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夫-第2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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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进笑着摇摇头;这还是很陌生;境山徐家族长家主徐本荣的名字他听说过;也知道这个人做事很有分寸并不张扬;有人提起境山徐家的时候;应该也提过徐珍珍;但他没有留意。
在这个时代;当家做主的都是男人;而且对方一个年轻女孩;自己年纪也不大;太关心很容易引起误会。
“还在那里磨蹭什么;快来上船……”远处有人大喊说道。
听到这喊声;对赵进他们怒目而视的那些壮汉才转身远去;这样还不算完;边走边愤愤的回头看;好像要记住赵进的摸样。
“一帮北面的蛮子;也不知道猖狂个什么”赵进身后的石满强粗声说道
徐州地方;黄河南边比北边富裕不少;所以南边的人一向瞧不起北边的;这种陋习天下间处处都有;也不光徐州自己。
“无非隔着一条河;哪有什么高下;这话以后我不想听到。”赵进神色严厉的说道;石满强没想到赵进会这么认真;吓得一缩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是好。
赵进扫视身边众人;放缓了语气说道:“咱们赵字营的弟兄们来自徐州各处;若是这里瞧不起那里;城内瞧不起城外;平时有了矛盾;战场上怎么能并肩进退;怎么放心把后背交给同伴;咱们都是一家;都是一体;明白吗?”
到这时候;石满强也回过味来;满脸的羞惭神色;郑重的说道:“大哥;是我糊涂;下次再也不会了。”
赵进点点头;又是转回来;境山徐家的汉子都已经到了渡口那边;正在陆续上船。
徐家的这些汉子看着应该是没怎么挨饿;各个气色都还不错;身上的衣服虽说都是最普通廉价的粗布;而且还有补丁;但都还算齐整;组织性也不差;有人号令;有人听从;大致上能做到井然有序。
赵进在马上长吐了一口气;伸手指着河面上的船只说道:“徐家不简单;且不说自流民入徐州之后他们的作为;就看他们下面这些壮丁的表现;居然不比咱们赵字营差多少;真是不凡”
“估计能派出来的也就这些了;大部分的人还要做活。”陈晃边上说道。
赵进缓缓点头;他还有些话没有说出来;境山徐家的实力并不仅仅体现在这些招募流民的壮丁身上。
农耕为主业的豪强大族并不可怕;他想要办团练;就必须要抽调农户里的壮劳力;多一个团练壮丁;就少一个壮健农夫;而这个壮丁的装备和日常花费;需要更多的农夫劳作才能供给;所以这样的豪强大族没办法维持太多的常备武装;临时组织起来的壮勇战斗力也很一般。
而徐家不同;徐家是以煤铁为业;煤铁收益远大于农耕;可以供养更多的常备力量;而且还有更重要的原因;挖煤冶铁需要青壮;在进行挖矿和冶铁的作业中;这些青壮劳力进行协作配合;日子久了;自然就有了组织和纪律;更不要说他自家产铁打铁;武装起来也很容易;这样的丁壮素质;需要的时候;稍加训练就可以上阵;而且战斗力绝不会差。
不过赵进也能想到;有这个基础未必会有这样的力量;并不是每个人都会像自己这么考虑问题。
“大哥;徐家虽大;但做事还算收敛;尽管朝中侍郎做靠山;可从未听说他们家有什么嚣张跋扈的勾当;只是安心做他们的煤铁生意。”王兆靖出声说道。
赵进评价完徐州之后就神色郑重;大家都以为他担心徐家;王兆靖先出声开解几句。
“哦;还有个侍郎;这真是”侍郎这个事情赵进从前听人讲过;却没什么印象;今天再提起;立刻对这个徐家评价更高一层。
但话说了一半;赵进眼睛猛地瞪大;死死的盯着前方;边上几个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那是什么?”赵进指着前面一个人说道;在上船的渡口那边;徐家有十几名汉子拿着兵器戒备;赵进指着的是最靠外的一个人。
大家有些糊涂;赵进很是急切的又是说道:“那人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说完这句之后;赵进马镫磕碰坐骑;抖动缰绳;直接驱马向那边跑去;伙伴们都是一愣;错愕之后;连忙打马跟上。
渡口那边的徐家人看到这边几十匹马跑来;立刻紧张戒备;岸上船上大声吆喝;刚刚离岸的船重新向回走;不少人直接从船上跳下;踔水上岸。
跑到一半;赵进才反应过来不对;在马上挥手大喊道:“我是赵进;大家不要误会;我没有恶意;我没有恶意”
赵进嗓门不小;又在那里空手挥舞;徐家人听到“赵进”这个名字;又看到他空手挥舞;戒备归戒备;却没了那种随时开打的紧张。
距离徐家队伍边缘还有十几步的时候;赵进停住;在马上开门见山的说道:“这位兄弟手里拿着的是什么;可否拿来给赵某看看?”
