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1909-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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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开抓着他的脖襟抬到了半空中,声声力竭,仿佛要把这句话印在他的脑袋里,“他们可能是我们年迈的老母亲,可能是我们兄弟姐们,甚至是陌生人,但是只要和我们说着同样的语言,写着同样的文字,我们就有义务保卫她们,这才是一个军人的意义!”
叶开的话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隐隐动容,稀薄的泪水在眼窝里打转,军人,什么是军人,这才是一个军人最准确的定义。
永远不要让身后的人无助的哭泣。。。。。
“大人大人。。。”
张啸光顿时哭的稀里哗啦,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死刑,还是被叶开的话触及到了内心,他哽咽着说道:“大人,小人不是一心想当逃兵,小人是家中的独子,前些日子老母病重,几番来信催促小人回家侍奉,再有,小人原本是名秀才,只会提笔写字,原本想做个记事的主簿,哪想军中训练甚为严苛,小人体虚身小根本吃不消。。。”
张啸光一哭说一边说道:“小人犹豫再三才出此下策,真是悔之晚矣,悔之晚矣。。。”
“良兄,此子虽不是合格的军人,但也算是一个孝子,姑且饶他一命罢了。”蒋雁行在一旁说道。
“是啊,良统制,留他在军中,让他戴罪立功,也算是人尽其用。”忠和也附和着说道,听了张啸光的叙述,他多多少少有些不忍,之前他看过档案,这个人确实原是个秀才,长得也是又矮又小,以禁卫军的人员选拔标准,估计是勉勉强强才加了进来。
“诸位大人,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于****说,良弼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男子弱冠,本是鼎盛年华,若是突然断了命实在是暴殄天物,可是军法在先,铁律无情,良弼身为这军法的制定者岂能不带头恪守?”叶开面朝着哈汉章蒋雁行等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同样是一脸为难之色。
一时间所有人都是犯了难,叶开说的也没有错,他们这群人对那份练兵章程上的军规可是点头同意了的,现在总不能说变就变吧,如果仅仅为了保全犯错之人一条命,那军威何在?朝令夕改他们这些禁卫军的首脑们脸上也会没有面子。
进也不行,退也不是,讨论陷入了两难之中,而对于那张啸光来说,这短短的片刻时间,等于在生死之间,被两种意见揉来揉去。
“这样吧,我有个方法。”叶开突然出口的话,让所有人从沉思中抬起头来,他们看着叶开一步步走向了张啸光,随后对着后者冷冷说道。
“你是个读书人,应当知道断发如断命的说法吧。”叶开冲着张啸光一字一顿的说道:“现在,割去你的头发,权当是替代了你的枪决,记住!从此你的命就是禁卫军的!”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不杀。。。”
断发如断命。。。张啸光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当年曹操马践民田,以军令当斩,他便是用此法来抵消杀头之罪,古人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割去头发等同于殒命,张啸光赶紧跪在地上磕头连连,涕泗横流的哭喊道。
“哭哭啼啼成何体统!”叶开冷叱一声,随后吩咐旁边的人,“解开他的拘束衣。”
张啸光胳膊上一块青一块紫,松绑之后浑身仿佛脱力了一般,整个人再次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站起来!”叶开的声音充满了命令的口吻,他扫视着这位刚刚从鬼门关上逃出来的年轻士兵,声嘶力竭的说道。
“记住,你是一名军人!”
所有人在听到叶开的话时,都不由得浑身一震,军人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仿佛泰山一般,带有某种无坚不摧的力量感。
。。。。。
逃兵时间虽然费尽周折的解决完了,但是余温仍将会持续发酵着,恐怕几天后,整个禁卫军上下都会知道这件事始末,以及最终的处理结果。
当然,他们可能会知道事情的大致经过,但是,永远不会知晓真相背后的另一面。
“老哈,雁行,这次多亏了你们,不然真不好收场。”回到办公房后,叶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戏卖力演了这么半天,累是肯定累。
“这种事也只有你良赉臣想得出来,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哈汉章还是那副爽朗样子,叶开一开始讲这个计划的时候,他们还一脸怀疑,不过到了现场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结果出人意料的满意,“这件事也算是解决完了,不然还真是棘手。”
“良兄,那个逃跑的小子以后怎么处理?”一旁的蒋雁行问道,“逃跑这事说出去可不光彩,对咱们禁卫军影响也不好。”
“那是他自作自受!”叶开白了一眼,对于懦夫,他素来瞧不上,无论任何理由,都不能行懦夫之实,想了一想说道:“放他一个月前的假,回去照顾母亲,另外通知军需处,发给他一些银两,要不是看在他还算孝顺的份上,这次就没有这么走运了。”
两人各自点了点头,虽然表面上,这位禁军大臣总是以一副严厉面孔示人,但真正了解的人才清楚,他内心的柔软之处用在了什么地方上。
哈汉章,蒋雁行走后,办公室中重新化作了寂静,但叶开并没有闲下来,他需要加班节点,把这次逃兵事件的影响利用到极致,几天后,它将是《帝国陆军报》上的一则好素材。
再将这次的逃兵事件声色并茂的叙述一遍后,文章的末尾,他以“铁血匹夫”的笔名加上了这样的一段话。
古尚武之精神,起于秦汉,盛于唐朝,泯于两宋,近代以来,坊间更有戏言,称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而今,列强欺我华民日愈甚,割我土地日愈急,值此亡国灭种之际,当举全国之力,首倡尚武之精神,若有一日,我泱泱中国,上可拳打欧罗巴,下可脚踢亚细亚,“匹夫”纵血荐轩辕,舍命一条,有何足惜?
