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武夫-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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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衙门的人都知道;知州大人在第一任九年的时候还算勤勉;每日早起处理公务;留任之后就懈怠了;每日起得很晚;起来后还要喝茶静心;中午还要小酌两杯;下午才会问问公务。
所以头天晚上的消息和上午过来的状子;一层层走完手续后;都会递给王师爷;让王师爷看时机送过去;正月间衙门上下都休息;要到正月十六才开衙;想要办案递状子;更要加倍花钱。
谁都知道这么折腾下来黄花菜都凉了;所以懂行的人都会给知州大人的长随塞个红包;劳烦这位去提醒下;吹吹风。
说起来正月初九到正月初十;知州大人的心情都不错;心情不错的原因大家也都知道;因为云山行的掌柜李顺过来拜访;而且下了重礼;招财进宝;换到谁心情都会不错;但正月十二早晨;长随和知州大人说了个消息;知州童怀祖的心情顿时大坏;晚上喝酒就多喝了不少;第二天起不来了。
差不多到午饭时候;知州大人才勉强起身;知州童怀祖很喜欢汉井名酒;这酒喝多了倒是不头疼。但不舒服是一定的;所以后厨做了点清淡的饭菜;吃饱了之后又补了会觉;去二堂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偏西了。
童怀祖坐在二堂不是为了办理公务;而是为了喝茶;内宅两个小妾斗的厉害;让他也不得安生;反倒衙门里清净。
他一过来;王师爷也只能过来;就把公文状纸什么的放在身前处置;看着这些;童怀祖满脸不耐烦。
“一任九年;这又是九年;任满之后不知道去何处;本官这个年纪;接下来还不是去做个闲散官;虚度光阴啊”童怀祖叹气说道。
王师爷只是笑;知州从五品;任满之后没有特殊情况变成正五品;按照童怀祖靠后的进士名名次;估计也就是去些没油水的府衙里做没油水的差事;那时候升迁还不如不升;一州知州进项丰厚;说一不二;这才是真舒服。
这童怀祖早就想到这一点;所以上一任九年做的还有分寸;这一任就不怎么考虑吃相了;奈何运河改道之后;徐州这边油水越来越少;这让童怀祖极为恼火;所以搜刮的力度越来越狠;原来不收的现在也笑纳了。
对此王师爷乐见其成;因为太多的事情他是经手人;童知州赚得多;他这个经手人落下的也就越多。
正感叹的时候;童怀祖的长随脚步匆匆的走进来;先对王师爷打个招呼;然后凑在童知州的耳边低声说话。
本来童知州在那里悠然抱怨;听到这个禀报却直起身子;皱眉问道:“你说的可当真吗?”
“千真万确;都说是他们进去之后又出来;他们进去前还好好的;出来之后;李掌柜就吊在房梁上了;满脸是血;牙都被打掉了几颗”
“混账还有没有王法”知州童怀祖重重的把茶杯放在桌上;怒声喝道
长随知趣的退到一边;童怀祖没理会满桌飞溅的茶水;直接转向王师爷说道:“王先生;让陈武他们去抓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逼死良民;这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大明朝廷;分明是反了”
听他提起陈武这个名字;长随连忙凑上前说道:“老爷;陈武的儿子陈晃昨晚也去了那李顺家。”
“你不说本官还忘了;这伙纨绔狼狈为奸;作恶城中;王师爷;去找别的捕快;撤掉那陈武和赵振堂的差事;一并下狱;若没有他们的纵容;又怎么会有这样的恶果。”童怀祖怒声说道。
王师爷连忙弯弯腰;不过脸上依旧有迟疑的神色;凑近了压低声音说道:“望山老人那边?”
