催命符的人无异于给婴儿判死刑,已经是反人道、反人性的行径,犯了众怒。
“谢谢各位好朋友给面子过来,我之所以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就是因为我孙子还没出生,精通古波斯咒术的杀手一直都在暗处观察,让我逃不了也躲不开。我猜,在对方的行程表上,孩子降生时,就是我们的死期。”
何无求,就是何家来的中年男人,此刻轻轻点头,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一切祸端的起源,都在十五年前,如果当时我没有杀死那个古格来的催命使者,情况就不会变得这么糟——”
朱爷突然举手,打断石妙手:“老石,我知道那个故事一定冗长而曲折,现在时间有限还是直接说问题核心吧。你说过,那个什么女使者的尸体还在,请带我们去看。边看边谈,节约时间。”
何无求附和:“是啊是啊,能看到正主,有些枝节上的事解释起来就清楚。在座诸位,是不是这个理?”
其他人纷纷点头,同意这一提议。的确,情况紧急,时间有限,行动越快,就越能抢占先机。
石妙手点头:“好,大家请移步跟我来。”
他向后转身,把墙上那幅画着怒目金刚的唐卡挪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小门,握着手电筒,一步步走进去。
朱爷第一个跟上去,其他人鱼贯而入。
门后有着盘旋曲折的冰冷阶梯,一路向下,便进入了十几米深处的一个宽大地窖。
石妙手开了顶灯,照着地窖中央的那只冰棺。棺材里,仰面躺着一个面目栩栩如生的白衣女子。
“这就是古格来的催命使者?”戈大娘问。
“对。”石妙手回答。
女子一身白衣,修长的黑发散落在白绸枕上,安详地闭着眼,双手十指交叉,压在自己的小腹上。她的模样,最多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可以想象,如果她还活着,将是一个非常吸引人的大美女。令人怵目惊心的是,她的胸口上插着一把要命的刀。刀刃上一定是淬炼了剧毒,所以女子中刀处的衣服都变成了焦黑的一片,黑渍约有两个巴掌大小。
戈大娘绕到冰棺的另一边,俯身看着女子的腰间。那里有一块正方形的玉牌,玉质雪白温润,仿佛是用一团白雪雕成的。
丁峻注意到,一瞬间,戈大娘的眼睛就被点亮了。
“老石,是你杀了她?不对啊,我觉得这把刀有点像是——”朱爷向前凑了凑,隔着透明棺盖,盯住那边淬毒的短刀。
“是我妻子杀了她。”石妙手叹了口气说,“我妻子姓唐。”
短刀的刀柄上錾着一个小小的汉隶体“唐”字,那个姓氏,代表了四川蜀中的一个古老门派,江湖人都知道。
朱爷点点头:“那就对了——你是意思是说她已经躺在冰棺里十五年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的身体和容颜能完美地保存下来,一是因为冰棺的低温冷冻作用,二是那块玉牌也有某种奇妙的力量。戈大娘,你看呢?”
戈大娘头也不抬,冷冷地回答:“不知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见多识广、卖弄不休吗?”
朱爷打了个哈哈,对戈大娘的冷漠并不在意。
石妙手回答:“朱爷说得对,冰棺的力量还在其次,主要是因为那块玉牌。”
黎叔、秦大先生都向前去,各占了冰棺的两头,与早先就对玉牌虎视眈眈的朱爷、戈大娘形成了合围之势。他们眼中流露出来的贪婪是如此明显,根本毫不遮掩。
“古格秘密,女城部落、天国宝藏,还有那颗据说蕴含着古格王朝神力的‘圣婴之心’宝石——老石,你真不该杀了她。活人嘴里有消息,关于那四则传说的确切消息每一条都价值连城。唉,你摆个死人在这里有什么用?”朱爷继续说。
以上,他说出的每一个词汇,都像一颗重磅*,在地窖中炸开,令现场的空气越来越沉重压抑,连德高望重的赤桑嘉措也猝然间脸色大变。
石妙手开口之前,先连叹三声:“朱爷,我是个平平凡凡的俗人,对那些高高在上、远在天边的江湖传说并不奢望,只想平平安安地过完一生。当时的情形,不杀她,我们全家都要死,能杀她已经是最大的侥幸结局。现在回想起来,十五年前那一血腥一幕,还历历在目,让我心惊胆颤呢。”
“呵呵,呵呵……”黎叔、秦大先生发出一阵讪笑,仿佛是为了化解地窖里的沉闷气氛。
丁峻能够感觉到,所有人对于那玉牌的兴趣,远远大于“古格银眼催命符”带来的恐惧。财宝动人心,而眼前这批刀头舔血的江湖人物个个都无利不起三分早,已经被玉牌勾起了觊觎之心。
朱爷说的那四则传说是西藏诸多传说中的一部分,与西藏十大未解之谜一样,解释版本越来越多,但却永远都没有最终答案。
戈大娘抬起头问:“老石,你继续说吧,我们都听着呢。”
不知为什么,丁峻觉得戈大娘的表情有些奇怪,眼神中游动着一些奇怪的东西,仿佛正在全力考虑着别的问题,所以那句话说得特别心不在焉。
“丁先生。”方晴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向后退。
两人退出人圈,方晴伸出手,在丁峻掌心快速地写了几个字:“戈,心怀鬼胎。”
丁峻不动声色地点头。
“每个人,都一样。”方晴又写,接着写,“你呢?”
