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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重笙-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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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实际上排名战五十人两两捉对,光第一轮就有二十五场比赛要打,根本不可能像之前淘汰战那样出现一两个时辰的相持,基本上双方一出手,若是实力相差太大,不等分出胜负就会被叫停。

    而今天是由谭老国师带着两位院长亲自主考,自视再高的学生对主考官宣布的结果也不敢生疑。

    同乐台上一场一场进行得飞快,台下观战的乐师几乎有目不暇接之感。

    文笙从上台,坐下来,到弹响“太平”,再到被主考官叫停,这之间连半刻钟都不到。

    谭大先生直接宣布文笙获胜,下得台来不久,就有师长过来通知她下一轮的对手。

    中午,众人有半个时辰的吃饭休息时间,来回将军府打听消息是肯定赶不及了,文笙跟着师父回乐君堂。

    卞晴川谈自己观战一上午的感受:“国师急于让你们赶紧决出队长来。我看照这个速度,最多后天,就只剩下江焕、吕罄、华飞舟这些人,再加上你和钟天政。”

    文笙“嗯”了一声,她虽然同师父说要争第一当队长,但对能不能争到其实并没有十足的把握。

    江焕、吕罄都曾同她交过手,这二人得到了老师的真传,琴艺极具特点,对她很有威胁。

    另外还有一点,文笙的琴声不具备攻击力。

    这在她看来,应该是由《希声谱》本身的特点所决定,但在旁人眼中,这就是她所欠缺的地方。

    文笙因此在眼下的比赛中陷入被动,胜负均由主考官来作主,上午两轮虽然都判她赢了,可也说不准关键的时候,直接判定她输。

    卞晴川提到了钟天政,文笙就想他会不会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跑来找她,或者兴师问罪,或者意图缓和关系。

    说实话,文笙此时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并不想看见他。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钟天政没有露面。文笙猜测他大约是觉着中午时间太短,不够他吵架的,遂把他丢在了脑后,和师父前往同乐台。

    下午依旧是两轮。

    值得一提的是,文笙后一轮对战南院的冉雨伯。

    此人师从闵自明,前年秋试,文笙在团战中和这师徒两个都交过手。

    冉雨伯个人战一般在二十几名晃荡,对上他,文笙才意识到自己的对手确实越来越强了。

    两轮战罢,正是下午申时,离天黑还有一阵。

    不过谭老国师确实是年纪大了,坐了一整天身体有些受不住,两个儿子中途劝了他好几次,见他不肯先去休息,好容易挨到结束,赶紧叫大伙都散了,待明天再继续。

    文笙正合心意,和师父打了个招呼,便匆匆赶往平安胡同。

    将军府这边没有什么新消息,只是罕见的,杜元朴的夫人周氏、景杰的妻子张氏和陈队长的妻子郑氏都在。

    三个女人穿戴得都很素净,神情凝重。张氏最是年轻,两只眼睛哭得有些红肿。

    门口马车已经备好了,三人提了礼物,一副准备外出串门的样子。

    文笙下了车,正好和她们走了个碰面,一问才知道,景杰昨天带回来聂信厚的死讯,她们三人受纪南棠所托,要去聂家看望聂信厚的妻子。

    聂信厚父母早亡,少年时混迹市井,做些偷鸡摸狗的营生,直到被纪南棠收留做了他的亲兵,才算是改邪归正。

    他战死白州,撇下了家中病弱的妻子和不满周岁的儿子。

    纪南棠白日里和杜元朴商量,他不好上门,只好请杜元朴的夫人带上两个姐妹去聂家看看,顺便送点银子过去,给孤儿寡母补贴家用。

    文笙在心里叹了口气,怪不得周氏面有难色。

    那聂夫人想来还在满心盼着丈夫早日回来团圆,她们却要上门去告诉人家这么残酷的消息,再加上同为将士之妻,更能感同身受,看张氏和郑氏就知道了,除了为难,还带着几分不安和后怕。

    文笙想了想,道:“我陪你们去吧。”

    周氏松了口气,一把拉住她手臂:“好妹妹,正想叫你做个伴,没敢开口。”

    文笙低头看了看身上,乌金暗纹的窄袖对襟上衣,裙子的颜色也很素,没有什么不妥,上了车,道:“路上给孩子买点东西吧。”

    周氏道:“不用,都准备妥了,你人陪着我们去就行。将军麾下,像这样需要经常接济的有十几家,不是去一次两次就行了的,以后要常去。”

    说着,她叹了口气,慨叹道:“不过都没有像聂家妹子这么可怜的,当家的一走,就只剩下她和一个吃奶的娃娃。”(未完待续。。)

第二百八十一章 捣衣——情之一字,伤人伤己(二合一)

