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3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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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笙、钟天政还有谭五先生脚下齐齐移动,白云坞主抬头,不知为何他两眼突然莫名一黑,火光再亮起来时,所见竟有些恍惚。
高山巍峨,瀑布飞溅,一棵参天大树由半山腰滚落,向他直压而至。
这一幕太过真实,白云坞主忍不住想闪避,硬生生忍住,那大树自他身上直接碾压过去,他却毫无所觉。
白云坞主隐隐觉着不妥,喝道:“怎么回事?”
钟天政声音似从很远的地方响起:“大阵启动,庚金位缺一身手高强的取宝之人。还请坞主示下。”
一听取宝,白云坞主到是放下心来,他武功既高,又不怕乐师来袭,所谓艺高人胆大,取宝这么重要的事哪肯假手于人,急道:“我亲自来取,宝在何处?”
文笙声音响起,近在咫尺:“我这里。”
白云坞主脑袋里突然闪过那句“乙庚最是相合,破阵之时乃是文辅之位”,暗忖诚不我欺,飞身而起,直扑文笙所在之处。
在他离开平台的一瞬间,周围环境竟然再变。
平台消失了,山峰也不见去向,四下里只有冰冷的湖水,他整个人已被碧水淹没。
明知是阵法的幻象,不知为何,白云坞主竟真觉着浑身传来沁凉之意。
前方传来一声琴响。
一股巨大的力道撞在他身上,白云坞主人在半空,竟身不由己被震了出去,向后跌倒。
这分明是顾文笙的《希声谱》,她好大胆,竟敢冲着自己出手。
这时候白云坞主才意识到不妙!
左右又是两道琴箫声袭来,琴声如绳索,想要束缚住他,这是来自于谭五先生,不足为虑,钟天政的箫声虽然更加不济,其中竟暗藏锐风,他看不到敌人,只凭感觉随手一格,“当”的一声响,将这道攻击挡了出去。
白云坞主呼喝叫骂,却听不到一众手下回应,心知这幻觉太厉害,借着顾文笙这一撞之力向后飞出,打算落回到平台上。
这一路,围绕他的各种攻击如雨点般落下,白云坞主咬牙切齿,足下却迟迟没有接触实地。
文笙等人的本意,是希望脚踩生、休、开三吉门,合力把白云坞主这老东西逼入死门,借大阵之威将其诛灭。
但这时候,三个对术数已多少入门的人都感到了稍许不安。
大阵竟在自行运转,仿佛他们草草布下的阵法突然有了生命。
难道他们真的误打误撞,打开了幽帝布下的机关?
白云坞主还在后退。
文笙所处的正是生门,引他前来,而后直直弹开,不为别的,生门正对着死门,遇上《希声谱》被弹开是自然的,这一退,就落到死门当中。
吉门中视野无碍,文笙清楚看到白云坞主去势未竭,一退再退,似有所觉一闪身,避开了一块嶙峋巨石,后背正撞在了石台旁的一块石碑上。
《行船》加上《点兵》,那是何等力道,石碑当即断裂。
文笙就觉眼前的虚空竟然随之扭曲了一下,暗叫不好。
八门随之转换,遮天蔽日的巨石、滚木混着洪水袭来。
文笙大叫了一声:“快进生门躲避!”不闻有人应声,也不知道同伴们都听到了没有。
如此混乱,幻觉丛生,能不能在一瞬间找到吉门,全凭众人的运气,还有他们几个这半月所学。
文笙手中“太平”连响几声,先护住了自身,匆忙竖起的无形屏障不停被重物撞击,文笙稍作判断,向左侧连迈两步,感觉似乎进入了一个又黑又冷的地方。
这是“生门”么,文笙不大确定。
但随之她觉着身旁有动静。
有人!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那人仿佛溺水一般地扑腾。
文笙下意识就觉着这个与她一起闯进“生门”的应该是自己人。
她手上接连两个“半轮”,先将那人保护起来,而后往身边一拉,顺利会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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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天女湖的星空(二合一)
眼前一团漆黑。
来人离得很近,彼此呼吸可闻。
文笙身体不由地僵了一僵。
这个声音,不用说话或是再有别的动作,她便可以断定,来的正是钟天政!
紧跟着流水声“哗啦啦”响起,巨大的压力自四面八方涌来,竖在二人周遭的屏障竟然剧烈地颤抖起来,活动的余地大幅缩小。
会是奇门遁甲大阵生成的幻象么?