说完这句;赵进回头挥手;示意伙伴们和骑兵都停下;距离太近;的确让人紧张不安。
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赵进指着的那人身上;那人比平常人要瘦弱些;此时正手足无措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头目摸样的徐家人已经从船上下来;问清发生什么之后;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走到赵进指那人跟前;伸手示意;看到赵进点头;这中年人满脸的疑惑神情;不过将那汉子手里的器械拿下;把柄朝向赵进这边;迈步走了过来。
第一卷 第三百二十二章 白银 人心
“大哥;小心些。”在赵进右侧身后的董冰峰小声提醒道;赵进听到了他将羽箭搭在弓弦上的轻微动静;而身边的陈晃和王兆靖都已经打开了刀鞘和剑鞘上的绷簧。
那中年人很懂得分寸;距离赵进五步的时候就停住不动;还是倒持器械;手柄向前;恭敬的说道:“进爷要得是这个吧?”
陈晃翻身下马;走过去接过那器械;大家这才松了口气;不过赵进这边众人都很糊涂;不知道赵进要做什么;谁都能看出赵进很急切;很激动;只是大家实在看不出那器械有什么不一样的。
从陈晃手中接过;赵进翻来覆去的开始研究;完全是旁若无人的状态。
这个时候无论赵字营还是徐家;每个人都是莫名其妙;那个送器械过来的汉子于咳一声说道:“进爷若是觉得这鸟铳入眼;在下做主;就送给进爷;还望进爷莫要笑话嫌弃;若无事;在下先告辞了。”
一把普普通通的鸟铳;有什么可稀罕的;赵字营这边众人也在那里纳闷。
看着赵进没有反应;王兆靖和陈晃几乎同时对那中年汉子致谢;那汉子也客气回礼;又看了看赵进;挠挠头转身离开。
“这个叫鸟铳;这鸟铳你们何处得来?”赵进突然开口询问。
气氛已经颇为古怪;不过赵进的份量足够;谁也不敢怠慢;那中年汉子转过身;恭敬的回答说道:“进爷;这是徐家自己打造的。”
“这手柄怎么这么短?”赵进拿在手中的鸟铳手柄比陈晃的双手长刀刀柄还要短;不到半尺;还是个曲柄。
那汉子咧咧嘴;清了下嗓子回答说道:“这是定制;官造私造;都是这个样子。”
“这鸟铳的铳管怎么这么长;得有四尺以上了吧;口径这么小;也就是三分稍多;这是为什么?”赵进在马上还拿手指去捅了捅枪管。
刚才的剑拔弩张已经不见了;急忙上船下船的徐家丁壮也不急了;不少人已经围了过来;不为别的;就是好奇。
赵进这问题让那个中年汉子也有些危难;忍不住回头看看;到底是挖煤冶铁主业的徐家;立刻有人走出来低声说了几句;那中年人点点头;开口说道:“进爷;鸟铳铳管要长;火药的力就足;铅丸铁弹就飞得快;打的狠;口径小是怕漏气;而且这铅丸铁弹不能太大;不然就打不远了。”
“口径要大;弹丸要重……”赵进喃喃说道。
“大哥”王兆靖终于看不下去了;抬高声音喊道。
赵进一个激灵;终于从这种疯癫的状态中醒来。
大明兵马最重火器;可火器质量太差;真正的武勇强悍之辈都用刀枪弓箭杀敌;徐州城头有几门旧炮;好久没有用过;城内驻军只有两种;周参将的亲卫都是弓马娴熟;不用火器;城门守军都是拿着腰刀长矛;也不配备火器;至于城外军营;赵进从未去过;而徐州各处的团练乡勇;豪强私兵;大多是刀枪剑戟;不见火器。
当日何家庄缴获了两只火铳;赵进看过之后就没了兴趣;那就是两根铁管;所谓开火就和鞭炮放在里面点燃一样;根本没什么威力和杀伤;除非在十步之内正对着裸露的肌肤;那才有可能被熏到或者迸溅烫伤;仅此而已。
而这只鸟铳;虽然和赵进记忆中的那种不同;却打造的很认真;铳管、铜环、鸟嘴枪机;扳机、药池;每个细节都不含糊。
赵字营的方队和弓手配合;在城下险些遭难;自那之后;赵进就开始琢磨火器;可一时间也找不到突破的方向;没曾想;就在这黄河岸边找到了。
到这个时候;赵进并没有完全平静;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说道:“这支火铳我留下了;带话给你家主事的人;赵某和你家有一笔大生意要做;若有兴趣;来这边找我”
徐家那中年汉子依旧是摸不到头脑;不过到这时气氛已经正常不少;听到赵进这句话;他禁不住浑身一震;连忙躬身抱拳说道:“请进爷放心;在下定将进爷口信带回。”
赵进在马上笑着点点头;他扫视一眼靠岸的徐家船队;看到十几名手持鸟铳的男丁;不过这些男丁都有共性;那就是不够青壮;或年纪大;或瘦弱;真正壮健剽悍的青壮都是拿着刀枪;背着弓箭的更是出众。
