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厂-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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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爷,小的还听说赵尚书准备将老爷平调到工科任给事中,补周士朴的位子。”
自家老爷已经气成那样,这事本不该再说,但阮宝知道,如果他不说的话,后果可比说出来要严重得多。
果然,一听自己要被调去补周士朴的位子,阮大铖火冒三丈,平地惊雷般又骂了起来:“**星这王八蛋要把事做绝吗!娘的,老子好好的吏科都给事中被他给搅黄,还要老子去工部,这不是成心瞧不起老子吗!”越想越气,甩手就给了阮宝一耳光,想骂他几句,却是想不到骂他什么,只好瞪了一眼,负手便进了凉亭,独自一人坐那生闷气。
他不甘心,非常不甘心,明明是到嘴的鸭子,都能嗅到香味了,却来了个鸡飞蛋打,落得一场空,若是皇上那压下来也就罢了,可他**星凭什么捅这一刀!你是东林党,难道老子就不是吗!呸!亏老子平时将你当尊神供着,却没想你竟是这等白眼狼!
怒到极点,瞅什么都来火,阮大铖索性一脚把桌子跌翻,把个酒菜全撒到地上,地上顿时一片狼藉,但饶是于此,心头窝着这火还是泄不下去,燥得跟什么似的。
不行!此仇不报非君子,**星,你等着,老子不跟你算这帐就不姓阮!
仇,阮大铖肯定是要报的,但问题是,如何个报法他却是一时没想到,不由十分憋屈,铁青着脸坐在那一动不动。
事情陡变,傅没想到**星竟然摆了阮大铖一道,因为阮大铖可是东林党的功臣。天启元年整首辅方从哲时,阮大铖可是为东林党出了大力的,若不是他在前面冲锋陷阵,方从哲和齐党那帮人能乖乖下台吗!
现在倒好,不记着人家的功劳,连苦劳都没想到,翻脸就把人给摆了,这事不地道,忒他娘的没道义了!
阮大铖按顺序进补都给事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星凭什么非要把工科的周士朴给硬塞进吏部来?你这般做,不是室内操刀,叫外人看笑话嘛!难道阮大铖在你眼里就不及一个寸功没有的周士朴?。。。
周士朴?嗯?对了!
傅突然想到一事,不由眼睛一亮,哈哈笑了起来,他这一笑,阮宝愣了,阮大铖也愣了:自己被人下了黑手,你是我平生最好的知己,怎么能够笑得出来的!难不成你也在看我的笑话不成!
涨红着脸,不满的看了一眼傅:“松涛,我被**星如此欺压,你…你怎么还有心笑得出来的!”
听阮大铖这样说自己,傅不由摇了摇头,收住笑容,故作奇怪的问道;“集之兄这话可就奇怪了,我为何就笑不得呢?”
“你!…”
闻听此言,阮大铖如喝水之时被呛般,又急又恼,脸红脖子青,张口便要痛骂傅不够朋友,太不地道。
一见阮大铖把矛头冲自己了,傅不敢再逗他,忙正色道:“集之兄误会了,小弟之所以发笑,是因为小弟相信这吏科都给事中一职,除了集之兄,世上便再没人能够担当得了了,也绝不会有人抢了集之兄的位置!集之兄只要等上几天,佳音必至!”
“为什么?”
傅这话把阮大铖弄糊涂了,事情明摆着,**星出面压下自己,把周士朴给升上去,他是吏部尚书,拍板的事情谁能改得了?!傅却说自己不用担心,吏科都给事中一职跑不了,这话又从何说起的?要安慰,也不是这般安慰法啊!
“为什么?”傅一笑,十分肯定道:“原因很简单!周士朴是不可能出任吏科都给事中的,即使**星保他,内阁同意,但宫里也不会认可的!”
“这?…”阮大铖还是没明白傅的意思,一脸不解的看着他。
见状,傅不再兜圈子,说道:“集之可还记得,去年周士朴曾多次上疏攻击苏杭织造李实?”
傅一提醒,阮大铖想起来了,那苏杭织造李实是太监,内廷的人,因为和苏松巡抚不合,曾被周士朴给告了一状。但这事和周士朴能不能当吏科都给事中有什么关系?
见阮大铖还没明白过来,傅便接着说起了另一件事。
“去年六月,内廷一千多名太监为了冬衣的事情大闹工部大堂,集之可记得是谁上疏说太监们跋扈的?”
这一回,阮大铖没有多想,脱口便道:“周士朴!”旋即心中一动,失声道:“是了,周士朴他必然当不上这吏科都给事中!”
“集之兄总算明白过来了!”
