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40四海扬帆-第1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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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除去岸上保留的警戒兵力,其他人投入到修船工作中。
船舷的破损容易修理,这种条件下简单补补缺口就好了。用碾碎的麻屑和羊毛铺在一面下翼帆上。再将船帆紧紧贴住船身,细细的麻屑和羊毛渗入船板之间,遇水膨胀后自动填补了船缝。
南海号船上装有备用的船材,水手们吊起木杆,在前桅底座上系紧,用铁箍固定,重新设置支索。
经过几天修理,南海号勉强恢复了前桅下帆,主桅下帆和主中帆,后桅斜桁帆。首斜桅也挂上一面支索帆,算是恢复了基本的操船功能。迎风调戗自然不可能,只能能流畅做出顺风转向。临时停泊的海湾内只能做到这种程度,进一步侧倾船身修理得在基隆港内进行。
在小艇牵引下,南海号缓缓驶出三门岛,顺风顺流航向台北。
……
丙戌年七月十六,公元1646年8月27日。
金华府已到了最后的时刻,自六月二十日被围,建州以重炮攻城,金华明军亦以重炮还击。明军苦守城池20余日,直至博洛得知金华府西面城墙为新筑,将从杭州调来的神威大将军炮集中到此,连续几天轰下来,城墙塌了。
金华督师阁部朱大典可能是南明最懂军事的文臣。此刻,他正与守军主将,右都督金华总兵蒋若来并肩立在城头上。
建州如同潮水般涌向缺口,蒋若来长叹一声,“阁部,守不住了。”
朱大典:“苦守近月,金华军民尽力了。龙江啊,老夫是绝不会投降鞑虏的。”
博洛围住金华后派人劝降。朱大典用华夏古典礼节招待了建州招抚使臣徐淮,架起大鼎给他烹了。
“若来一定追随阁部。”
朱大典:“恩,你我留在这里也没用了,不如回去处理下家事?”
“阁部请先走,我为你掩护。”
……
蒋若来以骑射闻名,为东南明军中少有的勇将。去年他自金华赴南京勤王,参与吴志葵的东南总兵盟誓时,明军防线犹在淮河。北固山甘露寺大败长江失守,蒋若来率600家丁退到苏州,与吴志葵合兵。苏州之战又败,蒋若来成功突围,退守嘉定。明军再败,蒋若来一度泛海,从海上撤回浙东。
个人的武力在王朝末世的战局中是如此微不足道,今天建州终于攻破了金华,卫国不成,保家亦成奢求。金华明军绝少有降兵,城中爆发了激烈的巷战。
蒋若来血染战袍,端坐在府厅中,总兵府四周已经是一片喊杀声。
妻妾女儿都聚集在此,蒋若来语气低沉,“事情已经不可挽救了。我以匹夫受国恩,国亡与亡,死复何憾!可你们都会沦为建虏俘虏。”
妻子王氏朗声道:“臣既死君,妻亦死夫,理所当然。将军毋须为我等忧虑。”
妾室们言亦如是。
三子蒋祖跪下给父亲磕了个头,“父为忠臣,儿子绝不会当不孝子。”
两个女儿和儿媳哭着说道:“我们一起走,路上全家也有个照应。”
蒋若来泪流满面。
亲兵堆好柴薪,淋上火油。夫人向着蒋若来凄美地一笑,手中的火把掉落在地。
蒋若来闭上双眼,不忍再看。
冲天的火焰燃起,围住总兵府的建州兵停下脚步,其中有不少人在不久之前还隶属于方国安。
蒋若来提起长刀,在熊熊烈火中走出府邸。此时在他身边的还有侄子蒋珍,游击官袁鼎。建州兵纷纷退后几步,三人相视一笑,冲入敌军阵中。
半小时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下40多具尸体。袁鼎和蒋珍早已倒下,蒋若来背靠墙壁,看着围过来的建州兵。他浑身是伤,疲惫的右手已提不动长刀。嘴角抽动了几下,蒋若来横剑自刎。
……
金华督师朱大典可能是明朝现在最懂兵的文臣。
他的四个儿子正在与建州兵巷战,儿媳与女儿们利用这最后的时间投井自杀。
副总兵吴邦睿与何武长身而立,一身的铁棉甲。
朱大典道:“两位将军尚有一战之力,你们突围吧。”
吴邦睿摇头道,“邦睿世受国恩,很幸运可以与明公一起死在金华。”
何武笑了笑,“阁部,我与吴将军的家人俱已殉国。武意已决,愿从公死。”
吴邦睿:“阁部,城中火药尚多,不可留之资敌。不若焚之,正是我辈死所。”
朱大典笑了,他伸出右手,一截长长的火绳露了出来,“邦睿与老夫是一个意思。”
军火库是明军最后的阵地。
守军指挥官自副总兵以下,参将、游击共有9人环坐在军火库中。朱大典看了看,还有20多个随从和亲兵。
朱大典挥挥手,“你们就不必待在这里了,出去投降吧,建州不会为难小兵。”
亲兵们互相看了一眼,抱拳道:“我等愿与阁部同死。”
吴邦睿道:“阁部,点火吧。”
朱大典哈哈大笑,不再多言,点燃了手中的火绳。
