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御神录-第4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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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头子用力“嘘”了一声,怒道:“晦气,不要说出来!”
“领队这是什么意思?去了那里的人,没有能回来的啊。”
老头子冷笑道:“不去那里,再有半个时辰你我都要没命,往那里去,说不定还有些机会!”
他吧嗒吧嗒抽了几口烟,显见得心里远没有面上平静:“你没听说过一个词么?驱虎吞狼!这里没有老虎。估计就算有,后头这么多畜生也能将它反过来吃掉。横竖大不了一死。所以领队大概是要带它们往那里去,说不定我们能逃过一劫。”
他们说的是哪儿?她只想赶紧到有人烟的地方,找人回去救官人啊。秋娘惊疑不定,心中却暗记路线。
似是又奔行了快半个时辰,她都能察觉到车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拉车的牲口又惊又乏,早就疲乏不堪。而后头的狼群见到了希望,则是精神抖擞,越来越近。狼这种生物,有的是耐性,最擅长的便是将猎物生生耗死。
便在此时,前方的老头子轻喊了一声:“到了!”声音中,又是惊惧,又含着几分希望。
她偷偷掀开车窗上的棉布帘子。幽暗的月光下,前方群山轮廓暗沉,山坳当中似乎有个小村落正在她的视线中慢慢显出身形。年关刚过,家家户户门口还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村口的大石上,刻着三个方正的大字:
邬家囤。
秋娘几乎要喜极而泣:有村子的地方,自然有人,官人有救了!
见着了这个村子,整支车队也是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冲了过去。与此同时,身后的野狼群却放慢了脚步,似乎有些儿犹豫了。
老头子喜道:“果然有效,这群畜生灵光得很,对这地方恐怕也是忌惮。”
车队继续往前冲去,那领队大概留了个心眼儿,没有疾驰进村中,而是拐了个弯,打算从村旁绕过去。
村子后方是一条崎岖的山路,仅容五人并行,不过看在车队的眼里,不啻于通天的坦途了。前方几个唿哨又打了下来,不过声音却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什么东西。
老头子说话的声音也变小了:“减速,不要跑了,慢慢走过去就是。”
一路尾行的狼群,终于停下了脚步。后头的往前推搡,前面的却止步不前,焦躁不安,似乎忌惮着什么看不见的力量。
它们停在邬家囤前方三百米处,地上像是划出一条无形的线,阻止它们越界。
秋娘现在想的却是,这支车队还要往前走,不打算停下。既如此,她就要进村求救才是。
她不傻,眼见得这里异象种种,无论是人是狼都对这儿忌惮得很。可是她心心念念的人儿还没有获救,她便是冒这一次险。也要冲进村里去的。
秋娘悄悄滚到车尾,纵身跳了下去。
她身子很轻,虽然穿得臃肿。但车行辘辘,两个赶车的居然没听到她发出来的声音。
在数百盏绿色“灯笼”的凝视下,她飞快地逃进了邬家囤地界,跨过了村口的那一块大石。
在她身后,悄无声息的车队很快攀上了山路,快速走远了。
……
如果她没记错,今儿是大年初三。
这种小山村。夜里大概也没什么可以玩乐的物什,所以人们基本都躲回了屋内。她能看到百来户人家屋子里的灯光都还亮着,影影绰绰地有人来去。
这村子看起来。和她走过的山村都一样。户前空地多半是晒谷场,农家院子里多半还栽着树,狗叫猫唤此起彼伏,她都能听到屋内传来的细细人声。
有人便好。秋娘长长舒了口气。正想着要如何寻人求救才好。一转眼,看到村口有两个孩子正在玩耍,穿红戴绿,一身儿的新衣服。
这儿的村民心也太大了吧?外头还有野狼呢,居然敢放娃娃自己跑出户外来玩?
她正觉得奇怪,男娃子一脚踢在炮仗上。这小东西飞了起来,正好落到秋娘身上,“啪”地一声炸响。将她的棉衣都烧了个洞出来。
若在平时,她就要吆喝两句“熊孩子别闹”。可是时不我待,她怎有空计较这些,俯下身,对着另一个小女孩急迫道:“囡囡,你爹娘可在家?”
这小姑娘眼睛很大,面孔却白生生地,先是仔细瞅了她几眼,听了她的话就点点头,回身大声叫道:“阿爹,阿娘!”
秋娘冷不防这小鬼突然大喊出声,吓了一跳,只觉得尖厉的童音回响在空旷的野地里,居然说不出的恕�
“吱呀”一声,她正对着的那扇柴门打开了,走出来一名男子,身形高壮,指节粗大,显然平素是做惯了体力活儿的。他身后,还跟着一名农家打扮的少妇,相貌约在三十开外。
总算见着了正常人。秋娘松了口气,迎上前道:“这位大哥,请帮帮我!”