不,文笙立时就意识到,他们是真的离开了地下,她在大阵发动之时进入生门,所以被送了出来,此时正泡在湖水里。
由屏障承受的压力推测,只怕入水还挺深。
容不得文笙再犹豫,这小小一隅即将倾覆,她又不会水,除了奋力向上浮别无选择。
文笙在黑暗中摸索着琴弦,打、摘、挑、抹,顶着千钧压力,她只能应对以最简单有效的指法,“太平”发出
“铮铮”几声脆响,《希声谱》发威,一股大力向下击水,推着那气泡如箭般冲天而起。
气泡里裹着两人,钟天政不是想占便宜,实际上他侥幸脱身,又得了文笙的照拂,也想找一处固定住身体,别干扰对方弹琴,但因为湖水的挤压推搡,两个人翻滚颠倒,不可避免就挤成了一团。
先是黑暗中不及闪避,钟天政的肩膀重重撞在文笙后腰上,文笙措不及防,险些失手将琴脱落。
这时候若要用琴声将钟天政弹开,多半耽误上浮两败俱伤。文笙咬着牙没理会他,一抬右手准备来个“半轮”,谁料手肘刚刚抬起便撞上一物。
钟天政闷哼了一声。文笙觉着撞上的多半是他的鼻子。
这记“半轮”登时就走了样。
好在文笙反应甚快,跟着挥手一“拂”,做了些挽回。
接连两次冲撞,完全是身不由己,别说文笙别扭,钟天政也意识到不能这样下去,强忍着鼻子被击中的酸痛。就势张开双臂,自后面抱住了文笙的腰。
文笙暗骂一声。
这时候眼前已有亮光闪烁,水中有光。必是离着水面不远。
文笙顾不得挣脱,右手食中名三指估计着二、三弦所在位置先“拨”后“剌”,紧跟一个“拍杀”!
水面“哗啦”一声,两人裹着一个扁扁的气泡冲天而起。破水的刹那。屏障猛然撑开,被一道亮白的水柱喷到半空里,而后“啪”地掉到湖面上。
这是哪里?
文笙只是一闪念间便断定,这虽然仍是天女湖上,看周围湖水一片澄净,月光下只有不远处一个岛屿,他们这应该是已经脱离了千花岛的范围。
只要离开湖底,又不为迷阵所困。那还不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别说白云坞主和他那帮手下此时困在湖底大阵里凶多吉少。就算他好好的,带着大队人马赶来拦截,文笙此时也是夷然不惧。
此时只有一件事叫文笙忧心不已:她和钟天政安然脱险了,董涛和谭五先生去了哪里?
他两人刚才多半是未及遁入“生门”。
若董涛能跟着谭五先生躲到其它吉门里还好,不然的话,大阵之凶险已经莫测,边上还有白云坞诸人纠缠,后果实是不堪设想。
此刻文笙和钟天政漂在湖面上,一轮明月已滑到了西方,天空不见浮云,满天星斗闪烁。
湖上没有风,这下半夜,万籁俱寂更不见人踪,湖面上微波粼粼,更有万千繁星的倒影与本尊交相辉映。
钟天政依旧由后面紧搂着文笙的纤腰,由始至终低着头一语不发。
文笙皱起眉头,无心欣赏湖上美景,手上琴声未停,后面湖面一个白色浪头追上来,推着二人直奔不远处小岛,到得近前,文笙拧身急弹几记,将他径直甩了出去。
钟天政似是毫无防备,被弹开之后,半空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跌落在小岛湿乎乎的沙石地上,半晌脸冲下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死是死不了,刚才还有气呢。
文笙也上了岸,没好气道:“行了,起来吧,别装死。”
钟天政呻/吟了一声,翻过身体,也不嫌地上潮湿,蹭了一身的沙土,呈大字躺在那里。
借着月光,文笙果然见他鼻子有些肿,下面还带着点血渍,那一下还真是撞得不轻。
即使这样了,钟天政一身狼狈躺在那里,竟也和难看搭不上边。
文笙走近过去。
钟天政一只胳膊动动,仿佛嫌明亮的月光刺眼一般,横过来搭在眼睛上,五官顿时落到了阴影里。
文笙听着他幽幽道:“我就知道你要过河拆桥。算了,顾文笙你过来杀我吧,我这些天都没怎么睡,实在是累死了,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声音里透着浓浓的委屈。
就好像文笙此时“过河拆桥”特别丧心病狂。
文笙在旁居高临下看着他,抱着琴不为所动。
“行了,别装了。我不杀你。”
“哦?”
钟天政似是有些惊讶,将手臂往上抬了抬,想也知道,他此时正在暗处打量文笙的表情,以揣度她说这话是真是假。
文笙任他看。
“我也很累,不过我们不能歇息太久,躺得差不多了就起来,跟我在附近找一找董涛和谭五先生。”
钟天政疑道:“你来真的?”
