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笙-第2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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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洪昼闻言很是吃惊,这惊讶令他暂时忘记了恐惧。
“是了,当年在高执事家里,你也在场。那曲子到底怎么回事,能叫我再听一听么?”
文笙看着洪昼明显亮起来的眼神,突然觉着这人其实也不是一无是处。
可惜还是不能留他一命。
她和钟天政早已经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不可转圜,不然云鹭不会中途去寻机杀他,他也不会对云鹭下这样的狠手。
王十三知晓文笙心意,提着衣襟将洪昼抓过去:“好歹相识一场,方才若不是老子护着,你也死在乱刀之下了。这样吧,我将你由这楼上丢出去,死活看你的运气!”
洪昼脸登时就白了。
这是要拿他来探路啊。
突然由楼上飞出一个人去,外头聚集的那些守卫怎么会置之不理。
等待他的必定是万箭穿心,射成刺猬。
但王十三已经不再听他哀求,同云鹭道:“云大哥,看我给你出气,咱先跟姓钟的收点利息。”
云鹭方才腿上断骨被他摆弄,疼得死去活来都忍住了,却被这一声“大哥”吓得打了个寒颤。
他对钟天政印象不佳,那是因为还没见面便上当受骗,被强留在了双桐镇,难道对王十三的第一印象就好了不成?
没想到啊没想到,当初邺州那个气得他心口疼的大胡子,有朝一日会拿出一副哥俩好的样子,还管他叫大哥。
文笙却觉着王十三跟着她叫,理所应当。
她道:“洪先生,虽然你我选择的路不同,但都是乐师,我送你一程。”
当日在高祁家中,大家共同研究的《希声谱》有两首,一首《行船》,一首《伐木》。这两首也是洪昼熟悉的。
文笙弹起《伐木》。
洪昼感觉到了。
他的心情很复杂,可谓悲喜交加,至少是不怕了,也不再求饶。
在他临死之前,终于有幸亲耳听到这一支曲子。
朝闻道,夕死可矣。
风在耳畔呼啸,他的目光透过苍茫夜空,如林般的火把,仿佛看到了山野间一大片盎然的生机。
树梢沙沙而响,世界寂灭。
和洪昼所想不同,文笙和王十三没有随即跟着冲出来。
这时候,楼下已经聚集了差不多上千人。
虽然没有看到疑似林世南的人出现,但文笙和王十三都觉着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林世南必定得到消息了。
同样,他们虽然没空在下面人群里寻找,想来那钟天政也不定在哪个犄角旮旯藏着,正遥遥望着这一幕。
文笙再一次道:“走吧。”
王十三笑道:“怎么走?”
云鹭正要说话,文笙先反问:“你说怎么走?”
王十三仿佛视楼下上千兵卒于无物:“我看咱们护着云大哥,就这么走出去也行。要不我背着你?你坐我肩膀上来?”
文笙打量了一下他宽厚的肩膀,微微一笑:“也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住,你可一定稳着点,别把我摔着。”
“放心吧,要多稳有多稳,风驰电掣,保你坐了上瘾。”
云鹭:“……”
这不但是插不上话啊,云鹭觉着自己不大清醒,还有些幻听。
王十三已经不由分说把他抱了起来,像夹麻袋一样夹在肋下,扎马半蹲,拍拍另一侧的肩膀,示意文笙:“来!”
文笙坐上来,将“太平”横托手中。
这个姿势有些别扭,王十三右臂一揽,抱住了文笙的两条腿,左臂将云鹭往上托托了,这么一边一个,他觉着自己特别像那些演杂耍的。
“准备好了,三,二,一,走!”
楼下上千兵卒猛见一个巨大的黑影自楼里蹿出来,纷纷叫嚷着“出来了”、“放箭”,再一看这黑影飞跃得挺高,下头两腿不住乱蹬保持平衡,显是个活物,上头打眼一看,竟然三头六臂,不禁大哗。
迎接文笙三人的是一通箭雨。
文笙早有准备,手中“太平”铮然发声,双弹,拨剌,七弦之间的鸣和荡气回肠。
无形屏障打开,护住了箭雨中心的三人,王十三觉着自己就像是一艘逆水中的小船,破开巨浪,劈荆斩棘,载着文笙和云鹭越跑越远,越跑越远……(未完待续。。)
ps: 新的一月来到了,感谢大家。
第四百一十八章 善后(二合一)
“左边左边……”
“右边右边……”
自从冲出重围,文笙就停了琴,一只手揽住王十三的脖颈,仗着坐得高看得远,一路指挥着他穿房跃脊钻胡同,很快就将追兵甩掉了大半。
偶有几支冷箭射来,王十三要么闪身躲开,要么直接运气硬受了,反正不痛不痒的,连点皮也不会擦破。
文笙觉着这种感觉还挺不错,若不是云鹭伤得不轻,她几乎想将两条腿晃荡几下,再哼一支悠闲自在的小调。
“右边……呀,错了,上房上房!”