男子见了她,微微一怔,上下端详不已。他身后的女子也在打量着她,此刻像是想起什么,突然眉毛竖起,惊声道:“哥,就是他!她来了!”
她的声音也不小,远远地传了开去。
“她来了!”
这三字飘荡在小山村的夜空中,连绵不绝,像是萦绕了三圈才散去。与此同时,所有农户家中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不见。
邬家囤,突然陷入了墓地一般的沉寂之中,只有阵阵寒风呼啸而过。
她来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吗?这囤中的人,怎么都好大呼小叫?秋娘皱了皱眉才接着道:“我和官人从马车上落了下来,我找不着他,想请你们帮帮忙,将他救回。”
眼前的男人突然哈哈一笑:“该救,自是该救你!”上前两步,五指大张,居然伸手就来揪她。
他的五官突然变得扭曲,看起来写满了说不出的恶毒之意。秋娘打了个冷噤,后退两步,不由自主地避过这一抓,惊滞道:“你,你做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么?”他鼻中呼出一口白气,大步追了上来。
秋娘再不迟疑,转身就跑。可是她才跑出两步就绝望地发现,不知何时起,四面八方都有村民慢慢聚拢过来。他们紧紧盯着她,那神情就像她自家后院的狼狗看到了肉块。
这种神色,绝对不比身后的大汉要友善多少!
这村子里的人,都有什么毛病?科娘又惊又怕,眼看人群还未完全将自己包围住,转身就要往外跑,却被身后的大汉一下子揪住了胳膊。
他用的劲儿很大,秋娘顿时觉得痛入心扉,忍不住在他手上用力咬了一口。
“啊!”这大汉不防她突然动口,手上一松。秋娘虽然心中惊慌,动作却着实不慢,加上身材苗条,立刻就从尚未围拢的人缝里面钻了出去。
“就是她!快逮住她!”身后响起了男子的暴喝,并且脚步声开始零乱,显然追她的人也开始跑了起来。
逃,快逃!她本能地知道,被这群人追上之后,恐怕下场极其可怕。秋娘足下发力,气喘吁吁地往前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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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6章 邬家囤
村中一栋又一栋农宅被她甩在了身后。屋子里面时常走出来人,看到她之后都是微微一愕,随后苦大仇深地追了上来。
她什么时候得罪过这些人了,一个个见了她和见了鬼似的?秋娘只好加快了脚步,只觉得此生从未奔跑得这样迅速过。
先逃出去,再想办法营救官人!外头风雪虽大,但只要丈夫能寻到一个避风之所,还是有希望活下来的。
她带着这样的希望跑着跑着,直到过去了小半刻钟……
她的喘息声越发响亮了,心脏跳得快要从胸腔里头蹦出来。身后的脚步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嘈杂。
这不对劲啊。村子一共就百来户人家,她笔直地跑了这么久,无论如何也该跑出村子的范围才对啊,为什么眼前看起来似乎还有无穷无尽的房屋?
她眼角的余光,突然望见一抹艳红。那是一户人家窗户上贴着的送福童子年画。画中的娃娃白白净净,骑在一尾翻浪而出的鲤鱼身上,喜庆可爱。
然而看在她眼中,却是一股子寒气溢了上来,说不出的可惧可怖。因为她记得很清楚,这幅瞎了一只眼的送福童子年画,她五十个呼吸前才刚刚路过!
莫非这小半刻钟内,她都在这村子里不停地绕圈子?
秋娘突然觉得腿软,忍不住站定。她原本发力狂奔,这一停下来,双腿顿时如灌铁铅。几乎连迈也迈不动了。
身后的追逐之声,立刻大了起来,似乎要催她继续上路。可是秋娘跑不动了。
难道。今日要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她这辈子与人无怨,但邬家囤人眼里的情绪,她却绝不会错认的。
那是赤果果的、毫不遮掩的仇恨!她毫不怀疑自己落入这群人手里,下场不知要如何凄惨。
她甚至都没能和官人死在一起!
秋娘眼中酸楚,心里却泛起了强烈的不甘。她最后一次打量四周,想找个地方躲藏起来。
前方低矮的房屋中,有一杆迎风烈烈作响的小旗子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靛蓝色的小旗子上头只写着一个字:“酒”。
这邬家囤里。居然有个小酒馆。最重要的是,这酒馆里始终没人走出来,扑向她!
