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3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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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半天,他冷静了不少,重新找回理智,向着钟天政走来。
“如何,钟公子天资聪明,可是有什么发现?”
钟天政担心老家伙此时耐心耗尽,正处在暴怒的边缘,老实道:“那边是算学,这面墙上的都是天文地理,若说算学钟某还略知一二,天文地理实在是从未接触,每个字都认得,合在一起,却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
白云坞主嘴角抽了抽,淡淡地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
这时候众人见状纷纷围拢过来,就连站在远处的谭五先生、文笙和董涛都不例外。
钟天政借着昏黄的火光与文笙几人交换了个眼色。道:“不如我们看完了再说。”
白云坞主没有反对,领着众人沿墙根往前走。
走了大约有百十步远,天文地理终于过去。后边的内容更加高深莫测。
就见墙上写道,天地未分,宇宙无极,太极静而生八卦,八卦定吉凶,吉凶生大业。
又说无极之前阴含阳,有象之后阳含阴。万物都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十分复杂且微妙。
阴阳无所不在。每年的冬至以后,阳气上升,所以用阳遁顺行其气,到夏至以后。阴气上升。用阴遁逆行其杀气,这就是顺逆法,关系一门奇学,是谓奇门遁甲。
“奇”是指三奇,即乙、丙、丁,“门”是指八门,即开、休、生、伤、杜、景、死、惊。
钟天政虽然看得糊里糊涂,目光却在那八门。尤其是“生”、“死”两门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白云坞主问道:“如何?”
钟天政目露茫然摇了摇头:“这一面都是术数,断吉凶。说福祸,预测运程,玄乎其玄,钟某从来不信这些。”
他说得好像真的,白云坞主也未怀疑。
术数之说向来很神秘,与鬼啊神啊脱不开关系。
白云坞主之前也是这么觉着,想那钟天政小小年纪,做事阴狠毒辣,为成就自己不知害了多少人命,自然不相信命运早已定下,也不怕遭到报应。
文笙和谭五先生一齐仰头细看,文笙抿了抿嘴没有作声,谭五先生却慨叹道:“没想到,幽帝竟是一位学贯古今、独辟蹊径的大学问家。墙上这算学、历法、术数,每一门都高深莫测,若是流传出去,叫研究这些学问的人得到,必定如获至宝。”
虽然他觉着眼前这些大约就是幽帝的所有遗产了,无奈小命还在人家手里,谭五先生点到辄止,没有去刺激对方。
白云坞主哪里听不出他弦外之音,冷冷地道:“这些狗屁学问哪里值得我们祖祖辈辈守上几百年,明告诉你们,我们要找的,是大周的玉玺和历代积蓄下来的宝藏。若是找不出来……”
他威胁的话还未说完,目光落在了脚底下的一条弧线上。
就见那条浅浅的弧线几乎贯穿了整个大厅,直通平台附近,消失在一块石碑之下。
大厅地面上,这样的弧线还有七条,两条弧线之间,标注了一些奇怪的符号。
他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众人随他望去,太高深了,没人看得懂。
文笙道:“若想知道这是什么,只怕要从墙上这些学问里头寻找答案。”
白云坞主弯腰伸手,摸着那条线一直走到石碑前,两手抓住石碑的边缘左右晃了晃。
石碑巍然不动。
白云坞主担心造成损坏前功尽弃,用的力道颇为有限,没晃动石碑脸上到未露出失望来,扭头去看石碑上留的字,良久方道:“你说的对。那老鬼一心想将好东西都留给一个能继承他那些乱七八糟研究的人。他的墓门需得《希声谱》才能开启,这里呢?”
希望越大,失望便越大。白云坞主直呼幽帝为老鬼,肩膀耸动,嘴里发出一阵阴冷的笑声:“他怎么肯轻易把大周宝藏交出来,叫他那些宝贝在墙上长毛!”
白云坞众人围在他四周不敢多言,只有东方大着胆子劝道:“没有坞主的谋划,我们还来不了这里,比之以前总是有了极大的进展,眼下只差这最后一步,坞主千万不要灰心泄气呀。”
白云坞主停了笑:“不错,只差最后一步了,无论多难,休想本坞主会放弃。”
他望了望众人,出来的时候,担心那顾文笙无法顺利触动机关,白云坞的人带了帐蓬和吃的,准备实在不行,就在孤岛上住几天。
原本是预防万一,没想到这会儿还真派上了用场。
“食物和水够几天的?”
