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宫廷-第1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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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川郡的令尹啊。”蔺玉阳摸了摸下巴,轻笑着说道:“这还真是个肥差啊……”
说着,他见殿内诸大臣不解地看向自己,遂笑着解释道:“其实早在五六日前,原阳王世子赵就拜访了蔺某的府邸,希望能出任雒城的令尹,再不济,都尉也成……”
听闻此言,前兵部尚书徐贯冷笑道:“原阳王的眼光倒是不俗,可惜,这父子二人皆是贪生怕死的怂包……举荐赵成,我觉得还不如举荐安平侯(赵郯)。”
还别说,当年韩国攻打魏国时,原阳王父子在韩军还未渡过大河天堑的情况下,就慌慌张张地从封邑逃到大梁,这非但让朝廷内的大臣多有看轻,就连宗府,事后也严厉惩戒了这对父子。
甚至于,宗府当时的言辞很锋利:不配做赵氏一族子孙!
相比之下,成陵王赵、安平侯赵郯这些赵氏一族的王侯,在那场事关魏国存亡的战争中表现地颇为出色,并在事后也得到了宗府的嘉奖。
“咳,不可私议王族。”礼部尚书杜宥咳嗽了一声。
徐贯耸耸肩,说道:“我以为,安平侯赵郯,可以胜任三川郡雒城一带的督护,此人勇武果敢,性格也直爽,不至于会与川雒发生什么龌蹉……”
听闻此言,蔺玉阳、李粱等人默然不语。
莫以为这些位大臣就没有私心,其实他们也有,当然,他们的私心当然不是什么财富,而是另外一个层次的私心,比如说,使士族壮大。
在赵氏一族的子弟中,大多数人都觉得,这个魏国是属于他们的,但士族并不这样看待,在后者眼中,赵氏是赵氏、王室是王室、国家是国家,不可混为一谈。
这些年来,由于大批的豪门、寒门子弟,甚至是平民子弟因为考举而成为朝中大臣,这使得赵氏王贵逐渐失去了对这个国家的控制这里的赵氏王贵,指的是除了王室嫡系本家这一支以外的分支。
除了宗府这一块外,朝中几乎已经被士族占据,因此,士人普遍认为,由他们士族取代赵氏王贵的时代来临了,但很遗憾,赵氏王贵终究是王室的分家,似成陵王赵郯、安平侯赵郯、上梁侯赵安定等等,依旧有不少赵氏王贵执掌着偌大的权柄,与迅速崛起的士族抗衡着。
在士族眼里,享有种种特权的赵氏王贵是不受待见的,纵使有些赵氏王贵、诸如成陵王赵等等,为国家也贡献了许多力量,但士族还是觉得,这些人尽管出了力,但他们得到的则更多这些人好比是藤蔓,虽然也会协助大树驱逐虫豸,但本身却也在汲取大树的养分,若对此视若无睹,藤蔓终将使大树枯萎。
因此,别看赵氏王贵这些年一个劲地抓权、捞好处,但朝中的士族们,也在有意无意地打压他们。
就比如眼下,虞子启不动声色地说道:“我以为,汾阴令的寇正,才能出众、政绩斐然,可以出任川雒的令尹。”
寇正何人,那可是真正的平民子弟出身只要不是赵氏王贵出身,无论世家、寒门、平民,一旦登上仕途,那么就可以被列入士族,成为其中一员。ps:其实士族内部,比如世家与寒门、平民子弟间也有矛盾,但这个时期的主要矛盾,还是王族与士族,可以视为特权阶级与寻常官僚阶级的矛盾。
毕竟以寇正的能力,日后开辟门第这是必然的。
同理,介子鸱与温崎等人亦是如此。
“这不合适吧?”李粱皱着眉头说道:“汾阴令寇正,那是陛下钦定的内朝大臣,眼下只不过放到地方磨砺而已……”
“川雒的令尹,也是一个极好的磨砺之处嘛。”虞子启笑着说道。
而继赵郯、寇正之后,诸内朝大臣们又举荐了几名合适的人选,这些人选当中,既有赵氏王贵、也有士族子弟,这也难怪,毕竟这些内朝大臣们亦有各自的人际交往,就好比前兵部尚书徐贯,他与安平侯赵郯的私交就不错。
商议来商议去,诸内朝大臣们依旧拿不定主意,在这种情况下,他们立刻就想到了新君赵润。
这是内朝的规矩:凡内朝可以定夺的事,由内朝定夺;若内朝商议不定,则由新君裁定。
“这件事,就由我去呈禀陛下吧。”
礼部尚书杜宥接下了这事,随即,语气不明地补充道:“顺便,去探望探望那位陛下的病况。”
在诸大臣会心的笑容中,礼部尚书杜宥离开了垂拱殿。
而此时,正如杜宥此前猜测的那样,赵弘润正在御花园内,躺在一张躺椅上,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听着大太监高和禀报今日早朝上的种种见闻。
不得不说,有杜宥那等老成持重的老臣在,赵弘润对国事还是颇为放心的,他之所以询问高和,只是想看看朝中大臣针对他再一次‘不幸抱恙’一事有什么反应而事实证明,朝臣们对此已见怪不怪。
这就非常好!