赵字营带着云山寺的赈济队伍来到这里之后;境山徐家的人就自动退走;虽然没有冲突;可彼此之间的敌意深重;一度还剑拔弩张;可赵进这么激动失态折腾;倒是让气氛轻松了不少。
气氛缓和归缓和;徐家的队伍还是有序的退到船上;而且礼数十足的和赵进告辞;那位中年人做的很周到;把手持鸟铳那汉子身上的所有相关装备都拿给了赵进。
可一向做事周到的赵进居然没有致谢;和徐家头目们的客套都是王兆靖出面;大家表面上都很正常;实际上都奇怪的很。
赵进已经下马;将那些装备一个个的翻检来看;装火药的是竹筒;里面用油纸垫着;子弹大都是铁制的;这个倒也正常;铅丸虽然效果最好;可铅的价钱也很高;耗费太大;有棉线搓出的细绳作火绳;甚至连火石火镰都给拿了过来;这个就比较常见了。
“大哥;这边有云山寺的僧众招募流民;咱们先回去……”王兆靖凑近了说句;发现赵进正在聚精会神的研究;忍不住提高了声音说道:“大哥”
赵进一震;这才反应过来;看看手中的鸟铳装备;再看看他身后的一干人;不管是伙伴还是手下;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赵进放下鸟铳;拍拍自己的额头;失笑说道:“忘形了;忘形了。”
“大哥;别让城外各方等得太久;现在时候已经不早了。”王兆靖提醒说道
赵进做了下深呼吸;让自己转换下心情;沉默了一会才开口说道:“把这些东西包好送到何家庄去;其他人和我一起回城;这边就交给曹先生照看。”
“曹先生;流民青壮们的卖身契约不要用云山寺的名义;就用赵某自己的。”临走前叮嘱了一句;如惠笑着答应。
赵字营有二百人向徐州城回转;而赵进和伙伴们骑马先行;流民刚过;渡口到城池这段路也没什么人敢走;骑马奔驰;速度快得很。
他们没有直接去徐州西门的团练营地;而是进了城;进城之后直接向西门那边慢慢走去;而刘勇则去往货场那边。
马队走到半路;就有人小跑着过来报信。
“进爷;城外营地已经闹起来了;他们派人要来城内;却被守门的兵丁挡住营地里还有人骂进爷”
“骂我的就不用讲了;他们肯定以为我失言了。”赵进在马上笑着说道。
赵进一于人到达西门的时候;刘勇也快马赶了过来;开口说道:“大哥;一切都已经妥当了。”
徐州城西城门已经半掩着;在瓮城里居然还有四百兵丁列队待命;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带队的军将们看着赵进等人的眼神也是不善。
“流民攻城;和团练义勇作乱;实际上区别不大;后者的破坏杀伤未必就小。”赵进笑着说了一句;驱马出城。
徐州城西边的团练义勇大多数人昨天都是大罪;汉井名酒好喝劲大;很是醉人;可睡到现在也都醒过来了;事先说好的银子没有送过来;想要进城询问却被兵丁们毫不客气的挡在门外。
这般情形;赵进的名头声誉都不好用了;大家都以为进爷把大家骗了;个别性子急的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下面人群情激奋;带头的却焦急万分;他们大都是富户和殷实人家出身;怎么敢去对抗官府;可眼看着就没办法约束了;这些舞枪弄棒的壮勇同样得罪不得;平时可以打骂;现在要是动一个;只怕自己就要折进去了。
“不给咱们;咱们大伙自己进去拿”
“城内能有多少兵马?咱们人多;冲进去咱们有理”
有人大吼;应和的人当真不少;立刻有人大喊道:“咱们人多有个鸟用;赵字营在城内;进去找死吗?”
提到赵字营;气势汹涌的人群立刻安静了下;从前光是知道名头;可城下大战;大家亲眼看到这厉害了;这样的力量;谁敢去抗衡。
“怕个鸟;赵字营出城了;我亲戚看到了”毕竟靠在徐州城边上;虽然为了隐蔽从另外的城门出城;可看到的人还是不少。
这句话一说;场面更加安静;随即人群爆发起来;有人大喊道:“进城
众人齐声呼喝:“进城”
“周参将已经回到城内”“他算个什么;咱们兄弟和几万流贼都厮杀过来了;他又是个什么东西”根本没人把周参将和驻军放在眼里。
若在从前;徐州上下对周参将及其麾下兵马敬畏无比;哪敢说这样的不敬言语;可现在不同;团练义勇们跟着赵字营在几万流民里杀进杀出;虽说主要是赵字营在打;可跟在后面的这帮人也开了眼界;涨了信心;各个觉得自己天下无敌了。
现在的流民营地就好像是个火药桶;有个火星就要炸开;那些有家业的已经朝着外围走了;真闹起来;先回家带着家人跑;要不然就冲到城内就报官;可不能让这些不知死活的货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