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小闲御神录-第11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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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天泉微微侧头:“我等不吃生祭。”他不是地方守护神,更不是神境,受不得凡人香火。
众人都觉体表微微刺痛,如同小针轻扎,这却不是风雨带来的,而是眼前这男人凝得如有实质的杀气导致!王阳右急促道:“您也看过了,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具沙漏吃人性命。您留在这里又有何益?不若一同离去,不杀人命,不伤天和。”
佐天泉嘴角微撇,腰间神剑感受到主人杀意,顿时颤出一阵轻鸣。那是对痛饮人血的渴望。
对这些凡人,他懒得多说,索性就要取其性命了。对他而言,这一个个人头就是时间的砝码,可以为他争取在白柳山庄中停留更长时间。
三十多个凡人,可以换取至少九个时辰了。
不过未等他长剑出鞘,秦漱玉的声音已从树后的阴影中传了出来:“你到这里,到底要找什么?”
风雨的确是减小了,她立在一棵梨树底下,面色苍白、紫衣翻飞,身形依旧柔弱得似要随风而去。佐天泉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怜惜,柔声道:“你休息罢,我即刻就来。”
秦漱玉怔怔望着他,忽然长叹一声:“你怎会变成这样?”
她许久许久都没有这样对他说过软话了。估天泉微微动容,杀气终于敛伏下去,却拍了拍长剑。
“铮”神剑离鞘飞出,化作寒光游离在白柳山庄上方。
他望了王阳右等人一眼,缓缓道:“谁敢擅离山庄,小心自己脑袋。”
他仍然不肯放这些凡人离开,却也没有立刻取了他们的性命,算是死刑改判成了死缓。
望着天上飞舞的寒光,众人微松一口气,眼底却仍有忧色。
他们该如何是好,就在这里等死吗?
佐天泉走到树下,却听她道:“我还道你出去大开杀戒了。”这人心狠如铁,怎会放着外人不杀?在他看来,那都是可以兑换时间的筹码。
“那是琼南宗和三才剑派的人。”
他说得没头没尾,秦漱玉微微一怔,却已经听懂,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
佐天泉挽起秦漱玉的手,她咬了咬唇,这回没有挣开。
佐天泉心中欢喜,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牵着她往前宅走去。
直到两人背影都已消失不见,庄涣儿才低声道:“领队,我们该怎办?”
王阳右脸色铁青,一声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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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书僮已经递了水,开始给自家老爷处理额上的伤口,可是纵使擦净了雨水,也有丝丝鲜血不停流出白玉楼脑门上的破口还真不小,金创药敷上去,不一会儿就被血流冲开了。
书僮正觉为难,边上有只手递了过来,白玉般的掌心躺着一盒膏药:“试试用这个。”
这是青衣少女拿出的药物。他感激地接过。
同样也是止血的药物,可是颗粒细腻,入手温凉,比起白玉楼自己的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书僮赶紧给老爷换了药,其芳香沁人肺腑,闻之都觉得神清气爽。
不出几息,药物就起效了,白玉楼只觉头上伤口一阵麻痒,神经阵阵抽搐,伤口边缘有收缩之感。这是康愈的迹象,仙家的药物果然不同凡想。
他赶紧向青衣少女道谢,她也大大方方受了,一双明眸里含着笑意:“若想谢我,就将这宅子里的古怪说与我知。”说罢小嘴朝着主厅内的沙漏一呶。
以她眼力,当然能看出这玩意儿很不对劲。
白玉楼三言两语将这宅子里发生的古怪说了,而后苦笑道:“再不解决这里的怪事,我们都要玩完。”这里的修仙者越来越多,他的地位直线下滑,现在也不以天师自傲了,只望众位大仙别忙着耍帅杀人,还得尽快解谜,他才有活着出去的希望。
他话说完,佐天泉也带着秦漱玉回来了,望了望青衣少女两人:“客从何来?”对方修为深厚,他的态度自然不像对待凡人那般随意。
青衣少女找张椅子坐下来,笑道:“我乃乐音宫角殿主使白素素,这是我同门师兄殷如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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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9章 白柳山庄的往事
她目光扫在秦漱玉身上,也是微微吃惊:在穷乡僻壤,居然也能见到这样的倾城绝色。
“失敬。”佐天泉知道,乐音宫下分作五殿,以音律之宫、商、角、徵、羽命名,每殿设一主使,主使之位就相当于长老,权力很大。乐音宫能经三百年战乱而不倒,至今保持超然地位,与宗内人才辈出有很大关系。五殿主使,都是能够独守一方的大能。“没料到白主使这样年轻。”
哪个女人不喜欢被称赞年轻?白素素以袖捂嘴,望了同伴一眼:“谬赞了,时年也有三百多岁啦。”
“乐音宫怎会与琼南、三才两宗对上?”这姓白的杀人也是忒狠,丝毫不弱于他。
白素素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我宗内宝物大方壶失窃,多方追查才知道落在他们身上,结果一路追到这里,终于讨回。”
佐天泉“哦”了一声:“好巧,居然就在白柳山庄外。”
白素素嘴角轻扬:“谁说不是呢,看来上天注定我与佐氏伉俪有缘。”
秦漱玉听到这里,忍不住有些好奇:“大方壶是何等宝物?”值得白素素这样杀人。
白素素笑而不语。
秦漱玉这才反应过来,讪讪道:“对不住,是我多嘴了。”师门重宝的秘密,怎可以轻易告诉别人?若是旁人听闻,起了歹心呢?