云鹭被王十三一路夹着逃命,神智很清楚,耳听着文笙这难得透着娇滴滴的声音,心里不禁生出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王十三一语道破天机:“姑奶奶,你这是拿我当大牲口使唤呢!”
“嘻嘻。”文笙笑了起来。
全城戒严了。
但这会儿说起来还没到三更天,出事不足一个时辰,还有很多老百姓没赶得及回家,正在大街上乱糟糟地挤成一团,接受官兵盘查呢。
加上王十三提前踩过很多次点,对嘉通的大街小巷熟悉到闭着眼睛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鸡飞狗跳小半个时辰以后,他们三人屁股后头已经很干净了。
王十三由高墙上跳下来,绕过黑魆魆的假山,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身将另外两人轻轻放下来。
虽然四下里老远都没有灯光,云鹭却借着天上的圆月。影影绰绰发现周围亭台楼阁布局精妙,好似进入了仙人描绘的画卷当中,一阵冷风袭来。鼻端有沁人心脾的幽香萦绕。
“这是哪里?”他忍不住好奇。
王十三“嘿嘿”一笑:“吴太师家的上露园啊,嘉通名园,听说比皇帝的御花园都漂亮,早想进来转转了,上次离远看着不过瘾。”
他选择上露园还有一个缘故。
那天他在高处便发现这园子占地很广,里面堆着假山岩石便于躲藏。
上露园姓吴,林世南的手下未必敢进来大肆搜查。而今天晚上吴家上下有异常棘手的事需要处理,也不会有那个精力调派人手看守园子。
此处虽好,却不能久呆。童白霜和宣同方几个还在那处宅子里等着他们呢。
王十三特意来这里转一圈,是为了甩掉后头可能存在的尾巴。
他们一行突围时的表现固然叫对方绝望,但武学一道,向来是强中更有强中手。说不定就有高人发现强攻不下。动了心思,悄悄尾随在后,想要跟到他们的老巢。
王十三做这等事经验丰富,首尾从来干净得很。
文笙找了个石墩子坐下来,太平放在膝上,王十三先在周围转了转,没发现什么异常,文笙又弹了几遍《探花》清场。这才算放下心来。
刚好三人趁这工夫商量商量下步该怎么走。
原本文笙和王十三打算救出云鹭之后,便拍拍屁股走人。离开南崇回大梁去。
江审言抓了宣同方几人,只是想将这股走私势力连根拔起,彻底解决陆氏兄弟留下的隐患,这么多天严加审问,宣同方几个为了保命,将嘉通城的几个窝点和销赃下家全都供了出去,二十年积累起来的财富一朝充了公,说起来真全都是血泪。
但关于“玉盘云水”宣同方等人却是咬死了,一个字都未透露。
这条连接大梁和南崇的秘密通道干系太大了,他们心里明镜一样,只要不说出去,哪怕如今再落魄,保住命就有东山再起的一天。但若是叫姓江的知道了,等着他们的必是杀人灭口。
王十三救几人出来,问清楚之后,还特意夸赞了他们几句。
可计划没有变化快,不管文笙还是王十三都没有想到,云鹭竟会伤得这么严重。眼下走是走不了了,他们除了回江府,抱着江审言大腿哭求燕白出马,再没有别的选择。
先不说江审言那一关怎么过,眼下这些人如何安置就是件麻烦事。
童白霜还好说,再装成个老太太跟他们回江家,宣同方四人怎么办?总不能给江审言送回去吧。
王十三没有考虑太久,打定主意:“看来只有麻烦陈大公子了,咱们一晚上拼死拼活,他光想着在旁边看热闹捡便宜,天下间哪有那等美事。”
商量妥当,三人悄悄离开了上露园。
上露园坐落于三泰大街的街尾,而童白霜等人暂时落脚的宅子也在同一条街上,两者相隔不远。
王十三悄悄避过街上南崇兵的盘查,由偏僻的后巷潜回了院子。
宣同方等人早便等急了。
抓回来的俘虏还都堵着嘴,五花大绑扔在院子里,足有四五十人,把个不大的院子塞得满满当当。
周围很静,他们几个怕引起邻居注意不敢点灯,看谁醒过来不老实,就上去一巴掌拍昏,这一晚上神经绷得紧紧的,看王十三和文笙进门,都有一种心力交瘁的感觉。
“可以动手了吧?外头好些兵,杀了这些狗崽子,咱们赶紧走!”宣同方恶狠狠地道。
说话间他们四个都凑上来,好奇地打量王十三带回来的“新人”,月光明亮,这新来的怎么还是个残废?