    聂家住在庆红巷,离平安胡同不远,纪家军的将士们不少将家安在这附近的街头巷尾,大家住得近了,等男人们出征以后,家中妇孺相互间也好有个照应。

    巷子很窄,路面坑洼不平,离远马车就进不去了,几人从车上下来,陈队长停车等着,文笙跟着周氏她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尾走。

    太阳还未落山,庆红巷里已经是光线昏暗。

    四下里很安静,偶尔远处响起几声狗吠。

    房舍低矮,布局凌乱,家家户户大门紧闭,空气里还飘着附近臭水沟的异味,周氏三人习以为常,纪南棠的手下多是穷苦出身,即使成家了,靠着两个军饷日子也过得紧巴巴。

    聂家的大门也关着,里面落了栓,郑氏上前扣了好长时间的门环,才传出一个女子的声音:“谁呀?”

    郑氏道:“聂家妹子,是我,你开下门,杜大人的夫人看你来了。”

    话音方落,就听着院子里脚步匆忙,有人拉动了门栓。

    大门打开,门里站了个二十出头的女子,穿了身粗布衣裳,头发有些凌乱,乍见外边这么多人,她脸色发白,眼睛透着小鹿一样的惊慌,道:“这,可是出了什么事……杜夫人,几位姐姐,快请进。”

    说话间,聂妻看到抱着古琴的文笙,觉着有些面生,但随即她的注意力便被景杰的妻子张氏吸引过去。

    聂信厚是和景杰一起去白州的,两人关系一向很好。张氏上门,叫她胆战心惊之余又多出一丝期盼:“是不是信厚写了信回来?”

    张氏吱唔了两句,四人进了院子。将手里提的礼物放下来。

    院子不大,收拾得很整洁,角落里晾晒着尿布,当中地上摆着水桶木盆。

    洗衣石上摊了块深灰色的葛麻布料,捣衣砧丢在一旁。

    不过聂妻显然是忙得没空做活,文笙刚进院子,就听着由屋里传出孩子的哭声。

    聂妻顾不上招呼客人。先回屋去哄儿子。

    张氏求助地望向同来伙伴,聂家这等情形,那个噩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只是少顷。聂妻便抱着儿子出来,儿子像娘,模样生得很俊秀,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眼前几个陌生人。眼眶里还含着一泡泪。

    周氏和杜元朴成亲多年一直没有孩子。眼见小家伙这般可爱,心底简直软成了一滩水。

    她拍拍手,引起孩子的注意,张了胳膊道:“唔,小乖乖,来,给我抱一会儿,你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

    小孩子不怕生。趴在母亲的肩上望着周氏,将手指头含到了嘴里。

    聂妻犹豫了一下。将孩子交到周氏手上,那孩子哼唧了两声,软乎乎的脸蛋儿贴在周氏脸上,张嘴打了个哈欠。

    张氏借机介绍文笙给聂妻认识,算是把刚才的话题岔了开去。

    其实她们几个都知道文笙过些天就要起程去白州了,军前效力也相当于为聂信厚报仇,但现在张氏生怕聂妻再问起聂信厚,白州那是提都不敢提的。

    聂妻有些回不过神来,两腿发软,一位玄音阁的女乐师,竟然跟着杜元朴的夫人,还有丈夫两位军中同僚的妻子一起跑到陋巷来看她。

    这意味着什么?

    郑氏见她面色有异,心中悯然,一边挽袖子一边道:“妹子,你这是要做衣裳么,我来吧。”

    葛麻织出来的布太硬了,穿着不舒服,所以上身前要先把它用捣衣砧捶打柔软熨贴了,郑氏在家也常干这活儿,故而一看就明白。

    “不,不,我来吧。”聂妻不想叫郑氏沾手,抢在头里拿起了捣衣砧,方才低声道:“这是信厚的,准备做了捎去白州。”

    郑氏双脚一下子顿住,人停在了中途,暗忖:“我真蠢,这颜色,可不是男人的衣裳么?”

    小院一时陷入了沉寂,只有单调的捣衣声,和小孩子在咿呀而语。

    停了停,“噼啪”两声,那是绝望的泪水自半空坠落在葛麻布上,碎裂开来,迅速将布料洇湿。

    “噼啪”,又是两声。

    一旁的几个女子都有些不知所措。

    聂妻忍不住呜咽出声,捣衣砧一下接一下落在葛麻布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信厚他……出事了吧?都说白州战事不利,我心惊胆战,整夜整夜睡不着觉,老觉着门环在响,怕是有人来送信,街上稍有喧哗,就担心生变,他真狠心,一句话没有就撇下了我和孩子……”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周氏怀中的孩子仿佛感应到了母亲的伤心欲绝,突然“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母子两个的哭声仿佛打破了某种禁忌,几个女人不再避而不提,郑氏张氏跟着掉眼泪,周氏小声地劝解她为了儿子要保重身体。

    孩子哭得声嘶力竭,怎么哄都哄不好,聂妻索性抱紧了儿子放声大哭。

    文笙鼻子酸酸的,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一家一户尚且如此催人泪下,白州这场大败仗死了三万人,等过两天消息传回京,必定是举国皆哀,而打了这么久的仗,白州的百姓呢,又是处在怎样的火深火热之中?

