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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大文豪-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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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凯之眼眸一张,别有深意地道:“学生有学生的办法。”

    刘梦远略显讶异:“办法?”

    陈凯之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下去的意思。

    这个办法,陈凯之当然不可能告诉刘梦远。

    见天色已黑,他便起身道:“时候也不早了,先生还未用晚餐,还是早些吃了早些休息吧,学生也该回去了。”

    刘梦远一笑,他深深地看了陈凯之一眼,某种意义来说,他是越发喜欢这个学生了,学问好倒也罢了,便是为人处置,也是练达无比,比如要告辞,他不会说学生有什么事,而是一句先生也该休息了,令人听着就感觉舒坦,这便是人们说的暖心吧。

    他颔首:“去吧。”

    陈凯之徐步自学宫出来,看了看已经一片夜幕笼罩的天空,他加快了步子,直往一个方向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到了学宫不远的关帝庙。

    洛阳城的土地庙,香火最是鼎盛的,而之所以人多,倒也不是因为土地老爷的神格魅力,实是因为,这里沿着洛水,而洛水两岸,尽是不可描述的场所。

    于是乎,人还未至,便可听到声乐阵阵,欢声笑语,天穹之下,万家灯火与天上的星辰相映成趣。

    这种情景,其实陈凯之见得多了,也懒得去欣赏这不可描述的美妙之处,却是穿过街巷,随即到了一处街坊。

    这是土地庙的后门,有不少铁匠铺子,因为不临街,所以显得很不起眼,而之所以非要靠着这土地庙,似乎在匠人们心里,土是生金的缘故吧。

    当然,这一些都是陈凯之的妄自猜想,他循着记忆,来到了一家铺子,这铺子是陈凯之特意打听过的,一进去,并没有什么装饰,却是一股热浪扑面袭来。

    那炉火卷起,几个赤身的匠人正在忙碌,见有客来了,一个年纪较长的人迎上来道:“不知客官有何贵干?”

    陈凯之开门见山地道:“我要制一柄弓。”

    匠人微微呆了一下,道:“弓箭乃是违禁之物……”

    陈凯之淡淡道:“我乃举人。”

    匠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说到大陈的许多律令,其实都是针对平民百姓,而读书人,则享有许多隐形的特权,比如秀才理论上可以佩剑,只要你不怕被人笑话的话,举人可以持弓,毕竟君子六艺之中,便有射箭这一个项目。

    匠人笑吟吟地道:“不知公子要制什么弓?我们这里……”

    陈凯之却是从自己的怀里抽出了一张图纸来,接着拍在了匠人面前,道:“按着这样式来定制就可以了,银子不成问题。”

    说着,他取出了一块碎银,直接递给了这匠人,道:“这是定金,过了三日,我来取,久闻你们这里是洛阳最好的匠铺,有劳了。”

    陈凯之说罢,便旋身走出了铺子。

    那匠人忙拿起图纸,一看,顿时咂舌。

    因为这图纸之中,不只是绘出了样式,便连里头用什么料子,甚至一些细节,都是密密麻麻的记载其中,可谓事无巨细。

    他将碎银收在怀里,知道未来三日,可有的忙了。此人是个举人,即便付了定金,也不担心铺子里敢不完工。

    陈凯之的脚步有些急,走出铺子的时候,却是迎面有人走来,二人差点撞了个满怀。

    陈凯之抬眸,竟是武院教授箭术的先生。

    这先生见了陈凯之,也颇为意外,二人四目相对,目光的背后,心思各异。

    这先生诧异地道:“你来此做什么?”

    陈凯之先朝他行了个礼:“学生……”

    “是来制弓?”先生面上突是露出诡异的样子。

    陈凯之坦然道:“是。”

    先生捋须,叹口气道:“射术看似只是小术,可要到顶尖的境界,却属大道,因此,我等要学,就要学到最好,便如在你的面前,有一座高不可攀的山峰,你自知穷尽一生,也无法达到顶峰,可是吾辈唯一能做的,便是攀登,无论路途多远,无论遭遇多少险阻,即便到了老夫这知天命的年纪时,也只不过只是到了半山腰,亦不是憾事。而你……”

    他目光灼灼,接着道:“而你,心念太杂了,你莫说山腰,便是山脚,也永远达不到,你既然不肯穷尽一生来学箭,那么,定制了弓箭又有何用,还不如和你其他同窗一般,权当这只是一门功课,含糊着混过去,也就罢了,不要枉费心思。”