她的阅,毕竟太少了。
佐天泉出声替她解围:“你自来鲜问世事,不知不怪。目前存世的储物法器,容量多半有限,就算各派掌门手里执有的,能存数千斤即是极限。大方壶却是容量巨大的宝物,至少能储入十余万斤物资。这东西的重要性,在战时就尤为明显了,只看隐流就已经明白。”隐流数百年征战无往而不利,海纳袋功不可没。后勤补给运输一直是各派的软肋,有了它,许多珍贵物资再不必派出军队守护,只要单人携带上路即可,端的是隐秘又安全。
白素素轻咳一声:“佐先生博闻强志,这等秘辛都知晓,实不像是小宗派里出来的。”茂源宗不过是北部小宗,养得起这样的大能?
白玉楼在一边等得着急,暗道这几位神仙倒是悠哉,合着沙漏里扣下去的不是他们性命换来的时间。他这样的凡人却拖耗不起,当下眼巴巴道:“白家仙子,看在咱是本家的份儿上,赶紧将眼前这麻烦解了吧?”
白素素还未开口,她身后的黑衣人殷如正已经道:“我进来就扫视过了,这宅子里干净得很。”声音低沉。
又是这般说法。白玉楼也知道这几位神仙同时诊错的机率很小很小,可是沙漏里流逝的时间却是实实在在的。就在这时,白素素忽然道:“这里莫不是阴阳交叠之地?据说那地方尽多光怪陆离之事,不完全有情理可讲。”
佐天泉望了她一眼:“你居然也知道阴阳交叠之地。”
白素素想了想:“阴阳两界要相交,必然是阳间阴气极重之地,比如大灾之地和惨烈的古战场,冤死惨死的怨灵聚集于一处,释放出大量阴气,这才有可能形成阴阳交叠、生人可与死灵对话的奇景。就算当今乱世,这样的地方也不多见。”
白玉楼在一边听了半天,终于精神一振:“您是说,有人冤死的地方容易变成阴阳交叠之地?”
青衣少女纠正他道:“有‘大量’冤死鬼或者英灵的地方。”
“一家数十人的灭门惨案呢,算不算?”
这是有内情了?连一直呆在白素素身边的黑衣人,也缓缓抬头,显然意在聆听。
“说来听听。”若能了解此地过往,或可找出解决之道。
自从踏入这里的大能一个接一个,他说话的声音明显就小了很多。现在又能重新博得众人关注,白玉楼腆了腆肚子才道:“我们所处的白柳山庄,十年前就发生过离奇的惨案,从那以后,这里才变作了大凶之地!”
白素素不满道:“你怎不早说?”