    这真是民不聊生,世道何以就崩坏如此?

    她苦苦寻找的太平盛世到底在哪里?

    文笙在院子里找了块干净的青石板,盘膝坐下来,左手名指虚掩七弦十徽,右手挑抹。

    她此时正在弹的这一曲乃是前世有“平调第一操”之称的《普庵咒》。

    这支琴曲节奏平稳,带着佛乐特有的安定祥和。静虑涤心,内里有一种化戾气为柔和的慈悲。

    最先平静下来的是郑、张二女,跟着聂妻怀里的孩子哭声渐小。一抽一抽地慢慢止了声。

    淙淙琴声在小院里回旋,像温泉阳光,亦像亲人的慰藉,叫人忘却锥心苦痛。

    文笙弹了许久,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聂妻止住了悲声,抱着孩子呆怔怔地站在那里。孩子哭累了。睡着在她的臂弯里。

    文笙收琴站起身,怕吵醒孩子,小声道:“聂家嫂子。聂大哥是为了掩护主帅突围遇难的,若非他奋不顾身,不知道会有多少将士葬送性命,朝廷会褒奖他的功劳。我们大家也都不会忘记他。纪家军的兄弟们会代他照顾你和孩子。”

    聂妻闻言。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氏几个在旁帮着一起劝说。

    文笙想了想,郑重道:“过些天我会到白州去,箭射聂大哥的那人我必当多多留意,若是有机会,一定为聂大哥报仇。”

    她同聂信厚也只有一面之缘而已。

    果然聂妻听到报仇二字,两眼有了些光亮,她这才想到眼前这位素不相识的乐师姑娘在她这里耽误了太多的时间,双膝一屈。便欲下跪。

    文笙连忙将她拉住。

    周氏几个见状尽皆松了口气,张氏主动提出今晚留下来和聂妻作伴。其他人相约明日再来看她,留了些银两,这才告辞。

    回去的路上,文笙反复琢磨着这件事。

    聂信厚的妻子娘家也没什么人了,孤儿寡母,在这个乱世要如何生存?

    靠纪南棠和一帮军中兄弟接济总不是长久之计,一来纪南棠需要照拂的人实在太多了,再一个,过些日子他和他的兵说不定都要上战场。

    她同周氏商量:“周姐姐,我有一位师父年纪大了,现在跟着我住在西山马场,平时需要人照顾。”

    跟着文笙就低声将当初王昔被杨昊俭抓进京,饱受折磨,伤了脑袋的事说了说。

    “本来我做为弟子,应该多陪陪他老人家,可我这两年忙东忙西的,实在是分身乏术,接下来又要去白州,说句不好听的,战场上什么意外都可能发生,你帮我问问聂家嫂子,愿不愿意搬去马场,帮我照顾一下师父。”

    周氏有些意外,呆了一呆,道:“那感情好,妹妹这般心善,我代那娘俩谢谢你,将军知道有如此安排,也可松上一口气。”

    文笙点了点头,没有接言,停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道:“老爷子没受伤之前脾气便不大好,不过,我是十六岁才得师父收入门下,从五音十二律学起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的,但周氏跟着丈夫耳濡目染,也是个聪明人,当即就明白了文笙的意思。

    王师父是位古琴大家,聂信厚的妻子若是精心照顾,讨得老爷子欢心,对她那不满一岁的儿子可是个大大的机缘。

    当然宝宝太小,还不知道是不是学琴的材料,但只这一点盼头,便可以唤起当娘的活下去的勇气。

    周氏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但却知道文笙未点明,就是不想听她们说感激涕零的话,只好连连点头,忍不住露出个笑容来。

    文笙也确是这么想的,她只是提供了一个机会,将来如何还要那母子两个自己去争取。

    提前已经说好,文笙今晚要在将军府借住,以等待白州那边的消息。所以陈队长就把她直接送回了平安胡同,

    纪南棠和杜元朴等人都没有用饭,在等着她们回来。

    有白州的事压着,众人都心事重重,随便吃了晚饭,周氏、郑氏陪着文笙去客房,看着她住下,不缺什么了,才告辞而去。

    虽然昨天晚上没有睡好,今天又忙了一整天,令文笙觉着有些疲惫,但她却不想就此安歇。

    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堆积在心头,沉闷而透不过气来,迫切需要找个宣泄的出口。

    她沐浴更衣,在桌案上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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