赵弘润寻思着,假以时日,就算他‘常年抱病’,朝中政务也不会因此而耽搁。
“爹。”
伴随着一声奶声奶气的呼唤,赵弘润的长子赵卫跑到他面前,举起右手,仿佛要将什么东西交给赵弘润。
见此,赵弘润遂摊开手,随即就感受到手心一阵冰凉滑腻的感觉。
仔细一瞧,竟是一条扭动的蚯蚓,非常丑陋。
“太子殿下,您……您怎么可以……”
跟在赵卫身后的一名宫女瞧见这一幕,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但出乎这名宫女意料的是,赵弘润脸上丝毫没有动怒的表情,反而有种怀念。
他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长子赵卫的脑袋,笑着问道:“卫儿,你知道此物叫什么名么?”
赵卫今年还不到三年,就连说话都不利索,哪里晓得那么多,表情有些木纳地摇了摇头。
然而,还没等赵弘润开口,就听远处的二儿子赵川不知喊了一句什么,随即就见面前的长子赵卫大呼小叫着跑远了,这让那名宫女更加惶恐,连连向赵弘润告罪。
摆摆手示意那名宫女跟着长子赵卫,赵弘润颇有些怀念的说道:“年幼时,朕也曾似这般捉弄六叔……”
说完这话,久久不见回应,赵弘润下意识地朝着左右瞧了两眼,这才发现,自己身边就只有大太监高和、侍妾赵雀以及燕顺、童信两名拱卫司的御卫长,像吕牧、穆青这些早已习惯于给他捧哏的宗卫们,如今早已在禁卫军任职,并不在身边。
这让赵弘润稍稍感到有点郁闷。
好在大太监高和擅长察言观色,一听赵弘润的神色,便心领神会,在旁问道:“陛下指的可是怡王爷?”
这总算是能让赵弘润把话题接下去。
“是啊。”赵弘润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不过朕当年捉弄六叔的时候,比这小子还年长些……”
在说这番话时,赵弘润心中也难免有些茫然。
十几二十年前,在皇宫内劣迹斑斑的八皇子,如今也已成婚生子,有了几个儿女。
而相对的,在十几二十年后,在亲近的人当中,六叔过世了,父皇也过世了,这让赵弘润颇为感慨。
儿子的恶作剧,让他不免联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他很清楚,那种恶作剧,有时或许是想引起别人的注意。
正因为亲身体会过,因此,赵弘润如今在闲于政务时,也会时常陪伴自己的妻儿,就像他父皇临终前所说的,莫要走他的老路,因为勤勉于政务而忽略了家眷。
只是,似这般悠闲的生活,让他不由地怀念年幼时捉弄六叔,以及后来与他父皇展开所谓父子战争时的日子。
仔细回想,那可真是一段有趣而值得怀念的回忆。
只可惜,这会儿大太监高和的一句话,打破了赵弘润对美好回忆的追思:“陛下,杜尚书来了。”
“什么?”