丁峻轻轻叹气,摇摇头,一学着方晴的样子,在对方手掌里写:“局外人。”
方晴摇头,接着写:“这里没有局外人。”
丁峻不想再答,因为他的初衷,只是要帮石妙手解决麻烦,一起对付发出古格银眼催命符的人。
第四章 五马分尸咒
“嗡”地一声,地面突然颤动了一下。
“嗯?怎么回事?”老朱大声问。
“好像是……地震吗?”何无求也问。
“嗡、嗡”两声,地面连续两颤,间隔时间只有两三秒钟,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震撼力,的确像是四级地震来袭的样子。
第四次“嗡”声来临时,顶上的灯闪了闪,突然灭了。
石妙手反应很快,立刻揿亮了手电筒,向顶灯照去。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每个人都出现了短暂的盲视,特别是极暗中又出现了极亮的光柱,大家的目光自然集中到顶灯上。
“不要慌,这里很少停电,寺里有发电机,很快就能恢复电力。”石妙手说。
接下来,灯曾经连续地闪了几次,每次都亮三四秒钟,然后熄灭。这种情况下,每个人都很自然地低头闭眼,以免反复受到强光的刺激。
这种混乱持续了约十分钟,最后,顶灯终于稳定地亮起来,重新照着水晶棺。
“好了,真是对不起大家,我们继续——”石妙手说。
大家突然发现情形有些不对,因为原先站在冰棺对面的戈大娘不见了。
“戈大娘呢?”石妙手立刻问。
没有人能够给出答案,因为那种情况下,如果有人从阶梯上退出去,至少会发出脚步声。而且,不经主人的同意,她也不会私自离去。
“戈大娘,戈大娘……”石妙手扬声大叫,但根本没人回应。
“哎怎么回事?真是的,出去也不说一声?”朱爷有些恼火。
方晴举起手来:“石叔,我出去找找,戈大娘应该不会走远的。”
石妙手答应一声,方晴便踏上了阶梯。
丁峻心念一动,立刻说:“石叔,我陪方小姐上去。”
两人从小门出来,屋中空无一人,不见戈大娘的踪影。
“厕所是在小院的东南角,如果戈大娘去了厕所,五分钟后一定会回来,但是,但是……”方晴向紧闭的屋门指了指。
为了不受外人干扰,所有人进屋后,那两扇木门就被一条粗大的方木门闩横腰拦住。不从里面撤掉门闩,外面的人绝对进不来。当然,如果戈大娘一个人出去了,也无法从外面将门闩住。
“没人,既没有戈大娘,也没有可能帮她闩门的人,你说奇怪不奇怪?”方晴问。
这个房间里,除了长方形的木桌和椅子凳子,四壁空空,不可能藏下任何人。当然,仅有的两扇小窗也紧闭着,被木条交叉钉死了。
丁峻没说话,只是用心地打量着四周,直到确信没人能穿墙而出,才慢慢地下了结论:“戈大娘没上来。”
方晴那双好看的眉一下子挑起来:“没上来?但我们也看到了,她没在下面,阶梯上又没有别的岔路或暗洞——她去了哪里?消失在空气里了?”
