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藏师-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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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战争和掠夺发生,而是和平相处,过上最美好的生活。这就是在教科书中被称为‘乌托邦’的世界,创造那个名词的人,或许也是经过长时间的清修,才在思想深处建立了虚拟的‘乌托邦架构’。也就是说,只要消灭国家的藩篱、消除语言的障碍,人类社会中存在的一切矛盾就迎刃而解了。”
查杰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柏林被围之前,大概就是莫斯科战役失利后,元首曾十几次邀请隐居在莱茵河畔巴蒂斯庄园的德国大催眠师兼通灵师德赫亚瑟,为自己做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深度催眠,以此来领悟与“地球轴心”有关的情节。
查杰斯是医生,而德赫亚瑟在正式成为催眠师、通灵师之前,与查杰斯有点私人交情,并且有比较多的共同语言。
德赫亚瑟曾告诉查杰斯:“元首笃信‘地球轴心’的存在,并且一直觉得,只要找到那个地方,就能集合全人类的力量,构建空前绝后的超级大国。”
对于这种想法,查杰斯和德赫亚瑟都不屑一顾,以为那只是狂人的“统一世界”之梦,毫无可信之处。况且,催眠师获得的信息,只不过是病人潜意识里的奇思怪想,全都荒诞不经。如果将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当真,则催眠师也会变成精神病人。
在彻彻底底的反思中,查杰斯对于“地球轴心”也有了自己的认识:“如果全地球人经过‘地球轴心’的改造,只说一种语言,只信一种宗教,只听从一个人的指挥,那么集合起来的力量该有多大?就算将地球挖空、登月、航行宇宙、太空制霸……最艰难、最不可想象的事也难不倒地球人。因为那时候人的智慧不再用于内耗、内斗,不再尔虞我诈、彼此倾轧,只剩下团结协作、合力共建、彼此关爱、毫无私心。那样的世界,岂非美妙到极致,也快乐到极致?”
如此一想,他忽然对“天眼”组织的存在感到异常可笑,对自己的间谍身份也无比鄙夷。从前,他以为自己站在“正义者、惩罚者”的角度上,打入德军内部,窃取各种情报,帮助盟军在欧洲各个战场上猛烈打击德军,为全人类的解放贡献了巨大的力量。所以,他认为自己是真正的无名英雄,而“天眼”中每一个人,都为重构新世界的秩序做了不可磨灭的巨大贡献。
现在,他的想法转变了:“从前做的,都错了。我们在战场上消灭的都是自己的同类,屠杀的,都是跟我们一样有思想、有血肉、有亲人、有家园的‘人’,而不是异类或兽类。被杀死的美**人都会得到战争勋章,其家人都会受到国家抚恤,他们被安葬在烈士墓园里,永远受到后人祭奠景仰。反之,被杀死的德**人呢?他们的亲人是否也同样痛哭失声?在他们的家乡,是不是也有良田等着他们去垦种,有爱人和孩子等着他们去供养?杀死他们,也是毁灭了无数家庭——从本质上说,杀死一个美军士兵或杀死一个德军士兵,对这个社会造成危害都是一样的,都是巨大的犯罪……”
那段“伏藏”经历以查杰斯冰封中的反思为结尾,因为接下来,多吉措姆将苏鲁木脑中的伏藏挖掘出来之后,查杰斯死亡,而世间只存在苏鲁木这个人。
“很奇妙。”林轩听完这一大段,唯有连连点头而已。
希特勒是二战中的奇人,当然,当时的三大轴心国霸主,都有其独特之处,才造就了荼毒全球的第二次世界大战。其中的最大受害者,莫过于中国大陆。
“在冰封中,我觉得自己脑部的思维能力非常活跃,灵感根本没有枯竭的时候,从前感到困惑的问题全都变得清清楚楚。现在回忆起来,是低温冷冻起了最重要的作用,就像一台机器在低温条件下散发出的热量可以忽略不计,能够以百分之百的工作效能投入工作。所以说,很多藏地高僧选择闭关之地,都是在苦寒的雪山洞穴中。人的头脑加速工作时,也会产生热量,导致思维变慢。通常情况下,开窗吹吹冷风,就能让头脑冷静下来,想通某些难题。其实我很感谢冰封的日子,因为它让我的人生从此不同了……”苏鲁木的声音越来越低,即将进入弥留状态。
他的身子实在是太虚弱了,心理、生理的活动能力双重萎缩,类似于重度抑郁症的晚期,人只想速死,连喘气都觉得是一种巨大的负担。