秋娘毫不迟疑地冲了过去。掀开酒馆的棉布帘子,闪身而入。
对比外头的天寒地冻,这小酒馆里头实在称得上是温暖如春。最重要的是,这酒馆里面只有两个人。并且见到她之后。并未展露出恶意。
秋娘喘息未定,打量着眼前的人:坐在柜台前的女子外裹纯白色的狐皮轻裘,用的最上等的狐皮料子,纯白可爱,没有半根杂毛,这一袭轻裘至少也价值两千银子。她眉目如画,姿容清丽,发上未着珠翠。只用一只赤色珊瑚红玉簪将满头青丝挽起,却是周身说不出的贵气雍容。此刻这女子正瞪大了杏眼。好奇地望着秋娘。
至于站在她身后的黑袍男子,秋娘敢发誓,这绝对是自己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男人。鼻若悬胆,菱唇微薄,五官每一样都恰当到了极点,精致到了极点,既深邃得难以探究,又无限张扬,仿佛是年画里面走下来的谪仙。不对,比谪仙还要好看。
只可惜这人金色凤眼里当中的冷酷,胜过了家乡高山上终年不化的冰雪,摆明了生人勿近。他又周身威严气度,天生高高在上的模样。
他皱了一下眉,面色顿时变得很严厉,秋娘只敢看他一眼,就自惭形秽地低下了头。因此她没看到这面色淡然的男子抬起手,也不知道他只要轻轻一弹指,她就会灰飞烟灭。
她只觉得这两位看起来贵不可言,心底有个声音一直怂恿她,说不定这两人能救她逃离这深沉又真实的噩梦,因此膝上一软,已经跪了下来,泣声道:“两位贵人,请救救小妇人!”
此话一出,白裘少女惊得樱口微开,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随后一把抓住了身边男子的手道:“慢!”声音脆生生若黄莺出谷。
得她这一阻止,那双修长如玉的手掌重新舒展,将女伴的小手顺势拢住,酒馆中的气氛也突然为之一松。秋娘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却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眼前这两人也在打量秋娘。她不过十八、九岁左右的年纪,厚重的棉袄掩不住苗条的身材,虽然一看就是山里的姑娘,但下巴尖尖,面皮白净,让人易生好感。
“哎,真是可惜。”白裘少女怜惜地看了秋娘一眼,“你有何事,需要我们来救?”
秋娘自雪地里苏醒大半天以来,头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这般正常地说话,顿时如闻天籁,转向她苦求道:“少奶奶,小妇人刚进村子,外头村人就苦苦相追,实在不明所以。请少奶奶为我主持公道可否?”
“少奶奶”这称呼才说出口,白裘少女的面庞顿时红若云霞,眼中七分羞意,三分喜色,仿若有水波流转,端方秀丽的大家闺秀一转眼就变作了容光潋滟的玉观音。秋娘虽然满腹心事,却只瞧了一眼心里就怦怦直跳:这姑娘面上表情生动起来,居然这般好看勾|人。
她身畔那个俊美得不像人类的男子倒是嘴角微微勾起,脸上的冰寒稍有解冻,显然对秋娘这称呼很是满意。
白裘少女咬唇,面色仍然绯红道:“别唤我……嗯,算啦,你怎会与外面这群……人有仇怨?”
说话间,村民的脚步声自四面八方聚拢,越来越响亮,也越来越沉重,显然已经追了过来,将这小酒馆围了个水泄不通。秋娘吓得面无人色,只恐惧地盯着门口。颤颤道:“救我,救我!”
她这时才想起,酒馆大门都未关闭。这么一条棉布帘子,能挡得了谁?!
白裘少女安慰她道:“莫慌,你既进来了,就说明我们有缘,合该帮你一帮的。”
有缘?男子忍不住轻轻一扯她的秀发,又不是凡人,这臭丫头也信什么缘?
棉布帘子一动。已经有人要钻进来了!
在秋娘的惊呼声中,白裘少女转头怒目瞪了身边人一眼,从怀中取出一张黄纸符。笑吟吟道:“今日就试试天师的符咒好不好用!”手里捏了个诀,轻轻喝道,“去!”
秋娘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对儿来历不明的男女是她能抓牢的最后一根稻草了。说来也怪。这符纸看质地和如厕用的茅纸简直是一般粗糙。上面又用红艳艳的颜料涂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线条,怎么看都和她隔壁邻居家孩子的涂鸦可以一较高下,可是这符纸离了白裘少女的手,居然平平飞了出去,啪地一声自动贴在酒馆的棉布帘子上。
帘子外头原本正有人钻进来,秋娘都能看到这人粗眉横目,身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