见阮大铖想到这一点,傅不由再次笑道:“周士朴他得罪了内廷,试问内廷又如何会让他顺利出任吏科都给事中呢!恐怕内阁的封折司礼监绝不会批红,只要司礼监不批红,这吏科都给事中就得重新换人!到时,除了你集之兄,还有何人敢来横插一杠呢?他**星又有何脸面敢再压集之兄,他若是一意孤行,东林诸友的口水也能淹死他!”
“不错,是这么个理,松涛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一想到吏部都给事中这位子跑不了,阮大铖不由再次开心起来,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嘴巴都合不拢了,前后变化看得阮宝是不自觉的眨巴眨巴眼睛。。。
“不过,这次**星给集之兄来了这么一手,集之兄是如何打算?难道真要和他硬着来?”傅有些担心阮大铖会跑去和**星大闹一场,那事情传出来,影响可就坏了,届时怕这吏科都给事中一职可就真的要跑别人口袋里了。
“松涛放心,我不会落人口舌的。”
阮大铖知道傅担心什么,想了一下恨恨道:“但此仇不报,我阮大铖就算枉活了!他**星眼里没我,我要不给他点厉害瞧瞧,他就当真不知马王爷几只眼了!他也不想想,当年方从哲是怎么被赶走的!”
说完,拳头一捏,便要对傅说自己要上疏弹劾**星,要傅帮自己拿拿主意,如何一招制敌,不曾想,肩膀却陡的被人一拍,耳畔传来一声低语:
“阮大人,其实你的仇人除了**星,还有一人!”
第二十四章 诱导(求收藏)
袁大海很早就带人到了阮府,门口的下人见到几个东厂番子凶神恶煞的冲进来,哪里敢罗嗦半句,一声冷喝,便全老实的呆在那里,没人敢过来给自家老爷报信。因此当袁大海突然出现在阮大铖身后时,着实把阮大铖吓得不轻。
但阮大铖的惊慌只是片刻,很快就反应过来,把脸一板,怒道:“我是朝廷命官,你们东厂凭什么擅进我家!”稍顿,冷哼一声:“怎么?魏大裆要对我下手吗!”
阮大铖不怕东厂,甚至连魏忠贤也不怕,可以说,在他眼里,就没有害怕的人,否则当年也决计不会冲在前台和首辅方从哲他们硬抗,更不会和东林大佬**星、左光斗他们反目成仇了。不怕天,不怕地,可能是阮大铖最好的写照,只可惜最后怕了清兵的屠刀,落得个身败名裂,千古遗臭。
阮大铖的反应出乎袁大海意料,原以为这个所谓“阉党”加汉奸的阮大软骨头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的主,只要自己带人往他面前一站,就要吓得屁滚尿流,哪知人家并不害怕自己,相反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甚至连魏忠贤都看不上,倒是条有担当的泼皮汉。
略一思忖,恍然大悟过来,阮大铖可是东林骨干,在魏忠贤搞的东林一百零八将名列前矛,这样一个人物如何能将他们一直瞧不上的“阉党”走狗东厂放在眼里。若不是**星摆了他一道,恐怕此人断计不会脱离东林党,从而引发东林党与魏忠贤之间的腥风血雨。
严格来说,阮大铖并不是阉党,不论是现在还是后世,都没有证据表明阮大铖投靠了魏忠贤,其日后被崇祯列入逆案,恐怕跟东林党人恨其在天启四年反戈一击,致使东林党土崩瓦解,恨其无行才强行将他扯入吧。又或许因为阮大铖在满清入关时当了汉奸,劣迹斑斑,被著《明史》的东林党人捡到宝,大笔一挥就将其推到阉党阵线中,从而证明阉党中人是如何道德败坏,如何丧尽天良吧。
到底真相如何,袁大海也无从得知,但他可以肯定一点,那就是阮大铖是东林党,铁杆的东林党,其脱离东林党只不过是被同党摆了一道,心中不岔而已。仅从阮大铖日后名列《东林点将录》,绰号“没遮拦”便可看出魏忠贤对其十分不友善,且东林垮台后,阮大铖亦未能在阉党中取得任何要职,其后一生可说是基本退出朝堂,直至满清入关,他才摇身一变以汉奸身份再次出现在世人眼前。而在这之前,阮大铖与魏忠贤之间基本没有任何交集可言。
一个不怕权贵只怕死的人,吓是吓不住的,除非袁大海马上将刀架在他脖子上,但这样做,显然是不可能的,毕竟阮大铖现在还是朝廷命官,魏忠贤也只是让袁大海去查汪文言,没说让他来找阮大铖。说白了,来找阮大铖,只是袁大海希望借他之手,将本该发生的事情再次发生而已,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来主控,而不是阮大铖自己来打这“第一枪”。因此他必须换个方式和阮大铖谈,只要能将自己的目的达到便行,管他如何做呢。
心念于此,袁大海忙示意钱恩他们不要乱来,干笑一声,开口说道:“阮大人先别急着发火,难道大人就不想知道是谁在背后下的黑手吗?”