第五十七章 最好的礼物
(第一更)
禁卫军的训练进行的如火如荼之时,远在十几里地外的京城,却风平浪静一副太平无事的模样,大清政坛仿佛在这个春季进入了“无风期”,完美的照应了圣经中“日光之下,并无新事”的那句话。
然而,这种特殊而又微妙的局势,仅仅是巨浪到来前的暗流时间,各方势力并不会就此偃旗息鼓,而是躲在黑暗处蠢蠢欲动,悄悄地酝酿着新一轮的争斗。
当然,这些最机密情报也只有少数人才能知晓,而叶开就是其中之一,人虽然远在京郊,但京城内的一动一静都通过各种渠道源源不断的汇入他的耳中,有了韩春的眼线,再加上舒清阿的情报厅,即便叶开大部分的时间都扑在练兵上,也能有条不紊的对京城内的动向做到同步和更新。
根据韩春儿送来的军谘处机要档案,近段时间,京城内还算值得关注的一件事,就是隆裕太后的寿辰。
。。。。。
长春宫,绥寿殿。
小德张正指挥着一帮太监宫女在大殿内到处张灯结彩,贴金挂银,忙的不亦乐乎,今天是隆裕太后四十一岁的生日,一切不容马虎,为了留给主子一个好印象,这位大太监干起来格外的卖力。
因为不是整十整年的寿辰,这次生日宴会的地点选在了隆裕太后的寝宫,但即便如此,规格上也没有降低太多,毕竟这是她当上太后以来过得头一个生日,所以派头什么的还是要尽量摆足了。
长春宫的寝殿里,气氛难得的喜庆,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熏香,在那道珠帘的后面,隆裕太后正在梳妆打扮,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她格外的仔细,仅仅梳头一项就有几个人同时伺候着,之后是盘发,喷香。。。繁琐的工序之后,她将披上那件明黄夹红的太后朝服,亲自到正殿里,宴请到来的王公大臣。
披上朝服,戴上指套,站在镜子面前的隆裕着实过一把太后的瘾,满脸得意的坐在座位上,安心享受着那份来之不易的雍容。
闭上眼睛的隆裕安详的靠在椅背上,心中突然横生出个念头,那个女人在世的时候,想的差不多也是这样吧。
“太后,王公大臣们都来了,奴才瞧了瞧时间,您也该出去见见面了。”小德张从帘子外钻了进来,凑到隆裕跟前,轻声轻语的说道。
睁开眼睛的隆裕没有急着回答,她依旧悠闲的座着,一点也没有要动身的意思,如今已经是太后了,自然要有太后的威严,反正等的是他们,再着急又能怎么样?隔了半天,她才缓缓开口问道。
“载沣来了没有?”
“摄政王今晨去了外务部巡视,来不了,不过让人带了贺礼,也算敬着太后。”小德张低下了头,知道有些不对头,他尽量挑着好话讲。
“哼!”听到这话,隆裕顿时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人家是监国摄政王,代行皇权,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到我这来?”
