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为后-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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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罪己诏,太后看也不看就让苏麻喇姑收了:“他现在轻松了,三儿却苦了,这么小,身子骨还嫩着,他一个正当年的不管事儿,叫还不满八岁的孩子挑这副担子,就凭这一点,他就该骂,该狠狠地骂
传旨,明儿就把这罪己诏发往内阁,说什么等他死了再发,现在就发哦不,明儿就发让他听见道歉就要活着亲自道歉才有诚意,死了道歉还有有什么用”
太后看着很生气,后果当然很严重,第二天内阁就把皇帝的罪己诏发下去了。虽说初五不是上班的时候,当然,那时候还没有值班制度。但是,这道诏书还是发出去了。邸报也因此多了一刊。
大清早的,索家的奴才就把邸报送到了索尼的书房里,老爷子刚起,正在书房外的空地上晨练。眼看着管家匆匆进来,停下手脚问了一句:“什么事?”
“回主子话,是今天的邸报。”
“邸报?大过年的,什么地方来的邸报?”
“奴才也奇怪,可是这确确实实是盖了大印的,您瞧瞧。”
索尼狐疑着接过来,封面上的确是盖着印,打开一看,眼珠子差点掉出来,顾不得许多,直接回书房就把门关了。邸报上没别的,通篇转载了皇上的罪己诏。
二十四条罪状字字清晰,这不像是在罪己,而是在全盘否定自己,十七年所做的一切事情,全都被他否定得一干二净,好像他从来就没有做过一件对的事。
这道诏书从头至尾言辞激烈,阅其文而见其人,这行文就像他的脾气,任性起来,不惜用最尖刻的话来骂自己。二十四岁的青年,骨子里却是个四岁孩子的脾气,一遇到什么不顺利了,或者被长辈们斥责了几句,就使性子叛逆了。
这孩子若不是生在皇家,或许能调过来,可谁让他是皇帝呢?谁敢在他发脾气的时候顶嘴啊
最新章节 第三十章 顺天应命
第三十章 顺天应命
老天没有让索尼纠结太长时间,顺治十八年正月初六的晚上,顺治的病情突然恶化,急招在京的各位王公贝勒及各旗旗主。四位内阁成员都当其冲,身穿黄马褂的侍卫来时满头大汗,口称太后懿旨,宣四位大人即刻进宫。
可怜老索尼硬生生被奴才从被窝里拔出来,穿衣戴帽各种慌乱。由于来传信的人动静闹得太大,很快,索府上下都知道,大半夜的,太后把四位内阁大臣都召进宫去了。
索尼走后不多久,赫舍里被吵醒了,一听说这事儿,直接从床上弹了起来,对着梅朵:”你,你说什么?爷爷被太后召进宫去了?现在?”
“回小姐的话,可不是现在么?外头到现在还乱着呢大夫人和二夫人都给惊动了呢”
赫舍里一边掀被子一边说:“更衣,我要去见额娘。”梅朵一惊:“小姐,已经起更了。外头还下着雪呢”
“让你去你就去,什么话都要我说两遍?”赫舍里恼了。梅朵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去拿衣服,再回来的时候,见主子已经坐到梳妆台前,用簪子简单地挽了一个髻,晃了晃脑袋:“快点替我穿上,把杏儿挖起来。“
梅朵没敢再反驳,点头称是,迅速帮她穿好衣服,转身去叫杏儿,赫舍里则抄起架子上的斗篷踏出房门。对门外值夜的两名侍女说:“走,去额娘屋里。”
大夫人当然也被刚才的骚动惊醒了,问了下人之后,知道是宫里来人把阿玛给叫进宫里去了,她也没多想,翻了个身又睡了。
可才躺下去没多久,女儿就已经站到自家房门口了。夫人再度被挖起来,听说这事儿,连忙叫人开门,睡眼惺忪地看着女儿:“怎么了?是不是被吵着了?多大了还闹觉”
赫舍里黑线:“额娘,女儿是被吵醒的,这外头究竟怎么了?”夫人微眯着眼:“说是宫里来人,把你阿玛召进宫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哎。没事了,夜还长,赶紧回去睡觉,大半夜的,瞎折腾”
“可是,可是额娘,今天才初六,玛法不是放假么?而且现在是半夜里,能有什么心急火燎的事情,闹了这么大动静?”赫舍里心里急,嘴上还得不真不假的启发她的额娘。大夫人这才回过回味儿来:“是啊,今儿年初六,能有什么大事儿?”忽然脸皮子绷紧:“难道?难道是太后她老人家……”
赫舍里吐血:“额娘说什么呢?太后是后,宫的,和玛法有什么关系,怎么能半夜叫玛法进宫?”大夫人一愣:“也是啊,那能有什么事儿?难道是南边儿又打起来了?没听说啊?不对,即便打起来了,又不是打到家门口了,哪儿有半夜把人叫进宫的?”