    先生风淡云轻地说着,像是唠家常一样,可是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颇有失望,因为起初,他因为陈凯之是个真正对箭术有兴趣的少年,他不在乎陈凯之是不是中了天人榜,他只想寻一个聪明的人,传授自己的箭术,仅此而已。

    陈凯之笑了。

    远处便是歌楼的吟唱,还有道上货郎的叫卖,在这灯火隐现的闹市,人群穿梭,许多人与二人擦肩而过。

    灯火之下,陈凯之的长眉微微一挑,徐徐道:“学生打制弓箭,并不是为了学箭。”

    远处不知何时,起了琴音,琴音缥缈,似在安抚着白日里劳碌之人的心,又或者是想给疲倦的人一些安慰。

    陈凯之没有被琴音影响,他凝眸看着先生,一字一句地道:“我制弓是因为……我要告诉每一个人,我陈凯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

    说话算数!

    前一句何其容易,可是后两个字,却是何其难也。

    陈凯之说罢,又深深朝先生一礼,便动身与一脸错愕的先生擦肩而过,没一会便消逝在了这灯火阑珊的尽头。

    先生恍然,他似乎想说什么,忙回头,却见这灯火之下,幽暗的小巷两侧,除了匠人升了炉火,拼命的用锤敲打着烧的烫红的生铁,偶尔,有卖掉的低级changji拉扯着路人,发出动人的笑声,那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少年,早已不知所踪。

    “真是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啊。”先生略带惆怅地叹了口气。

    …………

    深夜漫漫写下这些文字,越来越觉得主角像老虎自己了:老虎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数的。老虎也只想证明一件事,努力付出,就定有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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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直接碾碎他(3更求月票)

    回到家中,在这小小的庭院里,陈凯之看到一盏孤灯在庭院外闪烁。

    此时……已经夜深了。

    这里没有土地庙的喧闹,而是极显清幽,漆黑的夜空,静寂无声的一片,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可那盏灯动了,从黑幕重重的浓夜里,一个人提着灯自浓夜中出来。

    这人的脸上,表情凝重,带着无尽的怨气,接着当头棒喝:“你去哪里了,现在才知道回来,为何事先不请人带个口信?你知不知道师兄在这里足足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陈凯之忙露出惭愧的样子道:“师兄,我错了。”

    原以为陈凯之会狡辩,又或者会解释点什么,谁知道这家伙认错认得这样的干脆。

    邓健满肚子准备揭穿这个家伙的话,只好烂在了肚子里,便道:“以后不可如此了,否则师兄不给你留门了。饿了没有?”

    陈凯之摸了摸扁平的肚子,略带几分可怜巴巴的道:“饿了。”

    邓健龇牙咧嘴地瞪着他道:“这么迟回来,也不在外用饭,幸好我留了。”

    说罢,师兄弟便一起入门,默契非常的一个去等饭吃,另一个去热饭菜。

    等到邓健端了饭菜来,陈凯之看了看菜,抬眸道:“师兄,你是不是把肉都吃了?”

    邓健火冒三丈:“我邓健岂是这样的人?我……我……我羞于你说话。”

    陈凯之咂舌,忙低头吃饭。

    吃饱喝足后,陈凯之满足地道:“我来洗碗。”

    邓健却已是拿起了碗筷:“我来吧,你半夜才回来,一定辛苦,去睡吧。”

    陈凯之便道:“没这么早睡,今日先生也没留功课,那我去斟一些茶来吧。”

    二人分头行动,过不多时,又各自聚在一起。

    邓健坐下,接过了陈凯之泡好的茶,这才道:“我也知道你学业辛苦,可也要注意自己的身体。”

    陈凯之今日乖了,没有顶撞他,俯首帖耳地连声说是。

    邓健呷了口茶,那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转而道:“近日我在国史馆修史,重新去读了实录,心里感慨良多,这世上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过眼云烟,实录里多少赫赫有名的贤臣名将,哎……还不是都作了土?所以师兄这几日都在想,功业固然要紧,可是还需多关心关心身边的人,因为只有身边的人,才是弥足珍贵,最值得珍惜。”

    噗……

    陈凯之喝下的一口茶,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呃,师兄,你这不厚道啊,深更半夜的给我灌鸡汤,而且还是特浓厚的。

    邓健一看陈凯之贼头贼脑的样子,又气不打一处来,严肃地道:“认真一点。”

    陈凯之忙摆出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道:“师兄说的好。”

    邓健这才作罢,吁了口气,又继续道:“人生无常啊……”