看见隆裕一脸酸溜溜的模样,小德张赶紧打个圆场,叔嫂不和,在宫内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对于这位替补太后,载沣或许根本就不放在眼里,但在这个场合,隆裕可千万不能出什么岔子。
“太后您可别生气,于私您是载沣的长嫂,他得敬您一尺,于公您是咱们大清国的太后,而他载沣也不过是一个亲王,载沣薄情寡恩,太后可千万不要跟这种人过不去。”
“哀家没生气了,这生日宴会又不是给他办的,载沣爱来不来。”隆裕阴沉着脸,缓缓吐了一句冰冷的话。
隆裕话虽如此,但小德张怎能不知道,隆裕正一肚子气,直接给拂了面子,不管是谁肯定都不好受。
“载沣不来,有人可来了。”小德张脑袋一转,把话题赶紧从载沣身上扯开。
“谁?”隆裕闷声道。
“老庆王,奕…劻。”
“庆王来了?”小德张的话总算让隆裕燃起一丝喜色,为了这事,请帖可是头一个送到了庆王府。
“庆王来了就好,庆王来了就好。”
隆裕口中不断念叨着,“庆…亲…王”三个字仿佛强心针一样,她终于如释重负的打起了精神,在整个大清官场,奕…劻是仅次于载沣的实权人物,奉旨监国有怎样?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奕…劻的权力比载沣还要大,几任军机大臣做下来,他的根基远远不是载沣能比的。
看着自家主子面露喜色,小德张自然不会就此停手,不愧是察言观色的行家里手,尺度拿捏得极为精准,在这个节骨眼上,兴奋剂要一针一针地打,随即他接着冲隆裕说道。
“太后,老庆王来了算是第一件喜事,再凑上另外一件事,就是双喜临门。”
“什么事?”隆裕好奇的问道。
“奴才恭喜太后,又得一良将。”
听了小德张的话,隆裕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什么良将?你这奴才净打嘴皮子。”
“禁卫军的良弼良大人愿为太后效力。”
隆裕眼睛瞪了瞪,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前些日子她让小德张去接触接触良弼,并告诉如果有机会的话,最好能够把他拉拢过来,本来也没有抱着多大的希望,没想到这事竟然成了,这可真是喜从天降。
“他人呢?在哪,哀家要见见他。”隆裕一脸兴奋地问道。
“回太后,良大人军务在身,不能亲至,不过他托人让奴才给带来了寿礼。”小德张回答道,话音刻意在寿礼两个字上加重了几分。
“拿上来,哀家要看看。”隆裕正在兴头上,顺着小德张的话要求道。
“来人,把良大人的寿礼带上来!”小德张赶忙吩咐,不一会儿,门外的几个太监就搬进来一个大礼盒,拆开之后,一台精致的新装相机躺在里面。
照着叶开的吩咐,这台最新式的美国相机,别出心裁的用金银珠宝镶饰,一打开礼盒,就往外冒着闪闪金光,典雅大气又不失实用之效,这一件礼物一出现,顿时就吸引了隆裕的眼球,紧紧的盯着盒子里的东西,她素来喜欢照相,当年她就是靠着这种西洋玩意儿,熬过一天又一天冷宫般的日子。
“良弼倒是有心啊!”隆裕终于露出了笑容。
“太后,时候也不早了,王公大臣们还在等着。”
小德张再次催促道,隆裕这时候的态度就和刚才截然不同,她满意的点点头,将指套一个个的戴好,然后心满意足的走出门去。
就和小德张此前谋划的那样,接下来的当然不是一次普普通通的生日宴会,而让隆裕真正满意的也不一件精致讨巧的礼物,而是从那上投射而来的权力感。
说说心里话
下午感冒到现在,长期处于用嘴呼吸的状态,第二更实在码不下去,抱歉各位,老规矩这周末补上。
休息前,再说最后的一段话吧,今天是清末上传的第三十天,三十天来,滑沥沥从未断更,作为一个白天时间塞得满满的兼职写手,每天晚上熬夜码字,委实不易。
煽情的话点到为止,还是回到书的问题上来,滑沥沥每天会瞅几眼书评区,也许是必然吧,两种不同的观点互相吐口水,挺我的有之,贬低的也不少,所说的无非是老生常谈的民族立场。
清朝是少数民族统治,众所周知,起点几千本清末的书99%都是反清割据造反流,这点也是共识,但是,部分书友仅仅因为我选择了更为温和的改良夺权,就主观臆断的认为滑沥沥是挺清派,这是极不合理的,书评区乌烟瘴气的叫骂,让我每天写都像是顶着雷,背着沉重的道德包袱。
这所以选择了这样一条线路,如果硬要解释的话,就是着重于两个字,“骨”与“皮”,跳出民族选择论的伪命题,这才是本书最根本出发点。
百年中国风云史,“君主…立宪”是皮,“共…和…制”是皮,“联省自治”是皮,“议会”是皮,“汉人统治”是皮,“三权分立”等等都是皮,满人是推翻了,革是打响了,共和是建立了,但专…制的幽灵仍然盘踞在这片“民…主”先天贫瘠的大地上,此后四十年,军阀混战,日本践踏,国已不国。
那什么才是“骨”呢?
那些彪炳千古的普世精神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