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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寒门首辅-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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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将富贵比贫贱,一在平地一在天。

    若将贫**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

    世人笑我忒风颠,我咲世人看不穿。

    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一首诗吟诵完,王守文十分得意的冲谢慎道:“慎贤弟,愚兄吟的可对乎?”

    对你个大头鬼啊!

    若不是王宿就在身边,谢慎真想快步上前搂王守文一后脑勺。上次《临江仙》就是他擅自在青楼中吟诵,导致过度扩散,一发不可收拾,要不然也不会有姚江诗会上的突发情况。

    这次,他若是再发起疯来,把《桃花庵》上下渲染一番,天知道会在余姚士林圈子掀起什么轩然大波。

    “世人笑我忒风颠,我咲世人看不穿。

    记得五陵豪杰墓,无酒无花锄作田。”

    王宿好歹也是二甲进士出身,诗文功底自然不差的。他默念了几句,便赞叹道:“谢小郎这首《桃花庵》作的真是妙,老夫就说没有看错人!”

    弘治朝是大明由文风肃杀转向华丽隽美的一个过度时期,虽然不像后期隆庆、万历朝那般纸醉金迷,但对待行文风格的要求也不会太过严苛。

    像谢慎作的这首《桃花庵》若是放在明朝前期也许会被认为是放荡不羁,桀骜无礼。但在弘治朝,最多只会招致几句非议,更多的却会是赞赏。

    王宿默念了几句,觉得此诗确实符合谢慎的气质,便有了之前的评价。

    谢慎不置可否的苦笑一声。

    抄诗当名士固然一时爽,但爽过后免不了会有各种连带反应出现,眼下的情况还算正面,只是不知道还会有多少负面的情况出现。

    “老大人过誉了,不过是小子一时疏狂所作,登不得大雅之堂。”

    谢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于纠缠,索性主动转移了话题。

    “不知徐侍郎何时会启程前往余姚?”

    既然已经不可避免的要见徐贯,谢慎还是希望多做一些准备。苏州府和松江府距离余姚都不算太远,乘官船顺着京杭大运河一路南下三个昼夜便也到了。

    谭芳受人唆使对谢慎身边的人动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谢慎当然希望借助徐贯的威势好好敲打这厮一番。

    李太监的养子?徐贯这次南下苏松可是兼着巡按御史的头衔的。巡按御史,顾名思义代天子巡视一方。虽然徐侍郎的巡按御史巡视范围是南直隶,但以他老人家的刚直性子,真要见到李太监的养子在余姚飞扬跋扈,定不会袖手旁观!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圈子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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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徐贯老大人会不会出手相助,但这件事总归不像之前那样毫无头绪了。

    谢慎又与王宿、王守仁兄弟闲聊了几句,便找了个由头告辞了。

    出了王家,谢慎自是心情大好。

    李广这厮极能揣测上意,深得弘治皇帝的赏识,即便最后身败名裂那也是弘治朝后期的事了。不到万不得已,谢慎还是不想和他撕破脸皮的。最重要的是,这件事李广可能根本不知情,很可能是谭芳收了别人好处强出头的。

    徐贯以南直隶巡按御史的身份来到余姚,虽然不太可能直接插手余姚本地的事务,但不管是吴县令还是这个谭芳都得卖他面子。这是官场潜规则,只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混,就得默认。

    静下心来的谢慎现在反而更想知道背后下黑脚的人究竟是谁。

    是一直与他不睦的烛湖孙氏叔侄?还是对他拒绝合作怀恨在心,意欲报复的吴掌柜?

    徐贯的到来或许可以起到敲山震虎的作用。但要是真的纠察出谁人所为,还需要好好布置谋划一番。

    方一进家门,大哥谢方便急切的迎上前来。

    “小郎,怎么样,县尊怎么说?”

    在谢方看来,小郎也算是县尊大老爷收下的学生,肯定是说的上话的。如今学生受了委屈,做老师的肯定不会坐视不理。

    这是人之常情,无论是谁也跳不出这个圈来。

    可是官府中的事情偏偏不能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待。

    谢慎苦笑一声道:“还是进去再说吧。”

    谢方想了想也有道理,便当先迈步朝内院走去。

    兄弟二人走到自家书房中坐定,谢慎才是开口道:“这件事被县尊压了下来,我想一时半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谢方大惑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那些恶奴当街掳掠良家女肯定是有人指使,这么明显的事情县尊为何不追查?”