    他边说着,头微微仰起,眼中竟有些模糊,似是感触到了什么,眼里泪光点点。

    邓健吁了口气,接着道:“你师兄呢,说得好听,出身在一个诗书之家,实则这些年来,早就家道中落了。自幼便有人告诉我,光耀门楣。因此我读书,我拜师。我性情本不是那般,就只好糊弄恩师,这些年来,想起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真是惭愧啊。此后一直孑身一人在京师,看似风光,可是内情,你是知道的,说来惭愧,追了半辈子功名,结果一无所获,好在还有你这个师弟,师弟,你不要重蹈师兄的覆辙了,你我如今在这京里相依为命,我是将你当做我的亲兄弟的,这都是肺腑之言……”

    陈凯之看着师兄这个样子,就知道他的文青病犯了。

    这翰林容易犯文青病,陈凯之倒是略知一些,据说还有翰林光着pigu爬上房里念诗的。

    陈凯之心里不禁有些惭愧,觉得有事隐瞒着自己的师兄,便道:“师兄,我也是将你当做兄长看待,其实,我……我有钱的。”

    邓健却是幽幽地道:“你那些钱,留着吧,将来日子还长着呢。”

    陈凯之摇头道:“我的意思是,我有很多钱,现在,一月有两万两,若是不出意外,现在掐指一算,又过了一月了,至少该有四万两了吧。”

    哐当!

    茶盏落地,摔了个粉碎。

    邓健几乎是瘫坐着,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陈凯之,嘴唇有些颤抖,道:“四万……不是钱,是两?”

    陈凯之去睡了,因为他和师兄,已经无法沟通了。

    邓健像木头一般,跪坐在那,正努力地掰着手指头,似乎在计算,咿咿呀呀的说着一二三四五之类。

    陈凯之是真不想吓他,实在是……不忍心一直看着这厮每日算计着钱粮又不好让自己拿出点钱来补贴家用。

    一连几日,师兄的表情都很凝重,想来此事,他还需慢慢消化。

    读书人嘛,就是这个样子的,即便是飞来一笔横财,正常的人自然是美滋滋的,可读书人不一样,他得先纠结一下道德和伦理,比如被师弟bao养是不是牵涉到伦理问题呢?又比如自己是不是该甘守清贫诸如此类的事。

    三日之后的清晨,陈凯之便如约的到铺子里来取弓了。

    这是一柄陈凯之所定制的反曲弓,所用的材料,都是最好的,反曲弓的好处在于,威力比之这时代的弓要强大得多,更利于射击,且不似寻常的长弓一般体积巨大,陈凯之试了试紧绷的牛筋弓弦,这弓的拉力不小,只怕堪比那一石的长弓,却比那长弓要小巧了许多,不过半人之高。

    对此,陈凯之甚是满意,他付了银子,随即让匠人给了一块布,将弓和定制的一壶箭矢都包了起来,接着便往学宫里去。

    陈凯之的身后,突然背了这么一个家伙,倒是引人侧目,不过陈凯之对此并不在乎,他到了文昌院,上了上午的经史课,而到了下午,便是武课时间了。

    正午的时候,陈凯之慢吞吞地吃着茶,见吴彦一副紧张的模样,知道他对下午的武课心有余悸,陈凯之朝他笑笑道:“吴学兄……”

    “啊……”吴彦这才稍稍回神,愣愣地看着陈凯之。

    陈凯之呷了口茶,道:“人都有畏惧之心,可当你越怕什么时候,这种恐惧,便会如影随形,恐惧是人的弱点,正因为如此,就更该克制这种恐惧。”

    吴彦垂头丧气地点了点头,苦笑着道:“其实我倒并不怕受伤,所惧的,只是当着同窗的面被人羞辱而已。”

    陈凯之面上没有表情,只将手上的茶盏放在手里打转,听了他的话,颔首表示理解。

    待钟声起了,陈凯之一把拿起手中的东西,突的道:“可是无论如何,生活中总有许多东西,你非要面对不可,是不是?走吧,去校场。”

    虽是不情愿,可文生依旧规矩的赶去武院。

    待众人都到了武院,而那先生,早已在那里负手等候了。

    先生依旧还是风淡云轻的样子,声调平平地道:“大家各自练箭吧。”

    说着,便旋身要回箭舍去,他对文昌院的读书人,已经没有了太多的兴致。

    陈凯之却是突然道:“先生且慢。”

    先生呆了一下:“所为何事?”

    陈凯之笑了笑道:“倒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寻杨学兄兑现承诺。”

    先生面上一绷,拧眉道:“什么承诺?”

    陈凯之道:“学生说过,他的恶作剧,是最后一次,可是杨学兄并不将这些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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