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铸清华-第2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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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让人抓住纰漏,勤勤恳恳地当差,有我这个姐姐,还怕没你的前程,”太后瞧见德龄穿过一蓬怒放的粉红色杜鹃,叉手站在滴翠亭前头,便站了起来,“你把我的话细细地想一想,过些日子再递牌子进宫吧,对了,你既然也进宫了,也该去拜见皇帝,这会子,大概是在东四所骑马呢。”
桂祥也连忙站了起来,点头称是,两个宫女上前,跟着太后出了亭子,太后摆摆手,让宫女不必跟来,德龄走近,“京中有谣言起,曾国藩要谋反!”
“谋反?”太后大吃一惊,头上的珠钗都连连抖动,在半空之中,一贯云淡风轻地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谣言怎么说的?”
“说是曾国藩大破金陵,将洪秀全的宝藏据为己有,又连收江左十万逆贼大军,正在江南准备效仿明太祖,登基称帝。”德龄面无表情地说道。
“不会的,”太后沉吟片刻,果断说道,“他敢将洪秀全尸体焚烧弃于江中,这就绝了太平军的军心,曾国藩他们兄弟两个可没有什么好称呼,南边的人都叫他们什么?”
“曾剃头,曾屠夫。”
“可见杀戮太甚,”太后摇摇头,“这怕也是他自污之举,所以曾国藩是必然不会反的。”(未完待续。)
三十三、雷霆雨露(四)
“曾国荃之妻离开芜湖时候,货船就装了大大小小二十多箱,可见洪秀全的金库已全数落入曾氏兄弟手中。”德龄继续爆料。
“这是你打探到的消息?”
“是。”
“这有什么办法?”太后拍拍手,无奈地很,“自厘金出来,江南军费用度稍有缓解,但江南各军也是半饥半饱,你没瞧见,军机处那么多的折子都是弹劾湘军、淮军、左军、楚军惊扰地方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他们纵使拿了洪秀全的宝藏,我也挺不起腰杆子要问他们要这个钱。”
“唉!”恭王重重地叹口气,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倏地住脚,满脸懊恼地说:“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国库充裕,也就算了,偏偏又穷得这个样子,大乱戡平竟无以善其后,咱们对上对下,怎么交代?”
在座的人都同情恭王的烦恼,然而不免对他的近乎天真的打算,有自寻烦恼的感想。这也怪不得他。以宣宗的爱子,为先帝的同乳,其间虽有猜嫌,而清议认为他是受屈的一方。
去年前的一场政变,对社稷而言,正统不堕,有旋乾转坤之功。这一年来,敬老尊贤,严明纲纪,而信任曾国藩,比起肃顺来有过之无不及。就因为有此一份魄力,内外配合,各尽其善,得收大功,这是恭王的人所难及的机会与长处。
然而天满贵胄,不管天资如何卓绝,阅历到底非可强致,这倒不关乎年龄,在于地位和见闻。他的地位无法接触到末秩微禄的官吏,他的见闻限于京畿以内的风土人情。因此,他的眼光来看,便有了绝大的错误。
除了恭王以外,在座的人都觉得李棠阶指曾国荃为“功名之士”,是个相当含蓄的好说法。因为,不便说他所学的是五代的藩镇,打胜仗只为占城池,占城池只为封官库,封了官库,然后借故回乡,求田问舍。在京的湖南人都知道,早在咸丰九年,曾国荃在家乡构建大宅,前有辕门,内有戏台,搞不清他是总督衙门,还是王府?这个荒谬的笑话,恭王应该知道。李鸿章看他老师曾国藩的面子,卖曾国荃的交情,既克江北,按兵不动,让“老九”独成复金陵之功,好为所欲为,这不过是两三个月前的事,恭王更应该知道。然则看了“宋史”和“十国春秋”上的记载,以为曾国荃克金陵,会象曹彬下江南,收金陵那样,躬自勒兵守宫门,严申军纪,秋毫无犯,然后把南唐二主之遗,自金银珠宝到古玩书画,尽行捆载而北,悉数点交内府。那不是太天真了吗?
这些想法自然不便说出口,那就只有解劝了。只苦于不易措词,说是百战艰难,说是不世勋名,都可以作为恕词,但有曾国荃的那位老兄,摆在一起,相形之下,反显得曾老九的不可耍因此,所有的劝慰,都成了不着边际的闲话,谈得倦了,纷纷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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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谈的,比较算是正经话,话题依然是在恭王的烦恼上,国库支绌,而曾国藩要钱办善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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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王笑了:“你这话,刚才当着那么多人,为什么不说?”