    谢慎心中颇是无奈。

    大哥谢方就是太善良了,换句话说就是心思太单纯了。

    “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大哥你就交给我办好了。”

    “可是。。。。。。”

    谢方欲言又止,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扭曲。

    他已经习惯了将家里的事情抗在自己肩上。

    可他忽然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小郎长大了,竟然可以为他分担烦恼忧愁。

    这种感觉兼杂了欣慰、怜惜、自责,可谓五味杂陈,难以用言语概蔽之。

    “大哥,放心好了,我不会有事的。”

    兄弟二人四目对视,谢慎传递出来的是真切的自信。

    “好,大哥信你!”

    谢方拍了拍谢慎尚有些瘦削的肩膀,和声道:“你快去看看水芸吧,一个女儿家遭了这般惊吓,正是需要人抚慰。”

    谢慎点了点头道:“大哥你这几日也多留意些,外出尽量走人多的地方。”

    在徐贯来到余姚前谢慎不确定谭芳会不会继续在背后下黑手,至少在眼下看来,还是多留意一些的好。

    但有些话他又无法直接对谢方说,只能这么提醒。

    “快去吧!”

    谢慎以前读到过一句话,生活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你看。以前他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现在才慢慢领悟。而他努力要做的就是,让美好的东西继续美好下去。

    迈步离开书房回到自己居住的厢房,见水芸和二丫小萝莉坐在八仙桌旁细声细语的聊着,谢慎便咳嗽了一声道:“水芸,让你受委屈了。”

    还没等水芸发声,小萝莉便一个纵身站起,三步并作两步来到谢慎面前。

    “公子这么久去哪里了?可想出了法子?”

    吴县令退堂之后唯独留下了谢慎,这不仅让水芸忧心忡忡,难免和小萝莉念叨几句。以小萝莉的性格,若是噤声不言那反倒是奇怪了。

    “我从县衙离开后去了王家,跟守仁兄他们商议了些应对之策。不过眼下,水芸你还是不要去茶铺了吧,先留在家中暂且避避风头。”

    细细想来,让水芸一个妙龄女子去兼理茶铺的生意,确实是有些跳脱了。钱可以不赚,可以慢些赚,但要是水芸出了什么意外,那少年可是会追悔莫及的。

    在和徐贯达成共识前,谢慎宁可采取保守的措施。

    “恩,奴家都听公子的。”

    水芸一向十分识大体,虽然这件事她受了很多的委屈,却没有哭喊着要谢慎找出幕后之人为她做主。

    倒是小萝莉二丫有些愠怒的说道:“公子,我看那些人明显就是那个吴掌柜派去的,这种事你可不能忍啊。”

    以小萝莉这种性子,谢慎肯定是不放心把谭芳的事情告诉她的,只得叹息道:“你说的我都明白,但眼下没有证据,你叫我怎么出手?难不成直接把吴掌柜绑了送到县衙吗?我和守仁兄长谈了一番,都觉得此事应该从长计议。但从长计议不是就这么算了,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追查到底!”

    二丫傲娇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这些人就是欺软怕硬,公子要是这次冲他们服了软,就会有第二次。反之,要是一次把他们打怕了,他们就绝对不敢再继续打咱家的主意。”

    “你都是从谁那儿听到的。”

    谢慎苦笑一声道:“看来府中是得雇佣几个长随,护卫。等用过午饭我便去牙行瞧瞧,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选。”

    谢慎现在有了秀才的功名,可以说一只脚已经迈进了士绅圈子,便是雇佣几个长随、护院,也不无不可。

    倒不是谢慎赚了银钱,有了功名想要摆排场,耍阔气,实则是为安全计。

    今天的事情告诉他,没有实力只能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任人欺凌。

    这个实力不光体现在功名上,还体现在财力等多方面,当然长随和护院也是必不可少的。不然总不能以后谢慎要去办什么事,就支使水芸或者二丫吧。

    要想挤进这个圈子,谢慎要做的还有很多。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徐侍郎此来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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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光飞逝,三日转瞬即至。

    工部侍郎,南直隶巡按御史徐贯徐老大人按临余姚。

    不过徐老大人没有住进吴县令为其临时准备的察院,而是径直去了王家。

    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徐老大人的主职是治理苏松水患,虽然也兼着南直隶巡按御史的头衔,但那是天子为了其不被地方官员掣肘额外加的临时头衔。

    再者说南直隶巡按御史怎么也巡检不到余姚,吴县令给徐贯准备察院以备入住是礼敬上官,徐贯住不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徐老大人也许是顾忌流言,这才直接住到了王家。

