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倾城:噬心皇后-第4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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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得太后又道:“这事儿若要牵扯起来,可不只是初夏一个人。你可知,当年救走初夏的人是谁?是容卿。当年陪同他一起去救人的人,是吏部侍郎王援之。王援之自弃武从文之后,便一直为哀家办事,哀家原本托他去打听,却不想,他刚好知道得清清楚楚……”
“容卿将这小丫头救下来之后,便交由肃城一刚夭折了女婴的农户家抚养,及至去边关之前,这才把她接回府里,作为容菀汐的侍婢,一起带到了边疆去。谁知道这文弱书生的孩子受不起军营生活,容卿便又将她和另一个丫头一起送了回来。让她在京都府里长大成人。老四,哀家说的这些,可和你了解的这丫头的谁让,能对上否?”
靖王的整个人都是发蒙的,太后的问话落下好半晌,他才不知怎的,忽然回过神儿来。有些迷蒙地缓缓抬头,问道:“皇祖母,这些……都……都是从哪儿听到的无稽之谈?”
可是他心底里,却已经隐隐清楚了……这个吏部侍郎王援之,便是之前诬陷容将军有谋逆之心的那位。听说其祖籍容城,年少之时曾作为容卿的随从追随左右,后来不知怎的,忽地不喜继续过武将的生活,竟然做起文人来,趁着容卿回京成亲的那几年,在京都城里考取了功名,便一直留在京都。
容卿一直记着往日的情分,自打归朝之后,没少和他走动,可是他却听了大哥之言,做那诬告容卿的勾当。那些诬陷容卿谋逆之言,原本是滑稽至极、谁听了也都当笑话罢了,但由他的嘴里说出来,可就有了三分真。可见人人都知道,这位王侍郎对容卿相当了解。若是他说的关于容卿的旧事,十有**都是真的。
且初夏的确先前随三嫂和容卿去过边疆,后来却又只同知秋一起回到了京都城里,在京都的府里长大。皇祖母说的这些,也能对得上。
瞧着靖王那一副想信不敢信的样子,太后只是静了半晌,由着他自己去想。觉得差不多了,才道:“你可能猜不到当时孙家后宅的大火烧得到底有多惨,后宅里二十几口女眷,包括夫人、侍妾、贴身奴婢,都死在那场大火中,漫天浓烟、满地焦土,而这火……明摆着是由孙家人自己放的,若不是浇了菜油,后宅里有假山活水挡着,什么火也不可能烧得这样旺盛……”
“孙家放了这一场大火,为的,就是能让那刚出生的小姐好好儿的活着,不作为逃犯而活……老四,初夏的命,是她孙家二十多口无辜女眷的性命换来的,那其中,还包括她的母亲。被烈火活活烧死之苦,不逊于凌迟。所以她的命之重,不用哀家再说什么了吧?”
孙家的那一场大火,他不是没听过。当年孙书苗所作之书,在那些以为父皇弑父弑兄夺位的老大臣中,的确颇为受推崇。其影响之大,原不是杀了孙家一家便能了事的。但父皇并非古之昏君,自然不愿将此事闹大,而只是抓了这个罪魁祸首了事。所以孙氏逆书案,直到现在,仍旧是人们用以称颂父皇仁爱的一个典型儿,没什么不可谈的。如此,孙家那场大火,也就不是什么秘密之事了。
虽然过去十多年,但朝中一些老大臣们每每谈起那场大火,还是不免一阵唏嘘。都说孙大人实在是个顽固不通的人,便是让妻妾们上刑场去死,又能如何?干嘛非要放火烧死这些无辜的女人?
现在听皇祖母这么说,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原因……因为大火所造成的混乱,没人能确定那刚出生的小女婴,到底是逃了、还是被压在废墟中压碎了、还是直接被大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小婴孩而已,还不至于为此而弄出什么大的动静,也便只能就此作罢。
二十几人的惨死,换一人的独活……若真如此,初夏的命,可当真重得很。他更不可能让初夏有一点点闪失。不然,他如何对得起那些惨死的冤魂?又如何能面对那如此为自己女儿着想的孙大人?逝者之功过,后人不可谈。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可能让初夏有半分危险。
皇祖母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他,显然是在告诉他,若他执意要娶初夏,初夏只有一死。在皇祖母心里,罪臣之女,本就不该活,更何况她现在还碍了人的眼。
若皇祖母能悄悄儿的处死初夏,这反而是皇祖母的仁慈,可是皇祖母和他说这些,怕是有牵连容将军之意。初夏一直敬容将军如父,若因她自己之故而牵累了容家,怕是她连死,都不会瞑目。
“老四,哀家不是不让你娶她。只是你自己要想好,一旦你要娶她为妻,她的身份,就算哀家不说、王援之不说、容卿不说,也总会有有心之人去查,若查到了,她岂有活命在?即便你不是做你的王妃,而只是做一个侍妾,只要你宠着她,她的身世,便还是掩藏不了。所以到底是想和她快活一阵子便由着她去死,还是想要让她好好活着,你自己可要想清楚。”太后缓缓道。
靖王沉默片刻,忽地,想到了最关键的一点!简直如同抓住救命的绳索一般,忙说道:“皇祖母,那王援之的话岂可信?皇祖母说他一直在为您做事,可是他当时诬陷容卿,的确是大哥的指使,这事儿,风国里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皇祖母,可见他是背着皇祖母效忠两个主子!好狗不从二主,这人岂不是连狗都不如?如若不然,便是皇祖母随意找了个人,以此为由头儿来诓骗孙儿!所以这番说辞,无论如何都是不可信的!”