“我为什么要说这话?泄了底儿,对我有什么好处?”宝洌в炙担骸盎Р康奶霉伲翟谀训保锢锿馔舛疾惶辶拢媸怯锌嗄蜒浴!�
恭王听他的语气中带着牢骚,不由得把他的话又玩味了一遍。管钱的衙门,局外人所求不遂,自有怨言,是可想而知的,似乎内部也不体谅堂官,那是怎么回事呢?(未完待续。)
三十三、雷霆雨露(五)
于是他问:“什么叫‘里里外外’?你部里怎么啦?”
“还不是为了慈禧太后万寿那天的那一道恩旨。”
这一说,恭王明白了。慈禧太后万寿那一天,特颁上谕一道,军兴以来,各省的军需支出,无需报销,但自本年七月初一以后,仍按常规办理。这道谕旨,表面说是从户部所请,实际上是恭王的决定。他的想法是,历年用兵,都是各省自己筹饷,纵有所谓“协饷”,由未被兵灾的各省,设法接济,一半也是靠统兵大员的私人关系,宛转情商得来。朝廷既未尽到多大的力量,此时自不宜苛求,而且一笔烂帐,不知算到什么时候才能了结?倒不如索性放大方些,快刀斩乱麻,一了百了,倒也痛快。
这是个颇为果敢的决定,不但前方的将帅,如释重负,激起感恩图报之心,就是不相干的人,也觉得朝廷宽厚公平,显得是有魄力的宏远气局。然而户部、兵部的司员书吏,正摩拳擦掌,要在这一笔上万万两银子的军需奏销案中,狠狠挑剔指驳,不好好拿个成数过来,休想过关。这一来,万事皆空,自然要大发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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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便几句话,把恭王心中的不快,一扫而空,代之而起的是贵介公子,脱手万金,引人啧啧惊羡的那种得意的感觉。
。。。
太后打发了德龄,转过身看着热闹非凡的御花园,仿佛是一个存在在另一个次元冷眼旁观的人,什么时候起,自己已经是对这些热闹的东西不感兴趣了?总是喜欢呆在一个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大家嬉闹?
大概是从咸丰皇帝仓皇逃离北京之后吧,没有了依靠,所以生活里的小趣味全部烟消云散了。
若是脱离了凡人的兴趣爱好,那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杏贞摇摇头,准备融入这个热闹的氛围,突然人群之中一阵骚乱,不少宫女围住了一个地方,“快去看看,”杏贞连忙吩咐唐五福,自己也起身走了过去看个究竟,排开人群,只见帆儿脸色苍白得倚在一个宫女的身上,“这是怎么了,”安德海连忙扶住帆儿,“脸色实在是吓人。”
“快叫太医,”太后连忙吩咐,原本放着风筝的冯婉贞也丢下风筝走了过来,“叫太医瞧瞧,先把人带回储秀宫。”
太医急忙赶来,不多会,就从储秀宫里传出了喜讯,“启禀太后娘娘,武夫人有了身孕,已经三个月了!”
太后闻言大喜,别的人犹可,只是安德海脸上露出又喜又悲的神色,冯婉贞也呆呆地盯着脸上泛白,却又是脸带红润的帆儿,帆儿脸上泛出了红润,眼角露出了泪花,“你说的可是真的?”
“微臣敢以性命担保,夫人确实已经怀孕了!”
“好好好,刘太医是最擅妇儿科,脉息必然是无误的,”太后大喜,随即唏嘘不已,“自玉嫔的二阿哥出生之后,这六宫之中,竟然再无一人怀孕,如今你有了身子,可见这是个吉兆,”听到好消息,自然心情愉快,“快快快,五福,传轿辇,等会将帆儿送出宫去。”
众人连忙恭喜帆儿,又恭喜太后,冯婉贞神色复杂地看着一副母性光辉帆儿,定了定心神,整理衣服,行了个福礼,“恭喜福晋。”
安德海也连忙对着太后笑道,“如今帆儿姑娘有了身子,太后这一半的心事儿就放下了。”
“这是自然,”太后点头,大手一挥,豪迈地说道,“都给我听好了,御药房,御膳房,都要好生伺候帆儿!”
“喳!”