“你们也没问哪。”白玉楼无辜地一摊手,“这事情闹得很大,基本七镇十三乡的人都知道,甚至还传到了我们那旮旯去。后来这里的县衙请到我来镇鬼,才把当年的案件卷宗都调出来给我看过。”
佐天泉淡淡道:“少废话。”
他杀人之后,声音当中犹有戾气。白玉楼也只得乖乖听话:“白柳山庄底下那条河叫作洪泽河,每年必发大水,没人肯在这里垦荒。后来有一户姓潘的人家从中部迁至此处,买下了沿河左岸的大片土地。当时众人都笑他傻,没料到这人在中部就学得了淤田之术,能精确测算河水的涨落,在此间歇播收作物,可得河淤之肥力。”
“你也知道,这里离大陆禁区太近,地力贫薄,庄稼一直长得不好。姓潘的有这一手,种些快熟的作物,很快就赚得钵满盆满,后来他又办了商行,主做石材生意,这座白柳山庄就是他自家采来的石材搭建的,姓潘的说不能忘了自己发际的地方,所以选盖的地点也是远离人烟,反倒和采石场更近。从这里去最近的县城,至少有八十余里地,更别说重山骏岭有多难爬攀。”
“当时别人也说他犯煳涂,选了这么个狗不拉屎的地方盖房,可潘员外在这里雇人凿通了大山,又修路铺桥,修起来的路至少能跑十二马,比官道还宽还平整,一下将外县和内乡连起来变作了通途。两年之内,几乎所有外地入乡的车队都改走了这里。潘员外把着这片荒山的地契,所以收上来的买路钱都是他的,这又狠狠发了一笔财。不过潘老头是铁公鸡脾气,一毛不拔,和乡里的士绅们关系就处得不好。”
这回是殷如正不耐烦了:“重点。”
“是,是,重点马上来了。”这帮人好没耐心,“十年前的九月十五那天,潘家出了事。和这里多数人家一样,九月中那一天都要拜桂神。可是不知怎地,潘老头突然发了疯,从柴房里抽出砍刀,将自己的妻女和仆婢都砍死,其妻最惨,被他剁成了肉泥。满门上下只有三个仆役逃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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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0章 祸根
王阳右正好走进来,听到这里失声道:“祭桂神!该不会是……”
白玉楼看他脸色一下刷白,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道:“恐怕就是了。”恐怕商队进门后吃掉的,正是潘老头发疯当日,白柳山庄祭桂神的食物。
可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白玉楼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味道可好,没变质么?”
王阳右哪里答得上话?
白素素对他道:“我进来之前,你们是不是刚刚吃喝完毕?”
“不,约莫已经过了两个时辰。”王阳右还没缓过劲儿来,下意识答道,“我们进入白柳山庄时,大家都饥寒交加,正好那里有一桌酒席,我们就不客气了。”
白素素忽然道:“这屋子里的场景,莫不是当日潘宅的重现?”
佐天泉点头:“大概是了。阴阳交叠之地,确会反复出现凶案、战争一幕。”
王阳右脸上青白一阵,依旧是克制不住胃里泛上来的酸水,三步作两步跑了出去。后面的事有些不雅,他不敢在这里为之。
“疑点又增加了一个。”青衣少女叹了口气,“天师,请继续。”
“逃出去的仆役有一个在路上重伤而死,另外两个伤势轻些,相互搀扶着去了乡里禀报府衙。出了这样的大事,乡里当然重视,遂派了一名捕头,拨给七名差役去擒拿罪魁祸首。哪知道疯人有疯劲儿,这一队人马过去居然全军覆没。要知道那捕头本身武艺高强,在乡里也有些名气,居然被潘员外剁了半个脑袋下来。”
“事出反常,就非人力所能及。按理说,这个时候就轮到府衙来请我们出马了。方圆五千里最有名的天师就是我……”
秦漱玉听到这里,红唇微分,绽出一个笑容来。这胖子先前还说了三千里,这么半个时辰不到的功夫,就变作了“方圆五千里”?
佐天泉转头,恰见她开怀一笑,俏面熠熠生辉。她一直对外界表现得漠不关心,难得对一件事提得起兴趣,他心里一热,伸手去握她柔荑。秦漱玉想要挣脱,他就是不许。
白玉楼当然不会注意仙师之间的小动作,接着道:“可我左等右等,他们都不来。最后才有一个消息传过来:居然有人捷足先登,当场格杀了势若疯虎的潘员外。嘿,案犯都死了,自然是用不着我出手了。”
白素素笑道:“可惜了,你连怎样和府衙讨价还价都盘算好了吧?”
“当然……不是了!”白玉楼正气凛然,“邪魔鬼魅,人人得而诛之。我不过就是替乡人除害的时候,顺手赚点衣饭钱……”
“杀掉潘员外的,是哪路高人?”
这问题抛出来,连佐天泉都正襟危坐,想听个答案出来。
白玉楼却将手一摊:“不知道。”
“不知道?”这案头工作也做得太不仔细了。
接收到众人鄙视的目光,白玉楼顿时委屈:“这可真不能怪我。府衙的案件记录里面,也没有这人的名号,只晓得他是个过路的仙爷,为乡人除此大害之后飘然而去。那真叫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所以他的名,我是不知道的!”
佐天泉摇头:“记录里,总该有些描述吧?”
“有,不多。”白玉楼想了想,“就提到这人身材高大,面皮白净,一身本事惊天动地,眨眼功夫就收拾掉杀人如麻的潘老头……当然这都是村夫俚妇里的渲染,真正府衙的记录里只说到,这人身法飘忽如魅,没多少人亲眼见到过他,最多也只觑见一个模煳的背影。白柳山庄随之沉寂下去,三天以后才有人敢走进去,于是发现潘老头横尸当场,连身体都四分五裂,这才知道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