太后轻轻扶额,有些疲累的样子,声音却是带着些许笑意。听起来,好像是觉得靖王的话很好笑:“老四啊,如果当初哀家不能确切的知道容卿的确没有谋反之意,岂能向皇上求情放了他?当年你大哥找上了王援之,王援之不过做一个顺水人情儿给他罢了。岂是真的擅自听了他的话?只是容卿命好,有一个好女儿,不惜用自己的一生来救他,他这才能得以活命。成了亲家,总比枉夺其命要好一些,你说是不是?”
靖王静静听着,但觉一阵脊背发凉。他知道,皇祖母没在和他开玩笑。
“老四,日后你随着你三哥一道治理天下,要学的事情还多着呢。什么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只想着前因和后果。要知道,前因之中还有前因,后果之中还有后果。你现在该想的,就是你和初夏这事儿,可能给你带来的后果、给她带来的后果。你回去好好儿想想,想好了,再来回哀家。”
太后疲累地揉了揉额头,轻轻一抬手,示意靖王退下。
靖王却是跪在原地不动……
太后却也不催促,只是从薄嬷嬷手里接了一杯温茶,缓缓饮着。
靖王跪了半晌,道:“若孙儿不娶初夏,只是让她做一个不惹人注意的侍妾呢?谁会注意一个小小侍妾?孙儿不太宠着她便罢了,这事儿,并无皇祖母说得……那么严重吧?”
“老四……”太后不悦地将茶盏放回到薄嬷嬷手中,对靖王道,“哀家不和你客套,咱们把话敞开了说。哀家这不是在为你着想,而是在命令你。就算没有人去查,哀家也有法子找出这个人来。既然哀家和你和缓着说,你不明白,那么哀家便和你明说。你和老三,是哀家最器重的两个孙儿,哀家不可能让你沉溺于一个罪臣之女的美色之中,耽误一生。”
“你是做大事的人,理应娶对自己有利的女子为妻……且不说你三哥现在如何,单只说他当时选择容菀汐之时,他的打算就是对的。可你既然学不到你三哥的好,自己没这个想法儿,哀家便只能逼你一逼。哀家老啦……还能活多久呢?便是暂且做了这个恶人,只要能换得你一生安稳,也是值得。”
“如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太后的声音十足威严,让人光是听着,就觉得有一种泰山压于顶之感,“一条路,你继续和这贱婢不清不楚的牵扯,害死她、也牵累容卿;另一条,便是和这贱婢彻底断了,三个月之后,娶陈家小姐过门儿。没什么侥幸可谈,只要你和这贱婢还有牵扯,哀家就会让她死。”
一听到皇祖母这样威严的命令,靖王便没有反驳的勇气,自小儿便是如此。可这一次却是不同,即便如此,他还是想要争一争、辩一辩。可是皇祖母并不给他这个机会,只是一抬手,对薄嬷嬷道:“唤云,送四殿下出去。”
“是”,薄嬷嬷应了一声儿,客客气气地说了句,“殿下,请吧。”
看起来客套,却明摆着是逐客呢。
靖王便也不好多留,只能起身向太后施礼告退。声音闷闷的,明显很是不悦。可是在皇家里,他的态度,从来都是无足轻重的。没有人会考虑他是愿意还是不愿意,他们只会告诉他,你该怎样做、你必须怎样做……
靖王缓缓出了门儿,走在慈宁宫的院子里,只觉得自己的脚步都是漂浮着的。脑海里,全是皇祖母的话。皇祖母说的初夏的身世、皇祖母说的牵扯、皇祖母那最后的警告……
皇祖母向来都是一个说到做到之人,她说会杀了初夏,那就一定会。毕竟自己并不具备三哥那样胆敢和皇祖母抗衡的实力,初夏也不具备光明正大的、不死的理由。
第六百六十九章:是否当放
而且正如皇祖母所说,只要他把初夏带到自己身边,有心之人,总会有法子查到初夏的身份。到那时,初夏这罪臣之女的身份,可就扣在了头顶,世人皆知。即便他能护住她的性命,她这一生,过得会快乐吗?是他的父皇杀了她全家,可她却要做他的侍妾,每日里服侍着她,她的心里能舒坦吗?