“臣妾逾越了,请太后恕罪。”帆儿连忙谦虚说道。
“对了,”太后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脸上露出了喜滋滋的笑容,“传旨去丰台大营,让武云迪休息一天,回来瞧瞧自己的媳妇,如今你可是,”太后对着帆儿笑道,“可是武家的大功臣了。”
“是,”帆儿眼中有了水意,回想起有些事情,不由得有些梗咽,“这是太后的恩德庇佑臣妾。”
“你倒是没有以前爱说笑了,”太后笑着说一句,冯婉贞站了起来,朝着太后行礼,“娘娘,我有些不舒服,想下去歇息一会。”
“恩去吧,”太后点头,然后对着帆儿说道,“既然有了身子,就要好好养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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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雷霆雨露(六)
次日军机处进宫议事,说起曾国藩的事儿,太后问起市面上的谣言,恭亲王虽然不以为然,但也慎重地对太后提议:“虽然这流言蜚语滑稽无比,可也是无风不起浪,曾国藩如今攻灭发逆,江南各军,一干将领犒赏尚未发下,人心不稳,若是有人煽风点火,生出许多事端,那反而就不美了。”
文祥接着说道,“如今各军已经上报有功将士,奴才也以为不宜再拖,有功不赏,军心怕是不稳,再者,曾国藩上折子请裁撤乡勇,若不封赏,裁撤也是无从谈起。”这也是等于曾国藩和军机的一个默契了,我裁军表示我绝无异心,那你们总应该把赏赐发下来,叫儿郎们安心荣耀返乡吧?
太后不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曾国荃祈病休,这个折子大家怎么看?”
“回太后的话,这曾国荃的意思向来也是曾国藩的主意,曾国藩也上了折子要裁撤湘军,奴才以为,这是曾国藩忠心的意思,防微杜渐,不惹人非议,奴才请准曾国荃病休,并裁撤湘军,以彰显国朝保全忠臣之意。”宝洌档馈�
“议政王也是这个意思?”太后不置可否,问恭亲王。
“军机处议了一下,这曾国荃不妨先准许病休,只是这湘军尚未克尽全功,江南到底未曾底定,还是不宜裁撤,等日后天下太平了再裁军便是。”
太后点头,“这话不错。”
“所以还请太后示下,”恭亲王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本折子,交给了杨庆喜,“这是内阁军机处会同吏部、兵部拟好的奖励将士乡勇的折子,还请母后皇太后定夺。”
“已经拟好了?那就拿上来吧,”太后喟叹,“本宫原本是难以定夺,既然议政王你拿了方案出来,那便是极好了。”
恭亲王有些惶恐,“请太后恕奴才等内阁擅自主张之罪。”
“无妨,议政王无需请罪,祖宗家法,原本是没有宰相之职,奈何国朝政务繁多,故设置军机处担任宰相之责,所以,今个本宫把话说清楚,各位千万不可妄自菲薄。”
“是,敬遵太后教诲。”军机处大臣连忙齐声说道。
太后翻开了折子,从头到脚粗粗得看了一遍人名,随即放下,干脆地说道:“不妥当。”
满室皆惊,众人跪在地上,忍不住面面相觑,领班军机章京曹毓瑛的脸上甚至已经沁出了细汗。
“请太后示下。”恭亲王连忙说道,太后要捣什么鬼?难道是对着自己预备拟定的这件事不满意?
“头一个议政王怎么不在里头,议政王虽然未曾亲临前线,可毕竟是运筹帷幄,坐镇中枢,指挥调动的,昔日高宗皇帝平定台湾林文爽之乱,论述功劳,坐镇中枢的阿桂和调度粮饷和ㄎ坠Γ柿旖可钡械母0部挡还谴喂Γ獾プ永铮趺疵挥幸檎醯拿郑俊�
这原本就是想让皇太后自己个提出来的,曹毓瑛长长舒了一口气,文祥连忙说道,“奴才们愚钝,请太后责罚。”
“责罚自然谈不上,军机诸位大臣自然也是有功劳的,先帝驾崩,皇帝登极,满朝板荡,全赖一干老臣呕心沥血,才把局面勉强维持了下来,这功劳,本宫和皇帝心里是有数的。”坐在帘子前头的皇帝也连忙点头。
“所以我看着这名单里头没有议政王,这是不妥当的一点,发下去重新再议。”
“是。”众人无人不惊叹于太后的有条斯里,这空着恭亲王的名字,也是恭亲王的铁杆,宝洌氤隼吹闹饕猓允钥矗侍笫遣皇腔故嵌宰殴淄跻蝗缂韧男湃危缃裾饷匆皇裕皇鞘ゾ煊搪 �
叫军机再议,主动权却是掌握在自己手里,为君者,怕还是不要直接表示自己的意思才好,太后默然沉思,若是加恩多了,怕是恭亲王恃宠而骄,加恩少了,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