伴随一声巨大的爆炸,冲天的黑烟在城中升起,离得近的建州兵被冲击波及,纷纷跌倒在地。建州兵震惊了,久久不敢有所行动。
一匹战马从街道上驰过,传令的士兵一路喊道。
“金华不顺天命,贝勒爷有令,屠城。”
建州兵脸上恢复了狞笑。
……
夜幕降临,金华全城充斥着哭泣声。
蒋若来次子都察经历蒋传,潜伏在距离城墙塌陷不远处的一间民居。他周围是蒋家最后的30多名家丁。
“二公子,鞑子进城掳掠去了。我看了半天,城墙塌陷的地方没有兵守卫。”
作为金华府建州兵最先攻克的区域,这里也最早被扫清,现在成了全城最虚弱之处。
蒋传紧了紧左臂伤口的绷带,咬牙道:“兄弟们,跟我冲出去。如果溃围成功,今日血仇,我必报之。”
现在还围拢在他身边的,都是蒋家最忠心的部下。人人轻装,沉重的铁棉甲已经卸下,只保留了内里一层锁子甲。
在蒋传带领下,20多个最后的明军砍倒建州哨兵,在城头上的增援开过来之前,消失在金华府外茫茫的夜色中。
金华府南城墙,朱大典部左先锋周鉴紧了紧身上的背带,对身上背负的朱大典四岁幼子轻轻道:“少主,不要害怕,看你周叔叔怎么杀鞑子。”
城墙上没几个人,周鉴一路砍翻七八个醉醺醺的守兵,取下腰间的绳索,找了处完整的城垛拴好,翻身而下。
护城河已被攻城的建州兵填出很多缺口,倒是省去了涉水的麻烦。
直到脱离危险,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孩子问道,“周叔叔,我们去哪里?”
“海上。”
……
衢州一度是一片乐土,守将永丰伯张鹏翼军纪良好,很多流亡的江南士绅和明朝宗室寄居在此。后世学者将这段时期的衢州比喻为抗战时的重庆。
衢州是福建的门户,仙霞关就在背后。
丙戌年七月二十六日,公元1646年9月5日。
和平生活结束了,博洛征南大军进入府境。张鹏翼三弟张季熊出战,阵亡在严州淳安县。张鹏翼痛失一臂。
金华屠杀震慑了衢州军民。明军守了几天,副总兵秦应科开门献城。张鹏翼和居住在衢州的明朝诸多士绅臣子都被俘虏了。
得知张鹏翼出自东江镇,博洛温语劝降。
张鹏翼虽然是诸暨人,但他父亲起便是辽东都司,对建州起家的历史熟悉的很,张口就是奴虏鞑胡夷。
博洛大怒,剜掉张鹏翼的舌头,声犹不绝。建州兵将张鹏翼双手双脚钉在城门上,割开肚腹。
张鹏翼死状甚惨,妻子戴氏及阖家20余人同赴国难。
张鹏翼侄,张季熊子张国经力战溃围而出。
茫茫天下路,不知往何处去。
张国经想起正在岱山岛筹措军饷的二伯张鹏飞,也只能去海上了。
……
温州府。
勋贵刘孔昭与浙江总督杨文骢斗了多年,此刻一起退到温州,相顾却几乎无言。
兵败如山倒,刘杨二人没有力挽狂澜的能力。
同行至一处分岔路口,刘孔昭缓缓道:“龙友兄,我有船,就不与你同行了。”
杨文骢苦笑道:“复阳兄,一路保重。”
“保重。”
国破家亡,此时还有什么勋贵与文臣之争,党派门户之见。身为刘伯温的后人,刘孔昭过往劣迹斑斑,但他却是大明朝开国功臣,理应与国同休的勋贵中,唯一没有投降之人。
杨文骢身负救援衢州,遮蔽仙霞关的使命。可博洛就在衢州,他和刘孔昭根本无力与建州主力战斗,现在只能试试能否保住衢州后的仙霞关。
从处州直接去仙霞关的官道已被切断。杨文骢与田仰,长子杨鼎卿,监军道孙临率兵4000,南下温州与福宁州的要隘分水关,再经建宁府向西北增援。这是绕了一个大圈子,杨文骢一路强行军,抱着一线希望。
仙霞关原本是郑鸿逵的防区,郑藩守军却在郑芝龙一纸命令下,撤回了漳泉。关上仅余督师黄鸣俊的义勇,战斗力很弱。
杨文骢拼命赶路,到得浦城时,仙霞关已失守。无奈之下,杨文骢只得退向崇安县。兵至樟树村,奴骑已迫近,杨文骢长叹一声,“不走了。”
田仰:“就在这打吧。”
一方是疲弱的步兵,一方是精选的骑兵,此战从一开始结果就已注定。
杨文骢父子三人战败殉国,妾室秦淮姬方芷生和朱玉耶自刎而死。
孙临与葛蕊芳亦同赴国难。
在这一刻,华夏大地上三朵血色的鲜花绽放出一生最华美的篇章。
田仰力竭,降了。他是马士英贵州重臣集团里唯一投降的人,却也终身未仕虏。
……
南直隶,松江府。
吴淞总兵李成栋的兵力理应有7000人,包括5000战兵和2000水手。
江宁调令来,命他率本部4100兵南下增援定南大将军博洛。
建州征南大军虽然进展顺利,可数战下来,损失也极大。尤其是各镇绿营兵,伤亡逃散已去了近三分之一。
博洛眼前还有福建和广东,他向江宁征调李成栋这只绿营第一强军。
李成栋点兵,分散驻防在整个松江府的副总兵杜永和、张道瀛、杨大福、梁得胜,参将张月、养子李元胤、李建捷,都来到吴淞所城。
李成栋:“新朝制度,我们出兵不能带家眷,女人孩子都要留在松江。”
杜永和:“总镇,我们的骑兵只剩下300,数量太少。”
李成栋摆摆手,“南兵脆弱,300骑够了。”
张月:“这个阎可义、郝尚久都是什么人?”