    既然不是公干,那么徐老大人这个选择自然也是无可厚非。

    不过这个做法在外人看来却有了不同的意味。最为忧心的便属余姚县令吴有甫了。

    虽然说徐老大人兼着的是南直隶巡按御史,不太管得着余姚的事务,但若真的有刁民闹事,或者赶到徐老大人驻地告黑状,也不是吴有甫承受的起的。

    吴有甫上任以来虽然称不上励精图治,可也没有尸位素餐混日子,不说有功劳至少有苦劳吧。眼看着三年任期快到了,他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却赶上这么一遭事情,真叫人糟心。

    吴县令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对劲,徐老大人的为人是公认的刚直不阿,不然也不会被陛下委以重任,大老远的从京师赶到松江、苏州府治理水患。

    偏偏在水患初步得到遏制的时刻,徐老大人乘船南下,来到了余姚。如果没有什么重大的事宜,以徐老大人的性格怎么会突然离开治所呢?

    余姚既不是府城,也不是重镇,徐老大人便是越权巡检地方也是完全没有理由的啊。

    游山玩水?这便更不可能了。

    正自愁苦间,他雇佣的幕僚邹实凑到吴县令身边道:“县尊为何事忧愁?”

    吴县令这才想起身边养着一个高士,连忙道:“这还用说吗?徐老大人按临余姚,却是拒绝进驻察院,本县担心老大人是冲着本县来的。本县自打上任以来,兴文教,重农桑,自是兢兢业业。不知是何处犯冲得罪了小人,竟引得巡按御史按临。真是何苦来哉,何苦来哉!”

    邹实心道我就问了一句,您老人家竹筒倒豆子似的说了一通,敢情是在诉苦呢。

    “县尊莫要忧心,依在下之见,徐老大人未必是冲着县尊来的。”

    听到这里,吴县令面上的愁容稍散,顿声道:“你细细说来。”

    皱实沉吟了片刻,缓缓道:“县尊可知徐老大人在朝中是为何职?”

    “自然是工部左侍郎。”

    吴县令吃的是皇粮,自然对这些老大人的官职记得清楚,不然若是连山头都认不清,就是想将来投靠都找不到人。

    他正自疑惑邹实为何会问这种问题,邹实便笑道:“这便对了。县尊只记得徐老大人是南直隶巡按御史,却忘了他老人家的正职是工部左侍郎。县尊可还记得一年前,在下替县尊写的那封奏疏?”

    吴县令点了点头。

    余姚虽然也是鱼米之乡,水道却并不纵横。除了姚江从城外穿过,再没有什么水系临近。

    京杭大运河从京师经转苏州直到杭州,一路上十分畅通。

    但若是想从余姚走水路去杭州或者京师,大多是先走陆路到绍兴中转,再从绍兴乘船北上到杭州。

    别看余姚距离绍兴不远,那也要一个整日。若是路上有耽搁,在郊外过夜也不是不可能。

    这一日的工夫看似不长,但若赶上了急事也是够恼人的。

    故而在邹实的建议下,吴县令便写了一份奏疏奏请朝廷在绍兴和余姚姚江之间开挖一条水道,连接大运河。

    吴县令人微言轻,奏疏呈递到京师便如石牛入海杳无音讯。

    吴县令本来对此事都不抱什么希望,不曾想邹实再次提起,竟似乎又有了眉目。

    徐贯徐老大人在江南治理水患挂的身份是南直隶巡按御史,跟浙东这些县所根本没有瓜葛。但同时徐老大人也是堂堂的工部左侍郎。工部在六部中没有户部、吏部那么强的话语权,可也是不可小觑的。

    便说这宫室的修建,运河的挖掘,都是要工部着手牵头的。徐贯作为左侍郎,自然也是手握权柄,有很大的话语权。

    徐老大人突然按临余姚莫不是他去年的那封奏疏得到了陛下的首肯,要开始挖掘河道了?

    这要是真的做成了,余姚和绍兴联结为一整体,不必再走陆路,可是省下了很大的人力物力。

    与这个功劳比起来,什么兴文教,重农桑都显得无足轻重。

    若是这个功劳坐实,吴县令便是升任一方知府也是有可能的。

    他越想越欣喜,便冲邹实道:“可是徐老大人拒绝入住察院,本县连话都跟他老人家接不上,可该如何是好?”

    邹实面露笑意道:“县尊莫要焦急,依在下看,徐老大人这是在避嫌呢。”

    “避嫌?”

    吴县令微微一愣,显然还没有反应过来。

    “县尊想一想,如果徐老大人来是为了河道挖掘一事,岂能入住察院?这要是被都察院的那帮言官揪住不放,老大人的名声岂不是会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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