这说得是王兆靖的父亲王友山;这样顶级清贵的人物;又和南北两京的官场士林有这样那样的关系;当然要考虑到。
听到这话;童知州先是一愣;随即嗤笑说道:“不必理会;王友山京里的靠山倒了;谁还在乎他这个回家的七品;他那个有辱斯文的儿子就不必抓了;如果王家还是不知好歹;本官可就顾不得士林的情面了;快去”
知州童怀祖的语气变得异常严厉;王师爷不敢再说;连忙答应后出门。
这边王师爷一走;亲随上前来低声说道:“薛少东那边说了;如果老爷抓了赵进下狱;他这里还有重谢。”
童怀祖阴着脸点点头;沉默了会又开口说道:“等下你去问问;他想不想吃下那个酒坊;如果答应;还按照李顺的那个规矩办在李顺答应的那个上再给本官加一成”
亲随连忙答应;知州童怀祖脸上出现了些笑意;他身为徐州地方官;怎么会不知道飘香酒坊的红火和盈利;可这个聚宝盆除了给知州衙门送些酒之外;其他再无孝敬;偏生这帮年轻人不是寻常百姓;手里也有武力;又有方方面面的关系;轻易奈何不得;这边也只能于看着眼馋。
但那天城内豪商李顺突然提出个建议;说那飘香酒坊如果能到他手中;知州大人在转让过户的时候照顾一二;就愿意给知州大人一成五的分红。
这个建议虽然很突兀;但知州童怀祖也能大概猜测到要发生什么;不过他却知趣的装作不知;只等着坐享其成;每月一成五也是千把两银子;想想多了这么多进项;做梦都能笑醒;但高兴了没几天;就有赵进城外遇袭却平安无事的消息传回来;到手的银子飞了;知州童怀祖当然不会高兴。
可他也没想打赵进他们这么无法无天;居然在城内大摇大摆的把人吊死;而且直接说对方上吊自尽;这实在是太过狂妄;眼里根本没有官府;也没有他这个知州的权威。
不过刚才下令抓人;然后又得了云山行大掌柜薛晓宗的消息;知州童怀祖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做些事;如果抓了赵进定罪下狱;同样可以没收飘香酒坊;自己同样能够得到好处;而且可以得到更多。
想到这里;童知州的心情又是愉快了起来;亲随给他重新换上热茶;这才出门传话;这边亲随没有离开太久;王师爷脚步匆匆的走了回来。
王师爷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走近之后开口说道:“东主;捕房那边只有两个老差人值守;其他捕快带着人全城缉拿闻香教匪”
“混账谁让他们去捉拿邪教的;这不是给本官的考绩抹黑吗?这就把那个陈武撤了;这么多捕快出动;本官居然一无所知;当真是没有规矩了”听到王师爷的禀报后;童怀祖当即大怒;直接拍着桌子咆哮出声;说到最后他感觉不太对劲;因为王师爷始终是站在那边没有动。
“王先生;你还愣着于什么;还不快去传令。”童怀祖刚才的好心情也彻底消失;很不客气的催促说道。
官员和师爷之间;实际上是雇佣;但表面上还有平等顾问的意味;大家面子上还要过得去;童怀祖现在也不讲究这个了。
没想到王师爷还是没有动;站在那里支支吾吾的说道:“东主;您还是出去看看的好。”
“本官出去看什么?”
“赵进他们就在衙门外面;说要求见东主。”王师爷说话总算流利了不少
知州童怀祖先是一愣;随即朝着椅子里一缩;开口问道:“他他来于什么;难道要杀官造反吗快去叫人”
一想到衙门里的捕快全都不在;童怀祖的脸色变得煞白;身子都在颤抖;心想这难道是事先做好的局;对方真要造反;正在他惊慌失措的时候;那边王师爷又迟疑着说道:“他们言辞还算客气;说是有事要禀报大人。”
不知不觉的;王师爷也换了称呼;童知州这才略微放松些;沉默了会又说道:“本官可不可以不出去。”
王师爷眼神闪烁了下说道:“大人倒是不必担心安全;不过学生觉得大人还是出去看看的好。”
童知州坐在那里愣了一会;突然间站起来;咬牙说道:“本官就不信了;郎朗乾坤之下;真有人敢做什么违法悖逆的勾当;出去看看;你先把后宅的壮健下人喊上几个。”
第一卷 第二百零四章 王法如此用
正月里的知州衙门没什么人办公;各房留守的小吏公差有的回家;有的中午喝完酒呼呼大睡;整个衙门倒是安静的很。
从后宅喊来了六个青壮;这些青壮仗势欺人还可以;要见真章却不能;他们也都是战战兢兢的。就这么一路走出了衙门;穿过大堂的时候;几个人都在抽动鼻子;说怎么这么大的石灰味道。
从衙门大堂的侧门出去;先出去的那个人突然停下了脚步;跟着他的那个差点碰到;不耐烦的推了一把;然后第二个人也是这个样子;每个人都是呆呆的看着外面;走在倒数第二位的童怀祖很不耐烦;板着脸说道:“一个个疯傻了吗?快让开”
他声音不低;外面那几个青壮也听到了知州的吆喝;他们都是身子一颤;然后开始颤栗起来;脸色都变得惨白。
童怀祖低头向外走;没注意到这个样子;等迈过门槛站在大门前;他也呆住了。
在知州衙门大门前的空地上;一具具尸体在那里整齐摆放;尸体上都有这样那样的伤口;有的人更是残肢断臂;看着极为可怖。
身在官府;童知州也见过死人;也去过凶案现场;但那些不过一具两具尸体;可现在大门前宽敞的空地上被尸体摆满了;这样的场面看在眼中;就是极为震撼和恐怖了。
天气寒冷;尸体被冻的很硬实;也没什么难闻的气味散发;可站在台阶上的知州等人;总觉得一股股尸臭飘过来;让人想要把肚子里的东西全部吐个干净。
在平铺尸体的另一端;站着一个整齐的队伍;横排竖列都是笔直;人和人的间距都差不多一样;每个人穿着同样的衣服;手中拿着长矛;面无表情的肃立。
尸体吓人;这队伍震人;童知州看了眼之后;觉得眼皮直跳;居然不敢再看;好像那边很刺眼的样子。
童知州好歹在衙门里经历过这么多事;还算能沉得住气;跟着出来的六名青壮各个颤抖的好似筛糠;而走在最后一位的王师爷根本没从偏门出来;想来刚才已经被震撼过了。
真正沉下心神就会发现尸体不过百具;那队列也就是百人方队;如果过往远了看看;还能看到探头探脑的闲人们;甚至有人已经爬上了院墙和屋顶;真正事不关己;看热闹的这些人倒是从来不会怕。
“大人;这些盗匪伏击本号商队;本号商队折损二十人;杀伤贼匪百余人;特来这边报备;请大人点验。”
或许是一出门的时候所看到的场面太过震撼;知州童怀祖都没注意到赵进他们站在台阶边上;尸体之前。
听到赵进的声音;知州童怀祖吓了一跳;身子颤了下才镇定下来;本想着做出些官威;却没想开口就说道:“这些都是你们杀的?”