“查杰斯死了,苏鲁木活着,是这样吗?还是恰恰相反,苏鲁木死了,查杰斯复活?”林轩想弄清这个问题。
“我自己也不清楚,但我想问你,如果查杰斯活着苏鲁木死了,那么之前的苏鲁木又是谁?难道他活着就是为了接收查杰斯的伏藏吗?在那之前,他又做过什么?”苏鲁木自己问自己。
他就是苏鲁木,而一旦头脑被伏藏左右,则从前的他已经不存在,只剩一个名字。现在的他,是查杰斯,那个二战时潜伏在希特勒身边的“天眼”成员。
“你的意思是,元首还活着,并且就在喜马拉雅山脉的某处?那么,你为什么不这样想——元首也被冰封,并且将脑中的思想传递到另一个人身上,同样以‘发掘伏藏’的方式复活?那样的话,世间已经没有元首,只剩一个拥有元首思想的人。”林轩试着分析当日这一行德国人遭遇大雪崩之后的结果。
苏鲁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轻轻摇头:“不,他没有被冰封,他还好好活着。”
说这些话的时候,他的声音里没有仇恨,也没有惋惜,语气非常平静。
在极物寺,他曾对着多吉措姆焦躁地吼叫,担心元首复活后灾厄重临地球,并引发毁灭性的三战。只过了几小时,他的愤慨和恐惧都消失了,这大概就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真实写照。
“为什么这么说?”林轩问。
“我跟那位骆原先生谈过,他详细描述了在飞机上的那段奇遇,并且记得电视屏幕上那女人的所有细节。我是元首的私人医生,平均每天都要见到他和爱娃小姐五次以上,不止一次地替他们检查身体。毫无疑问,骆原看到的,正是七十年前的爱娃小姐,也就是正式举行婚礼之后的元首夫人。在看到她之前,骆原则看到了元首的演讲过程。横渡白令海峡那个作战计划是天才之作,我看过整份最详细的作战部署,只要付诸实施,横扫北美洲与南美洲指日可待。我的记忆与骆原先生的奇遇能够完美契合起来,得出确切的结论,那就是元首与爱娃目前好好地活在山中,并且雄心勃勃,未忘统一地球的计划……好了,我这个僵死之人还能说什么呢?唯有祝福这个世界的人,永远不要狂热地崇拜某个人然后引发战争,那将是人类大毁灭的开始……”
苏鲁木停下来,连续喘了几口气,胸口起伏的迹象越来越不明显,随时都可能断气。
“我有些办法,还可以救你,但那必须得你自己有求生的**才行。”林轩说。他看得出,苏鲁木已经大彻大悟,对这个世界再没有任何留恋了。
“不用了,我活下去已经没有意义,因为我完全否定了自己所投身的事业。在莫斯科战役中,正是因为我从柏林传出了‘德军坦克师油料耗尽’的消息,才令苏联红军在大崩溃即将发生时重燃斗志,创造了七十二小时的大逆转。仅仅那一战,莫斯科周边的原野上,就倒下了八千五百多名德国士兵。我明白‘侵略者必死’的战争原则,但这些人本身是不该死的,他们只是做了战争狂人的炮灰……”
诊所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黑衣人风一样卷进来,倏地到了苏鲁木面前。
门外,暗夜沉沉,白天的一切景物全都被未知的黑暗所遮掩,再也不见蓝天、静湖、经幡、玛尼石的藏地美景。
“跟我说说那骑马的将军——”黑衣人一开口,林轩便听出了她是谁,正是那个造访过诊所又在巴嘎阳光旅社里被毒蛇所困的女孩子,“快,跟我说说那将军的样子,求求你,快说……”
女孩子来得急迫,语气更是满含焦灼,只停顿了几秒钟,便伸手抓住了苏鲁木的衣领。
“小姐,别碰他,他随时都会咽气!”林轩提醒。
女孩子抬起头,黑面罩上方的双眼里充满泪水:“林医生,救活他,让他说说那将军的事,求求你。”
林轩愕然,因为在苏鲁木的描述中,重点是柏林之围、元首、爱娃、尼泊尔僧人等等,而不是冰封世界里的骑马将军。
“这个——”他沉吟了一下,随即点头,“好吧。”
他对这女孩子有天生的好感,所以不管对方的要求有多么古怪,他都愿意试一试。
“那个将军……那个将军……我累了,该睡去了……”苏鲁木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第十九章 赏金猎人
林轩回卧室去,只过了半分钟,便带着一支针筒回来。针筒里有半管粉红的液体,约有二十毫升上下。
“苏鲁木,这是强化心脏功能的药,颈部注射,没有任何痛苦,能够提高你的大脑活跃程度。”林轩在苏鲁木耳边解释,随即在苏鲁木颈后的大椎穴向上半寸的地方,刺入针头,缓缓推注。
他用眼角余光观察那女孩子,确保对方没有恶意,也不会搞出另外的突发事件来。