“所以,宫里一定出了一件了不得不得了的大事情,太后才会这么心急着把玛法叫进宫去。”赫舍里装作得了提示才得出结论。
谁知大夫人一闭眼:“行了行了,多大孩子,跟着大人疑神疑鬼的,天大的事儿,有你玛法在呢你小孩子家家的跟着起什么哄,赶紧回屋歇着去”
赫舍里大囧,便宜额娘真是不知者不紧张啊大半夜的,闹出那么大动静把索尼叫进宫。不用说,鳌拜遏必隆他们也得进宫。这出的事儿,十有**就是顺治挂了。皇帝驾崩,你说这事儿大不大?
偏偏便宜额娘一点都没有警觉心,赫舍里叹了一口气,最终完败,心里摇头苦笑:我是白痴吗?我自己是穿越者,知道今晚顺治可能回归天,她们又不是,索尼被拉进宫的时候可能还稀里糊涂呢我跟她们叫什么劲?
搞了半天,只有我一个人在那儿着急演猴戏,赫舍里无奈了一秒钟,随即鄙视自己:看到了吧,这就是现实,现实就是你即便知道了阎王要他三更死,也只能把这句话烂在肚子里只当不知道
还好,自己只有八岁,人家只当小孩子被吓着了,睡不着闹觉,要是这会儿,自己是十八岁,半夜三更闯进母亲的卧室,云山雾罩地揣测宫闱之事,那后果……
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一下躁动的心,第二次了,第二次这么冒冒失失地闯祸,上回惹了大神,被禁足一个多月,转脸忘了个干净,我是八岁的赫舍里尼楚克,瞎琢磨什么呢
看看床上翻身拿背对着自己的额娘,赫舍里伸出双手捏了捏自己的脸,默念了一句:今天,这是最后一次
然后走到床边去拉她的被子:“额娘……额娘……”大夫人转身,看到女儿皱着小脸纠结地看着自己。终于有些清醒了:“怎么了?怎么还不去睡?”
“额娘,女儿睡不着,女儿想……想和您一起睡……”赫舍里这会儿把面子里子全都豁出去了,今晚一定要扯住额娘,闹到她受不了为止,忘了之前自己说的那些“不合时宜”的话。要不然,等索尼回来,或者等外面的人报信来说顺治驾崩了,自己就真的要被当成怪物了。
大夫人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儿,本来很正常的一次撒娇,在她眼里反而不正常了,女儿出生到现在八年了,从来没有主动对她撒娇,更不要说睡不着来钻她被窝了。今天的女儿,很反常。
难道,刚才做恶梦了?被突然的噪杂惊到了?夫人起了疑心,坐起身子,把女儿拉到身前坐下:“告诉额娘,究竟怎么了?”
赫舍里被她看毛了,索性一闭眼靠上去:“额娘……额娘不疼我了,我一个人睡不着嘛,反正额娘也是一个人睡……”
就这么一扑一抱,夫人屈服了:“好好好,我的小祖宗,额娘应了你,额娘还不知道,你也有怕的一天”说着伸手帮她解扣子:“就这一回啊小时候不黏人,长大却活回去了
赫舍里顺势钻进夫人的被窝,直接用被子把自己的头脸蒙了:“额娘,女儿睡了”惹得夫人一阵笑,伸手扯她的被子:“出来,仔细憋气”赫舍里揪着被子:“不要不要,这样挺好的”
夫人拗不过她,佯装生气,起手在隆起的被子上重重地拍了一下:“你就淘吧看你阿玛回来怎么收拾你”赫舍里却在被子里面数着心跳:快了快了,马上就要改朝换代了
紫禁城乾清宫,诸王贝勒贝子们跪在大殿上,旗主亲王们则跪在西暖阁门帘外面。索尼等四大臣四大臣跪在龙床边上,太后就站在窗边。
床上的福临已经弥留了,太医说得一点都没错,用人参吊起来的那一点儿元气,来得猛,散得也快,如今他已经的油尽灯枯。
太后背对着龙床,望向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心在滴血,眼里却是一滴泪也流不出来。十八年前十八年前,丈夫亡故的时候,她连送葬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永福宫的一片素白里对着白烛傻看。当时没有眼泪,只有茫然。
如今,自己这辈子认定的唯一的指望,唯一的骨血,躺在床上出气多进气少,她想哭,可是眼泪这东西,打从她进了这宫门之后,就再也没回到她的眼眶里。她记得,皇后姑姑说过一句话,做了大汗的女人,除了笑以外的表情,都要忘掉,因为大汗的眼里,从容不下软弱和眼泪。
她相信了,她忍耐了,忍住了寂寞,忍住了恐惧,忍住了悲伤。忘掉了她会哭。可是,当她看到姐姐用眼泪,用蹙眉,用哀伤一次次把大汗留在关雎宫的时候,她知道姑姑骗了她。
她也第一次明白,所谓表情,要有人看才有意义。在大汗的眼里,姐姐的表情才是有意义的。别人的表情,只不过是路过时转瞬即逝的风景,就像奔马踩过的荒草,没人注意到它也是会开花的。
有的时候,她也庆幸,自己嫁给大汗的时候,太小了,还不明白什么叫爱护和嫉妒。等到她明白过来的时候,已经忘了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这么多年来,唯一的一次落泪,她都没有了悲伤的感觉,只是感觉眼泪落下来了,仅此而已。