到那时,他们可怎么相处呢……
与其让她留在他身边爱恨两难,每日承受煎熬折磨,莫不如放她无忧无虑的、自自在在的生活。
可……他却又舍不得……
靖王的心里很乱,很乱……
就这么怔怔地一直沿着永巷走,出了北宫门、到了集市上,十里长街热闹繁华,可他却听不见这世上的任何声音、看不到这世上的任何人。就只是这么怔怔地走着……一直走着……
一直走到了城外、还没有停息的意思……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
脑子里、心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每每想要放弃,她的俏皮可爱、她的骄傲倔强、她骨子里的孤独和渴望,就如潮水一般涌来,瞬间将他的想法儿拍了下去。
可一想到孙家的那一场大火,一想到那烧焦的二十几具女尸,一想到日后可能再也见不到她那骄傲的如同日光一般的笑容,他的心里,却又打气了退堂鼓。
就这样时进时退地想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而一个念头儿闪过,吓得自己一身冷汗!那就是……初夏跟着他,很有可能会死。
皇祖母做事心狠手辣……她说杀,就一定不会留。在她不将话说得如此清楚决然的时候,做的事情都会狠得让人胆寒,更何况,是她已经将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呢?
若他不娶陈家小姐,皇祖母一定会除掉初夏这个祸水;若他娶了陈家小姐,则更麻烦。不知道陈家小姐是个什么性情的人,万一这女人不是个省油的灯儿,只怕不用皇祖母出手,光是她,就能害死初夏。
他不能让初夏死,绝对不能!哪怕是有一星一点的危险,他都不能这么做!
靖王猛地停下脚步,静静站了好半晌……
直到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洒在空旷的郊外,远处飘起阵阵炊烟之时,靖王才缓缓回过神儿来,叹了一声儿,脚步沉重地,往京都城的方向赶回。
这一次,他真的没有选择了。
带着初夏跑吗?若没有那罪臣之女的身份,太后或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可有了这身份,太后必定派人穷追不舍。他和初夏是逃不掉的。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仅仅要守住她的命,他还要让她一生过得快活。她的身世,他不能让她知道。
只有他自此不见她、只有她的生命中再也没有他这个人,这秘密,才会被永久地掩埋。她会找一个爱她的本分人嫁了,平平淡淡、却也幸幸福福地过完此生,不会再被推到风口浪尖儿,没有人会在一个小官小吏、或者普通百姓的妻子的身份。
她会伤心、会想着他念着他、会恨他……但时日久了,这些,终将会忘掉。她会有自己的相公、自己的孩子,会拥有她一直想要有的、平淡的幸福。
而他呢……
靖王长长地叹了一声。
他不认为自己会忘了她。毕竟这是唯一一个能触动他心灵的女人。她那高洁的性子给他的震撼、那孤独的灵魂引起的他的心疼,怕是要使得他一生难忘。
靖王缓缓往京都城内走,这束缚人的牢笼,看着,便让人窒息。可为了她的安稳,他不能走,他不能逃。他,只能熬着……
对,他不能放弃、他不愿放弃,他要熬着……
总会熬到京都城内朗日当空之时,那时,他是所有朝臣中,距离太阳最近的人,所受到的束缚,或许会少一些。他想要什么,三哥会帮他的。他不想位极人臣、不想权倾朝野,他想要的,就只是和自己心爱的姑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仅此而已。
可而是从今天开始,一直到云破日出之时,他都不能再见她。也不能给她任何承诺。因为他不知道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他不能耽误她。
在三哥登基之后,皇祖母真的会放权吗?还是会继续握着手中现有的权柄,控制着三哥?现在,他真的说不准了。
许是因为初夏的事情,让他真的对皇祖母有了些许反感。此时皇祖母在他的心中,慈爱更少了些,狠辣险诈则更多了些。惟愿最后,她真的能以慈爱之心,放三哥去施展吧。他真的不愿意再看到皇家内亲人相斗相杀的局面了。
……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京都城里的大丧,很快就过了七天。七天过后,京都城内恢复宴饮如旧,庸王府内素色皆除。就连那“庸王府”的三个字的镀金匾额都被摘掉了。
庸王府里死了一个最受宠的侍妾,听说是自缢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