“回坞主,若是省着吃,足够七八天的了。”
“七八天……,派两个人上去打水,不行就回白云坞再拿干粮来。”
白云坞主吩咐完,转向了文笙、谭五先生和钟天政,目光冷淡:“我观三位都是聪明人,难得的是学识高过常人,我给你们十天的时间,将墙上这些该死的算学、术数给我搞明白了,找出办法来,叫我拿到玉玺和宝藏。”
文笙摇头:“十天太短了,这墙上任何一门学问,不花上个三年五载,都很难研究明白。”
这会儿只有她面对着白云坞主仍有底气,实话实说,没有什么顾忌。
白云坞主恶狠狠瞪着她,文笙坦然回望,不见丝毫退缩。
白云坞主几乎咬着牙道:“最多十五天,不要再跟我讨价还价。这里往下,不再需要《希声谱》,少了谁都行。大不了我花些时间寻访,要知道天下之大,在这算学、天文上高过你们的人总是有的。”
他见三人不再作声,唯恐他们不尽力,又阴恻恻道:“半月之后,若你们不能为我找到玉玺和宝藏,休怪我不客气,神丹我可是带着呢,叫你们尝尝做神仙的滋味。”
说完了他不再理会三人,一甩袖襟,上了平台,在那蒲团上坐了下来。
白云坞众人随之散开,留两个守在白云坞主身旁听候调遣,又两个原路返回,去准备食物和水,余下的则就近监视文笙等人。
文笙三人齐齐叹了口气。
董涛缩在一旁,唯恐被人盯上。
白云坞主适才的安排里头虽然没他什么事,但想也知道,他这个只会“治病”的无用之人才是最危险的。
钟天政主动与其他两人商量:“两位有什么好办法?”
谭五先生苦笑:“半个月?不是我泼冷水,除非瞎猫碰着死老鼠,且看看咱们这些人运气如何吧。”
文笙到不像他那般悲观,提议道:“既是三门学问,为节省时间,咱们三个人正好分开,每人选一门来研究吧。”
谭五先生和钟天政都觉着这到是个办法。
虽然三人各学一门,无法融会贯通,但总比学不完强。
钟天政抢先道:“那我就学这奇门遁甲吧。”
文笙和谭五先生没有与他争,文笙颇有风度,望向谭五先生:“剩下两门,您先选吧。”
谭五先生松了口气:“那我就选算学吧,我适才看了,就这门还多少知道一些。”
文笙点了点头:“好。”
三人散开来研究,董涛索性就呆在了文笙身边。
白云坞主坐在平台上,冷冷看着他们。(未完待续。)
ps: 腊八,大家都喝粥了么
第四百六十六章 学海无涯苦作舟(二合一)
大厅里恢复了平静。
但这只是表面上,熔浆在地底流淌,随时有可能找到一个缺口喷溅出来,而后烈焰冲天,将一切都焚烧得面目全非。
在这近乎于凝滞的气氛中,董涛偷眼打量墙壁前的三个人。
他活到这般年纪,一直觉着自己非但聪明,也挺好学。
寻常习武之人能识几个字就不错了,他不但精通家传的读唇之术,为了帮国公爷做事,还多学了一门东夷话。
董涛以己度人,若是换了他,刀按脖子,必须要在半月之内强塞进去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想死的心都有了。
也不用再受半月折腾了,直接拼死一搏,图个痛快,拼一个够本,拼两个赚一个。
好在与他同来的文笙、谭五先生甚至于钟天政都学识广博,才智过人,也比他有耐心得多。
谭五先生抱着琴站在距墙壁两三尺远处,眼睛紧盯墙上,嘴里念念有词。
钟天政在那面记载着“奇门遁甲”异术的墙下时而抬头看天,时而低头看地,又或者踱来踱去,用帕子捂住嘴咳得撕心裂肺。
文笙却与那两人都不同,静静站在墙壁之前,一目十行,从头浏览一遍,而后再回头细看。
显然不管是谁,看上去什么模样,都已将全部心神沉浸在墙上所刻的学问里,忘记了身处何时何地。
除了谭五先生,大厅里没人说话。火把燃烧声清晰可闻。
白云坞主盘膝坐在平台上,摆了个五心朝天的姿势,闭了眼睛。也不知入定了没有。
董涛隐隐担心,三个人的这种态度太耗精神,不可能持续太久。尤其是内伤甚重的钟天政。
出乎他预料的是,最先撑不住的竟是谭五先生。
大约一个时辰之后,谭五先生不顾地上肮脏,倚着墙坐下来,古琴放在了一旁。
他垂了头。手在身旁地上写写画画,几绺头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看上去颇有几分落魄。
钟天政将笛子背在身后,负手站在那里,变化到是不大。
文笙自墙壁上收回目光,伸手揉了揉眼睛。顺便在眉心掐了两记。显然也颇为疲劳。
她转身问白云坞众人:“不是带了水和干粮?”