阮大铖根本不理会袁大海,一翻白眼:“这事和你们东厂没关系!”扭头吩咐:“阮宝,送客!”朝袁大海看了一眼,嘴角一翘:“恕不远送!”
傅倒没阮大铖这般硬气,对着几个番子有些心虚,好在这里是阮府,不是他家,阮大铖对番子们不客气,影响不到他什么,因此在一边,自觉的闭上嘴巴,不说一句话。
“他娘的,给脸不要脸了是不!”
郭可纲火了,这姓阮的什么东西,不过是个五品官,竟敢这么嚣张,当真活腻了不成!朝袁大海看了一眼,只待司房发话,就要这阮大铖好看!
袁大海倒没着恼,微微摆手让郭可纲不要胡来,抱拳对阮大铖施了一礼,笑着说道:“阮大人,恕我明言,你若是不清楚这背后的黑手,恐怕即使周士朴当不上吏料的都给事中,大人你也很难当上。要知道,那幕后黑手既然决议不让大人如愿了,又怎会甘心大人美梦成真呢。”
闻言,阮大铖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依然是怒色,冷哼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敢问阮大人,你按序进补吏科都给事中,为何**星却偏偏压下你,另以周士朴进补呢?”
袁大海决定从阮大铖的软肋着手,这软肋便是此人官瘾极大,一心想要往上爬,现在好不容易得了个大好机会,又怎会甘心叫旁人抢了去呢。
你想往上爬,想当官,这就行了,只要你有**,就不怕你不上钩。再说,你本来就是准备那样做的,我只不过是顺着你的脑袋去提醒一下而已,可谈不上什么卑鄙。
“请问大人,**星以前与你关系如何?”
“这是本官私事,与你们东厂有什么关系!”
阮大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事实上,**星之前对自己还是不错的,现在突然摆了自己一道,让阮大铖也有些糊涂,不明白**星这是唱的哪一出,自己可没得罪他啊!
阮大铖不想说也行,说与不说也没什么打紧,袁大海继续进行他的诱导:
“那阮大人从何得知这吏科都给事中一职缺位以待,大老远从桐城千里迢迢赶到京城的呢?”
“左。。。”
阮大铖差点脱口就说是左光斗,好在反应快,嘴巴一张又迅速合了起来,没好气的瞪了一眼袁大海。
袁大海不以为意,轻笑一声:“大人不说,在下也知道,通知你来京城的是左光斗!”
闻言,阮大铖脸颊抽动一下,没有回应。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左大人怕是信誓旦旦向你保证过,这吏科都给事中一职非你莫属了!”袁大海继续进行着他的诱导。
“哼!”阮大铖哼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但是现在**星却让周士朴补了大人的位子,而据在下所知,**星与左光斗关系远比和大人要密近得多,大人好生想一想,左光斗推荐了大人,让大人来就职,可为什么现在这吏科都给事中却被周士朴得了呢?难道这二者之间就没有什么联系?”
“。。。。。。”
沉默片刻,阮大铖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看了一眼盯着自己的袁大海,犹豫一下,才迟疑道:“你是说,左光斗串通**星那老贼合伙摆了我一道?”
“哎!”
袁大海的手却摆了起来,否认道:“事情到底是不是如此,还得阮大人自己去想,在下可没有证据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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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奇怪的逻辑
左光斗本着照顾好友的念头,将吏科都给事中一职空缺消息通报给阮大铖,让他立即从老家赶到京城候职,但却因吏部尚书**星从中作梗,以工科给事中周士朴替了阮大铖,阮大铖不但没能如愿晋为都给事中,反而平调到冷水衙门工科去当给事中。
事情很清楚,也再简单不过,如果非要说是仇人的话,那显然阮大铖的仇人应该是**星,与左光斗是没有关系的,毕竟没有证据显示左光斗私下做了什么不利于阮大铖的手脚。所以阮大铖应该算帐的对象是**星,不可能是左光斗。可问题在于袁大海不能让阮大铖这样干,因为如果阮大铖只是单单去咬**星,那对袁大海的计划可没有好处。
水至清而无鱼。
**星不可怕,也容易对付,因为此人不过是个只顾团体利益的犟老头,他在吏部尚书任上干得最多,也最卖力的事情,便是不遗余力的扫除朝廷之中的非东林官员,除此以外,再无任何建树。而且他脾气暴躁,自大猖狂,眼里除了东林党的几个要人外,就没其他人了。可以说,正是这个自大狂为东林党凭空吸引了莫大的仇恨,也正是此人,将无数持中立甚至同情东林党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