李成栋低头看了眼简报,“都是当初跟随凌炯的河防军,兵败后被执送北京。江宁为了增强我们的兵力送来的。”
李元胤撇撇嘴,“还有罗成耀,以前是左良玉的人。”
李成栋:“这只是第一批,后面还会有军队加入我们。”
杜永和:“新朝总算重用起总镇了。”
李成栋笑道,“回去告诉兄弟们,升官发财就在今日。三日后我们出征!”
李成栋去年在松江捞了很多钱,可没保住多久。
江宁逼他限期攻占崇明。李成栋在松江府各县和金山卫官库搜刮,只凑出来6400两,无奈之下只得自掏腰包14000多两,凑了20000多新造沙船50艘并修补搜罗来的旧船150艘。又是趁一次大雾弥江,成功登陆崇明,歼灭守军荆本彻部。
李成栋摩拳擦掌,新的目标就在眼前。
……
隆武天子不在福京,自去年腊月以来,他御驾亲征,行在一直在变动。
丙戌年八月十五日,公元1646年9月23日,中秋节。虏骑饮马闽江,切断南明第二政权皇帝向东撤往大海的道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福建上下除了郑藩毫无准备。
几个月前,郑成功被父亲从杉关前线召回漳泉。
天子起先不同意,后因得知成功母亲田川氏刚从日本返回,人情伦理无法再拦。只得以回家募兵的名义放这位郑藩世子脱离前线。
郑成功回家后很快搞明白家族在讨论什么问题,父亲为什么招他回家。义愤填膺之下,不顾父叔反对,自率军北上福京。中秋节当天,他带着自己的兵马沿闽江向上打,期望能接应天子突围。
在距延平府仅2日路程的地方,郑成功遇到拦路的建州骑兵,船上不去了。又遇到自延平突围的大臣,得知天子在4天前已离开行在赶赴赣州,只得退回福州城。
这是即将登场的王子平生第一次实战。
大概花了个把月的功夫,理清楚本章涉及的内容。
第21章 龙石岛、凯岩城及君临
台北,基隆港。
秋雨淅淅沥沥,蒙蒙的雾气笼罩了和平堡。
竹园右侧有个突出的廊台,如果不是雨雾遮挡了视线,能看见正在船坞中大修的南海号。
惠湘调试筝弦,这是一架新造的古筝。从浙江筝的15弦增加到21弦,线丝仿欧洲琴用铜制成,乐声比蚕丝弦更加清亮。金属琴弦较蚕丝弦也更坚固,能承受激烈的遥指与扫弦。
筝音如水。
守序坐在竹制的沙发上,腿上盖了张毛毯,面前是一壶散发着清香的乌龙茶。他正专心地把玩手中的船模。
台北正在自行建造三桅改装亚哈特。根据设计,那是一艘龙骨20米,船身全长28米,最宽处8米,吃水超过3米的三桅船,工匠说载重吨大约在250左右,炮甲板可装备6门4磅或6磅炮。艉楼甲板和船前半部可装4门回旋炮。
为了节约宝贵的帆布,船的前桅主桅只有2面帆,后桅仅有1面斜桁帆,无上帆,首斜桅由1面横帆改为2面支索帆。
这个时代没有造船标准图纸,设计师只能造精通的船型。梅登网罗到三个在巴达维亚工作过的德国工匠,他们就只会造轻型亚哈特。
这是一种将货运、自卫和成本结合较好的武装商船,做不了专业军舰,却能让大陆来的船匠们积累建造多层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