现在,大臣们在哭,王公贝勒在哭,孙子孙女在哭, 的女人们更在哭,而她只是站在那里对着夜空,没有表情。
顺治十八年正月初七凌晨,顺治皇帝驾崩,年仅二十四岁。由于是出天花病亡的,谁都没有见到他最后一面。太医宣布皇上驾崩了之后,立刻就有太监伺候他换上朝服带上朝冠。而索尼他们则全部到大殿上集合。
苏麻喇姑牵着小玄烨,宫人们捧着黄匣子进来,在场的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太后取出遗诏,直接给了显亲王富绶,此人是皇太极长子,豪格的儿子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算起来是当今皇上的晚辈,但人已经近四十岁了。
接住遗诏,显亲王朗声开念:“先祖、太宗创垂基业,所关至重,元良储嗣,不可久虚,朕子玄烨,佟氏妃所生也,年八岁,岐嶷颖慧,克承宗祧,兹立为皇太子,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特命内大臣索尼、苏克萨哈、遏必隆、鳌拜为辅臣,伊等皆勋旧重臣,朕以腹心寄托,其勉天忠尽,保翊冲主,佐理政务,而告中外,咸使闻知。”
最新章节 第三十一章 家人
第三十一章 家人
众人在听完遗诏之后,全部转向,对着站在太后边上的玄烨跪拜,行大礼。而懵懂中的玄烨还没想明白为什么,就被太后拉着小手做了一个请起的姿势。
索尼带头起身对着太后躬身:“奴才等蒙圣恩,执掌内阁,已经是巨大的恩典了。诸位王公及旗主都在这儿,我等四人怎敢擅专。”
安亲王岳乐这个时候站出来了:“赫舍里老大人不必自谦,先皇既然早有遗命,我等自当遵从,还请四位大人通力合作,辅佐幼主。”
岳乐一表态,在加上眼下顺治刚刚咽气,太后的脸黑得跟锅底灰一样,其他亲王贝勒们更不敢说话了,一起躬身:“奴才等附议。”
索尼心里却是一沉,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前脚送进来一个苏克沙哈,后脚小主子就归天了,这就改朝换代了。看看在场的这些人,谁不知道新皇帝年幼,不能主事,这天下此刻就像一座没人看管的金库,这么多人虎视眈眈地看着。
他就派他们四个人,能看住吗?遗诏上只字未提两枚国玺的事儿,这要是让八旗旗主或者亲王们知道,他索尼和鳌拜手里有国玺,后果不堪设想索尼一个忍不住,弯腰重重地咳了几声。
太后听见了,闭了闭眼:“行了,该怎么办便怎么办吧,我和皇帝先回慈宁宫了,你们也别在这儿站着了。我宣布,即日起,议政王大臣会议,由安亲王把持。各位赶紧找地方议事去吧。天亮之后,递个章程过来,我们这孤儿寡母啊,就全指着你们了孙儿,咱们会慈宁宫。”
第二天,顺治皇帝驾崩的消息和玄烨登基的消息一起诏告天下。八岁皇帝的第一天,就在懵懂中开始了。
早上五点(五更)的时候就被挖起来换衣服,太后亲自给他穿上小朝服小朝裙,带上小朝冠,并且告诉他,从这一刻起,你就是皇上了,你走出去的每一步,都要昂首挺胸,因为天下人都看着你,指着你让他们过上好日子呢
朝堂上忙着改朝换代,索家却是一片鸡飞狗跳。顺治驾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赫舍里还在额娘的怀里睡大觉。她算是彻底想通了,自己一个人激动,那是怪胎,自己一个人不激动,那顶多就是小孩子年幼不知事,反而什么事儿也没有。
昨儿晚上钻进被窝的时候她告诫自己,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儿,一定不能全摆在脸上,即便是反应快,表情也要慢下来,像昨晚那样,一定会死得很惨。
于是,当管家连滚带爬报进来说皇上驾崩了的时候,她依旧把脸埋在被子里,手紧紧地揪着被子,拼命抑制住自己的激动情绪。丝毫不理会额娘的慌乱:“赶紧地去通知****奶,大少爷和二少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索尼连着三天没回府,府里上下人心惶惶。噶布喇和索额图都不在家,家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大夫人和西园的****奶忙着把家里看着喜庆的东西统统撤换,命令各房准备守孝的衣物,尤其是家里的孩子,杏儿和梅朵一早就把赫舍里的衣箱搬出来翻了个底朝天,许多赫舍里认为并不鲜亮的衣服也被扔出来:“小姐,大*奶说了,皇上驾崩是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