戈大娘是个大活人,而且是身怀绝技的江湖人,就算被瞬间猎杀,也总能挣扎一下或呼救一声,不会悄无声息地死亡。更何况,刚才地窖里站着的无一不是江湖高手,有人在身边遭到暗杀,总不至于没人察觉。
丁峻深吸了一口气,向前走了两步,拖了一张凳子坐下。
“真是太诡异了!”方晴也坐下。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看似没有答案,看似不可能,实际上简单之极。”丁峻说。
方晴想了想,扑哧一声笑出来:“丁先生,你这句话根本……根本等于是没说。我们在找戈大娘,你却说了一句哲理性极强的话,对解决这件事没有任何帮助。”
丁峻也笑了,从石海阵亡开始,自己心中就充满了疑团。一个疑团没解开,另外的疑团又接踵而至,成了环环相扣的死结,不知道该从何处下手拆解。
“丁先生,你听说过五马分尸咒这个名字吗?”方晴换了一个话题。
丁峻摇头:“那是什么?”
方晴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但我给赤桑师父端茶时,听到他跟石叔聊到这个名字。当时,你带来的照片全都摊在桌面上。石叔说,小海哥有可能死于这个‘五马分尸咒’,而且石家在很久之前,就被一种相当强大的力量下了这种咒,每个人都会暴死于这种咒语之下,身子被五马分尸——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那些照片,丁峻看过不下百次,石海的尸体都是他亲自动手拼合的,当时的惨状刀刻斧凿一样印在他的脑海里。
“请接着说。”他轻轻地回应。
“赤桑师父说,五马分尸咒是古波斯神秘咒术的一种,在藏地近千年的历史中,只有古格王朝的王室嫡系擅长这种秘术,从不外传。随着古格王朝一夜之间消失,这种秘术也失去了踪影。也就是说,五马分尸咒出现,就证明古格王朝仍然存在。”方晴说。
她只是在转述石妙手与赤桑嘉措的话,所以仅能说出大概意思。
关于古格王朝,藏地考古学家与历史学家已经有了官方定论,那个曾经鼎盛不可一世的王朝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消失,仿佛也是遭到了致命的诅咒,一夜之间,国人全部消失,但却什么都没带走,包括家家户户的锅碗瓢盆、生活用具等等。
这种消失,犹如意大利最著名的庞贝古城,但后者是消失于火山灰的掩埋,而古格王朝的遗址却清清楚楚地表明,并没有一种自然力量可以造成如此后果。唯一解释,就要归罪于某种“超自然”的力量了。
“军方的专家没有给出任何结论,最后草草收场,把石海的惨死归结于*的某种特殊仪式。可是,我现在想来,他的死——我是说他临死前的那次行动真的充满了疑点。”丁峻皱着眉说。
这些事,他应该拿去跟石妙手讨论,而非方晴。
“你还说自己是局外人?到这里来的,没有一个是局外人。”方晴悠悠地叹息,“你都听见朱爷说了,古格使者、古格银眼催命符都会关系到那颗震惊全世界的‘圣婴之心’宝石。传说中,那宝石又跟举世闻名的‘天国宝藏’有关……你看见朱爷他们的眼睛了吗?都快被贪婪烧红了。”
丁峻点点头:“看见了,但最起码,你我的思想焦点,都不在宝藏和利益上。”
方晴又是一笑:“我来托林寺,是专注于密宗修行。如果不是赤桑嘉措师父的吩咐,我此刻应该在藏经阁阅读经书。”
丁峻刚要回答,忽然觉得有种针芒在背的刺痛感。那是在阿富汗战场上形成的危机第六感,只要所处的环境中存在不安定因素,他就能迅速感觉出来。
“有人,在这里。”他迅速在桌上写了几个字。
方晴回写了一个问号。
“我感觉到了。“丁峻继续写。
“戈?”方晴又问。
丁峻摇摇头,他能感觉出,隐藏在暗处的人几乎连呼吸都没有,像一只伏击蚊虫的壁虎一般安静而老练地伏着。
“我们下去吧。”方晴提议。
丁峻点点头,两人同时起身,但就在此时,何家那年轻人由小门里背着枪盒大步走出来,大咧咧地向方晴点头。
“你们没找到那个老太婆?”年轻人问。
方晴微笑着回答:“没有,她似乎并未上来。”
年轻人大笑:“那就怪了,既没有上来,又不在下面。那么老的老太婆,难道被鬼吃了?”
他走到桌边,抄起茶壶,嘴对嘴地喝了一阵,忽然停下来,使劲咂咂嘴:“这茶……怎么怪怪的?好像有点不对劲?”
只说了这两句,他就软绵绵地倒下去。
茶是开会之前刚沏的,到现在虽然凉了,却不至于把一个大活人放倒。
“怎么回事?”方晴苦笑。
“不知道,事情越来越奇怪了。”丁峻也跟着苦笑。戈大娘的失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