白云坞的人赶紧把吃的喝的奉上,文笙喝了点水,聊作休息。
董涛也赶紧拿了干粮,凑过来,丢了个担心的眼神,以口形问她:“怎么样?”
在他看来,除了钟天政看上去高深莫测不好估计,剩下两人中。谭五先生进行的显然比文笙要快。他那里已经开始钻研了,而顾姑娘这边还在通读。
这也难怪。算学乃是基础,大伙平时多少有点接触,入门容易,顾姑娘把容易掌握的让给了谭五先生。
文笙没有多言,只回他道:“别担心”,又一头钻到满墙天文历法中。
钟天政也去喝水吃饭。
除此之外,他还顺便问了问这会儿是什么时辰,外边是白天还是黑夜。
出去提水的人如实相告,说已经是下午酉时。
天就要黑了,原来他们一行已经在这幽帝墓中呆了一个下午。
钟天政点了点头,拿了一块饼走回去,看上去竟比刚开始显得从容了不少。
夜很漫长,在这地下看不到日升月落,日以继夜全凭火把照亮,时间就像停滞了一样。
除了吃饭、喝水、方便、净手的时候,大厅里几乎没有人走动。
董涛觉着这样下去自己说不定会先憋疯,转头准备跟着文笙看上几眼。
咦,顾姑娘竟是闭着眼睛呢。
这是入神,还是站着睡着了?
文笙一站便是许久,旁人都猜不到她在做什么,实际上,她在默背墙上的内容。
天文地理以及历法推算,这门学问对文笙而言实在太过生僻高深,没人讲解,没有其它的典籍相佐证,她很难得窥门径,文笙便用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先将满墙文字强行背下来,记在心里。
《三国志》里说魏国董遇论出身不过是个打柴的,每次去打柴都带着书本,有空就诵读,遇人讥笑不改故我,终成学问大家,曾为《老子》作注。
董遇成名之后,有人请他讲学,他不肯教,道:“必当先读书百遍!”
这就是他学习的诀窍。
文笙此时在用的,就是这个法门,看不懂就先读十遍,百遍,直到把它背下来,烂熟于心,总有能霍然开朗的时候。
所幸文笙记性甚好,前世背书便快,这一世成为乐师之后,精神愈加健旺,之前在云峰钟天政那个秘密的洞窟里,便将满满一柜子卷宗随手翻阅间硬生生记下来,而后全部付之一炬,过后交给李承运、纪南棠的名册没有出半分纰漏。
这满墙所刻的天文历法,文笙足足花了大半个下午外加一整夜,方才囫囵记下。
即使是她,也觉得脑袋里像是要炸开一样。
谭五先生靠墙而坐,披头散发,钟天政还站着,上半身完全贴靠在墙壁上,手指摸着一副图,在跟着临摹。
显然他二人也是一夜未睡,这会儿正疲惫不堪。
每个人的学习方法都不相同,文笙没有去打扰他们,低声同董涛道:“穆老,我小睡一会儿,麻烦你两个时辰之后叫我起来。”
董涛会意:“放心睡,我帮你守着。”
地上湿气很重,石头沁凉彻骨。
好在白云坞的人早有准备,帐蓬是不用搭了,铺了木板被褥,弄了几个简单的床铺,到这时候。谁也没那心思还讲究干净与否,有没有人碰过,文笙掩手打了个哈欠。和衣而卧,盖上了被子。
原本这等环境很难入睡,但文笙实在太累了,加上有董涛这自己人在旁边守着,多少安下心来,不大会儿工夫进入梦乡。
这才是第一天,董涛看文笙睡得香。估计着差不多过了两个半时辰,方才将她叫醒。
这时候谭五先生和钟天政也到极限了,不得不休息。
文笙先去简单洗漱。吃东西。
白云坞主看她磨磨蹭蹭,冷笑道:“半月之期一到,老夫第一个就给那位穆大夫吃神丹,且看神医有没有办法自救。”
文笙看着在做这些不相干的事。脑袋里转得还是墙上的文字和图。没有搭理对方。
这第二天,文笙除了加深记忆,就是在一句一句掰开揉碎了试着理解。
这时候她其实已经没必要再盯着那面墙了,不过为了减少麻烦,她还需时不时装装样子。
如此转眼就过去了四天。
到第五天,谭五先生眉头终于舒展了一些,三人坐在一起交流的时候,他说总算明白了那套算筹运用之法。接下来再学旁的,好歹可以换换脑子。
钟天政遇到的问题和文笙一样。术数对他而言太高深,他这四天下来,有了一番见解,却没有答案相印证,完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