对于苏鲁木脑中的“伏藏”,他觉得那真的是一个大悲剧,毕竟现在世界上三个超级大国仅有三个,无论是政治学家、经济学家还是军事学家,大家都忘记了二战,忘记了盟军和轴心国元首,把那些当成了过眼浮云。二十一世纪,各国都在发展经济,以经济水平说话,对战争没有任何兴趣。
所以,即便苏鲁木和骆原信誓旦旦地说元首和爱娃仍然活着,也没人大感兴趣。
注射之后,苏鲁木又睁开了眼睛。
女孩子再次请求:“请说说那骑马将军的事,那是我的祖先,过去几百年里,我的族人每年都要花费大量人力财力到西藏来找他。”
在药物支持下,苏鲁木已经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起来,歪着头看那女孩子。
“苏鲁木,如果可以的话,帮帮她。”林轩说。
“给我笔,给我笔……”苏鲁木低声说。
林轩迅速拿来一支铅笔、一叠白纸,俯身将铅笔塞入苏鲁木右手里。
“那将军的样子是这样……我看得出他是一个勇敢的人,他在呐喊……他挥舞着长矛杀敌……”苏鲁木喃喃低语着,在那叠白纸上吃力地画出了一个骑马将军的形象。
女孩子擦干眼泪,全神贯注地凝视着苏鲁木的笔尖。
“我能画出他的脸,他的五官……”苏鲁木的笔尖移动越来越快,当林轩抽掉了第一张纸,他便在第二张纸上画了一张勇武威风的男人的脸。
事实上,作为一个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的牧羊人,苏鲁木根本没有这种高明画技。现在,完全是他脑中的超级间谍“查杰斯”在起作用,所以才能在奄奄一息之际,徒手作画,笔下人物栩栩如生。
女孩子“啊”了一声,突然双膝跪倒,向那张画叩拜。
“他的……马……长矛……”接下来,第三、第四张纸上,苏鲁木又画出了那将军的坐骑和兵器。
那匹马的模样也相当神骏,脖子上的七星图案、腹部的月牙花纹非常醒目。
“七星伴弯月,长戈破楼兰。”女孩子哽咽着低语。
由那匹马这条线索,林轩想起了清朝历史上一位著名的汉族大将军,姓田,名高帜,跟随大将军福康安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那位田高帜将军所骑的战马,就是这样一匹“七星伴月”,是乾隆年间由西域王进贡而来。最初,乾隆皇帝将这匹宝马赐予福康安,因田高帜在平定尼泊尔入侵西藏的战斗中有功,后来福康安便将马转赠给他。
这段故事,在清朝历史上有过记载。
据说,“七星伴月”马是野马与猎豹的杂交品种,脾性暴烈,耐力长久,是不可多得的“八大古骏马”之首。而那位田高帜将军,也被誉为福康安麾下“八虎将”之首,深得朝廷赏识。
苏鲁木一气画了四张画,手背上青筋毕露,体力再次耗尽。
“他在什么地方?你刚刚说的那红色山谷在哪里?把你冰冻起来的地方又是哪里?”女孩子追问。
最后一个问题,林轩也能回答。他曾问过多吉措姆,找到苏鲁木脑中“伏藏”主人的地方是在尼泊尔与西藏地区交界处,该山谷中几乎无路可走,全是断崖绝壁。极物寺、绒布寺两地的武僧们硬生生地用冰镐开凿通道,费时近一个月,才进入苏鲁木指示的位置。救出寒冰中冻住的“伏藏”主人后,该山谷就被雪崩覆盖,根本不可能第二次进入。
从地理学上分析,该山谷位于地壳板块接缝处,地质情况极不稳定,雪崩频发,武僧们能够平安返回,全凭侥幸。
所以,即使知道该地点的经纬度位置,单凭现有的人力,也不可能刨开几百米深的冰雪去找到苏鲁木说的“将军”。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累了……再见……”苏鲁木慢慢闭上了眼睛。
女孩子拿起四张画,一张张看着,眼眶里又溢出了泪水。
“这位小姐,我想,他真的已经不行了。”林轩长叹。
据多吉措姆说,“伏藏”的存在,对伏藏师的脑部神经结构有着相当大的破坏作用。因为这种奇特的“思想包”等于是普通人脑部的“坏点”,并不参与本人的思想活动,极容易在脑体内部形成栓塞或者是小的血瘤。如果栓塞或血瘤破裂,本人就会脑梗或脑出血而亡。
“可是,我还没有获得足够多的线索,只有这四张纸,到哪里去找他?”女孩子哽咽着说。
“世事无常,全凭缘分。找到找不到,不是人的主观愿望所能决定的。从苏鲁木的描述中,我们都明白,那位将军已经深埋冰雪之下,永远不可能重见天日,请节哀。”林轩说。
他把那女孩子扶起来,又去倒了一杯热水给她。
他关心“天眼”的事,女孩子关心那骑马将军的事,两件事风马牛不相及,但线索同时在苏鲁木这里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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