文笙冷哼了一声,当做回答。
钟天政爬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救他们?好吧,董涛也到罢了,那谭五先生恨不得将我千刀万剐,之前在地下大家相互利用,他都一直捏着鼻子。此时见我,还不与我拼命?哈哈,顾文笙。你想得太天真了,谭家人宁死也不会接受我钟某人的恩惠。”
文笙冷冷回道:“谁说这是你的恩惠?”
“不然呢?”
“我既是过河拆桥,你自然是我的俘虏。谭五先生只需领我的情就好。还是说,你想在这里与我再打个赌,较量一番?”
文笙所说的打赌较量,指的是之前钟天政使诈取胜,借以逼婚的那回。
钟天政瞠目。而后扭过头去好一通咳嗽。
文笙见他身体一抖一抖的,心道这般咳法也不知会不会喷出一口血,把内脏都咳出来。
好一阵钟天政方才停下来。叹道:“好吧,我帮你找,反正离了你,我一人也没那么容易离开这地方。”
说话间他伸手去掏帕子。等拿出来才发现地下半月帕子上全是血。早便污秽不堪。
他抬手将那帕子扔到远处湖水里,任它漂走,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文笙,若你杀我之心不改,又何必以《连枝》助我调理身体?我若油尽灯枯而死,你岂不是既遂了心,又不必亲自动手?”
文笙冷笑:“大家暂时联手。相互利用而已。你刚才还说来着,不是比谁都清楚?”
这半个月。他们三人真正休息的时间很少,哪怕睡着了,连做梦都是阴阳五行,这会儿心神突然放松下来,不但钟天政喊累,文笙也觉着一阵阵头晕。
两人在岛上斗了一会儿嘴,强忍疲倦,回方才那片水域搜寻救人,无奈周围里许找了个遍,没有发现半点线索。
天际隐隐有些发白。
钟天政身上衣裳湿透,冻得脸色泛青,道:“你莫小看谭五先生,也别小看了董涛,他二人应是传到别处去了,说不定这会儿也正急着到处找咱们。”
文笙叹了口气:“那自是谢天谢地。”
钟天政道:“必是这样。”
文笙也觉着附近都找遍了,除非奇迹出现,在这里找着董涛和谭五先生的可能性很小,不如歇息一会儿,想办法出湖去,到出发的地方南湖道镇妖塔看看能不能会合。
钟天政硬撑着上了岛,找了个干燥的地方生起火堆,脱了外袍烘干,里衣也湿了,他不惯赤身露体,坐在火堆旁边运转内息,将一套衣裳蒸了个半干,他也又累又困,歪靠在石头上睡了过去。
文笙也很累,大约是因为心里有事,又对钟天政怀着戒心,一直没什么困意。
董涛和谭五先生不知如何了?
自己前后失踪有一个月,十三应该急坏了吧。
文笙往火堆里丢了几块柴火,拿木棍拨了拨,以前这种露宿荒野,点个火堆过夜,都是十三陪着她。
一切有十三忙活,她安心得很。
钟天政鼻息沉沉,睡得正熟,他到是不担心自己将他绑起来,系了石头沉湖。
文笙叹了口气,看钟天政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翘着,双唇犹自抿得紧紧的,仿佛睡梦中也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按对方做的事情,真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可真到了她伸手就能置他于死地的时候,她又忍不住想起那些过往,想起他不但是鬼公子,还曾是阿政。
文笙没来由一阵心乱如麻。
且行且看吧。
反正现在也不能杀他,谭容华和谭令蕙还在他手里呢。
看钟天政这么从容,也不知是不是笃定手里有人质,自己不会真下狠手。
文笙丢下此节,在远离火堆处找了块平坦的大石,在上面躺下来略作休息,不敢真睡,瞪着两眼看天上的星星。
文笙没有白在地下背那些天文历法,这会儿再看繁星,一个个名字不经意间划过脑海。
以前文笙只从书上知道参商是天上的两颗星星,不会同时出现,经过这次,她才知道,原来参是指的西方白虎七宿中的参宿,商是指的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一西一东,此出彼没,才有了参商的说法。
偌大的星空,美丽又无情,有时候,人生亦是如此。
钟天政睡得不舒服,只是打了个盹,起来没在火堆旁见着文笙,四顾寻找,最终发现她头枕着手臂,躺在离他十余丈开外,两眼望着天空,好似雕像动也不动。
他抬头看天,这会儿天早已大白,天空蔚蓝,万里无云,显然又是一个晴天,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瞧的。
钟天政没有过去自讨没趣,穿好衣裳,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