王十三没有发话,将脸一沉,道:“童白霜呢?”
童白霜自屋里探头出来,小声道:“陆少爷,我在这里。谢谢你们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王十三轻哼一声,没有接茬,问宣同方:“我叫你们出去洒的状纸可都洒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知道王十三练成了《明日真经》,宣同方等人心理起了变化。白天见到王十三的时候,他们就隐生畏惧,此时月光一映。就见那张酷似陆鸿大的脸上呈青灰之色,就好像杀人不眨眼的陆鸿大又站在了眼前,四人腿肚子不由地有些打颤。
蔚刚连忙道:“洒了,陆爷,就按您说的,专门到陈康宁、陈康安他们几家门口去洒的。”
王十三轻轻吐出两字:“不错。”
那四人登时如释重负,胆子最小的阚良更是长出了口气。
“咱们不忙走。我还有事情没办完。嘉通城会乱上一段时间,我给你们安排个地方,先避避风头。”
这是出尔反尔了。和他之前所说完全不同。
但宣同方几个却不敢辩驳。
蔚刚小心翼翼问:“陆爷,咱们还要在这里呆多久?”
“快则十天半月,慢就不好说了,三五个月都有可能。”
宣同方一听。登时头大如斗:“那姓江的阴魂不散。不会放过我们的。陆爷,您这段时间住在他眼皮底下,可查清楚了,当初是不是那狗贼向官府告的密?”
王十三冷冷一笑:“是。不过这次你们放心,他必拿你们没办法。”
几人放下心来,都以为王十三说还有事情没办完是指杀父之仇未报。
这事透着十二分的古怪,陆少爷和陆鸿大长这么像,江审言任由他救出他们几个。大闹嘉通城,这得多瞎?难道世上真有良心谴责这回事?
王十三不管他们怎么想。叫文笙和云鹭先在一旁等着,撸了撸袖子,先收拾抓来的俘虏。
那些本事稍次的就算了,不过养家糊口混口饭吃,王十三无意刁难,先扔在一旁。
一二等的门客,尤其是那些之前就在王十三这里挂了号的,知道不少主人家的阴私,冲锋陷阵在前,做了不少缺德事。
王十三挑了几个直接震碎丹田,习武之人丹田一碎,除非是像王十三这样练得邪门功法,便再也无法凝聚内力,相当于老虎拔了牙。
王十三才不管旁人怎么惊惧怨恨,他好不容易克制住莫名上涌的戾气,同宣同方等人道:“行了,我叫人天亮前来接你们。”
文笙知道他还要跑一趟陈康宁家,她感觉出来王十三情绪有异,冲他招了招手:“不逊,你来。”
王十三过去,正要叫她和云鹭先在这里等等,文笙柔声道:“来,你先坐一坐再走。”
王十三在她对面坐下来。
文笙横琴在膝上,反复弹起《伐木》。
过了差不多有一刻钟,王十三身上的暴戾之气消失不见,文笙停琴:“只能先这样了,待我慢慢想更好的法子。”
王十三站起身,很想过去抱一抱文笙,当着这么多人,他克制住了自己,道:“在这等我,我去去就回。”
文笙点了点头,叮嘱他:“小心。”
王十三得文笙关心,但觉甜丝丝的,哪里还管旁人怎么看,飞身跃上房,很快不见了影。
他走了,时间紧迫,文笙帮着收拾残局。
她先弹一曲《探花》,令众俘虏都昏睡过去,指使宣同方等人:“不相干的都远远抬出去扔了吧,别连累屋主。不逊处置过的几个先留一留。等会儿他带陈家的人来接你们,都是老相识,这次陈家会秘密给你们安排个地方住,不接触外人,这几个安国公府的门客也一并交给陈家,就当是见面礼吧。”
宣同方等人松了口气,若是陈康宁府上,那到是老东家了,只是看样子,陆少爷不知怎么弄的和人家更熟。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宣同方等人“抛尸”都抛得差不多了,王十三才领着颇有几分狼狈的谭芝姗姗来迟。
宣同方几个有些忐忑地迎上前去,王十三看看院子里的情形,转向谭芝道:“谭兄,交给你了。”
谭芝欲哭无泪:“行刺圣上的真不是你们?”
王十三面现诧异:“自然,你要我说多少回。今天晚上我只按咱们提前说定的,收拾了安国公府的几个门客。不过是想着这些人知道的秘密多,放了可惜,才要将人都交到大公子手里。快带走吧,别被人发现了,宣兄他们今晚帮了大忙,你也一并照顾下。”
“好……好吧。”谭芝吞了吞口水,答应得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