声音有些发抖;这时不仅外面的闲人在看;在童怀祖身后也有人低声惊呼;原来是衙门里值守的小吏和公差们也赶过来了;把大门轻手轻脚的打开;在童怀祖一于人身后张望个不停;童怀祖根本顾不上这个。
“回禀大人;不全是小的们杀的。”
这句话说出;童怀祖觉得松了口气;没曾想赵进继续说道:“一百零二具尸体;小的们杀了九十几个;其余的是家父那边所为。”
这个数目字一出;童怀祖身后又是一片惊呼;童怀祖更是打了个冷战。
“大人;此事小的已经查明;是本地邪教头目勾结盗匪所为;小的突袭那头目巢穴;斩首邪教头目;缴获铁证以及邪教教匪名单;方才这名单已经交到捕房;捕房捕快正在全城搜捕。”赵进沉声禀报说道。
知州童怀祖已经忘记自己为什么出来;现在只知道点头;拼命想要挤出个笑容来;看起来却像哭一样。
还没等他说话;在平铺尸体的一侧路口有些骚动;在那边探头探脑的闲人们慌忙闪开;方帽黑衣的捕快和差役们出现了;走在前面的人正是陈武和赵振堂;后面捕快差人们抓着二十几个人;各个哭喊不停;差人们不时拳打脚踢;高声喝骂。
这倒是衙门公差的一贯做派;等他们看到空地上的平铺尸体和整齐站立的长矛方队之后;情不自禁的把声音放低了下来;不要说他们;连被抓的犯人们也都安静了。
公差们从尸体的间隙走到前面;为首的陈武和赵振堂瞥了赵进他们一眼;然后躬身禀报说道:“老爷;方才接到急报;抓获邪教教匪二十余名;云山行二掌柜李顺昨夜自缢身亡;仵作也已经验看过了;的确是自尽身亡。”
听到这个;童怀祖只觉得心里腾地一股火冒出来;直顶到嗓子眼;就在他想咆哮发作的时候;眼睛被什么东西闪了下;仔细看过去;发现是远处的矛尖反射夕阳的光芒;看到遍地的尸体;看到远处那方队;童知州又硬生生的把火气压了下去;僵硬着说道:“好;好;你们也是辛苦;本官知道了。”
“这些大盗的尸体;还请大人安排点验。”赵进在下面又禀报说道。
知州童怀祖看过去;发现那边赵进目无表情的看回来;童怀祖下意识的想要后退;好歹沉住了气;木然说道:“陈武;你去刑房和捕房那边安排;快些点验尸体。”
身为总捕头的陈武慌忙答应;转身吩咐众人把抓来的人犯送进监牢;然后快步进去叫人;其实不用他叫;刑房值守的书办和小吏正在那边看热闹;连忙迎了上去。
没多久;又有更多的人从衙门里走出来;拿着画影图形对照;仵作验看伤口;这都是熟门熟路的勾当。
“疤脸张三”“独眼”“。草窝子的”“蒙山虎”
随着验看;一个个有显著特征的大盗被认出来;更何况这草窝子曾经杀过官面上巡检;更是有悬赏缉拿。
看到后来;点验尸首的公差们脸上都有兴奋神色;这些尸首代表着功劳和悬赏;按照衙门的规矩;这是大家都有好处的事情。
公差们有好处;童知州更有功劳;他的脸色也缓和了些许;没想到这时赵进身边的王兆靖地上了一张状纸。
“学生这里写了张状子;还请大人看过。”王兆靖身上有秀才功名;在官员面前不必那么谦卑。
童怀祖皱着眉头接过;就站在那里大概一看;还没看到具体什么内容;却听到一阵嚎哭喊叫;抬眼看过去;发现又是几十名老弱妇孺被押了过来;这些人却不是公差押送;而是那些手持长矛的青壮押着。
“这是”童怀祖开口问道。
“请大人看状纸;有劳大人了”赵进淡然说了句;抱拳就算打过招呼;随后招呼伙伴们离开;那边的方队也跟着离开。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