赵弘润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果然瞧见礼部尚书杜宥正走向自己,他立刻就装出了抱恙在身的无力状。
“老臣杜宥,拜见陛下。”在走近赵弘润后,礼部尚书杜宥拱手施礼道。
“是杜爱卿啊。”故作无力的赵弘润睁开眼睛,在故意咳嗽了两声,问道:“这些日子,辛苦杜爱卿了。”
“嘿。”杜宥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其实究竟怎么回事,君臣二人彼此都清楚,是故,当听到杜宥那声意味不明的笑声时,赵弘润难免有些心虚与尴尬,咳嗽一声立刻岔开了话题:“杜爱卿此来,莫非有什么要事?”
杜宥盯着赵弘润看了两眼,但最终还是没有揭穿眼前这位新君装病的举动,故作不知地说道:“陛下,东民西迁之事,已见成效,朝廷以为,当派驻几名令尹前往三川,引导迁民在当地落户,免得乱了秩序,与当地的川民发生冲突……”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份名单,递给赵弘润道:“这是内朝拟定的名单,请陛下裁定。”
“原来是这事……”
一听杜宥不是闲着没事来找茬,赵弘润的心情一下子就放松了许多,接过名单看了两眼,就说道:“就安平侯赵郯吧,此人勇武果敢,闲置在地方太可惜了,另外据朕所知,安平侯酒量不俗,想必能与川雒的首领们相处友好……就封他川雒督护,领都尉职务。至于三川郡的内事,朝廷暂时莫要插手。”
“是!”杜宥会意地点了点头,站在赵弘润的躺椅边,看着远处蹦蹦跳跳的几位皇子与公主,脸上浮现出慈祥,仿佛是看待着他魏国的未来。
不过在瞥了一眼赵弘润后,这位杜尚书脸上的笑容就收敛了大半。
“陛下,有点事还是适可而止为好,过犹不及,反而不妙,您说呢?”
“呃……杜爱卿所言极是。”
总之,今日的魏国,亦在稳固发展。
第136章:新时代【二合一】
洪德二十七年十月中旬,按照旧例,礼部奏请国君更改年号,以示不同。
期间,朝野有许多人都认为那位新君会选择昭武作为新的年号,毕竟,谁让新君赵润将宫内的文德殿都改成了昭武殿呢。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新君赵润最终选择的年号却是兴安,大概是希望按部就班、稳固发展国力的意思。
对此,有不少朝臣感觉有点可惜。
这些朝臣,就跟内朝大臣介子鸱一样,在他魏国已得到中原霸主的实际地位后,野心抱负难免增涨,希望他魏国能再进一步,这些人觉得,兴安这个年号过于低调,远不如昭武更符合似赵润这般的雄主
事实上,在洪德这个年号之前,在前前代先王赵慷时期,魏国就曾采用过昭武这个年号,当时的魏王赵慷,自认为可以率领魏国击败强大的韩国,但事实证明,这位魏君的自信纯粹就是个笑话,他在位的时期,魏国国力不进反退,甚至于因为连续几次与韩国打仗战败,从一流强国沦落为二流国家,白瞎了昭武这个进取的年号。
但新君赵润不同,这可是一位在皇子时期就横扫中原,击败了韩、楚等强大国家的君主,无论欣赏或者抵触这位新君的魏人,几乎都希望这位新君能带领魏国走向更远,使魏国更加富饶昌盛。
洪德二十七年腊月,大梁朝廷正式对治下郡县颁布了兴安年号,因此,洪德二十七年又称兴安元年。
顾名思义,这个年号代表着魏国将大力投入国内建设。
值得一提的是,大梁朝廷对外也正式确定了芈姜母子的地位:新君赵润尊楚女芈姜为皇后,册立嫡长子赵卫为东宫太子。
到这一步,赵润继承王位的程序步骤才算完全。
然而这件事,却是点燃了朝廷内部诸大臣们之间的争夺。
争夺什么?无非就是太子之师名衔而已,但凡是魏国的士人,谁不希望能获得教授太子的殊荣?不出意外的话,这可是下一任的魏君啊!
可尴尬的是,新君赵润虽然册立了嫡子赵卫为太子,但太子之师,却迟迟没有选定,这让朝廷、尤其是礼部官员们十分急切。
为此,前一阵子前往川雒的礼部左侍郎朱瑾,急匆匆地返回大梁,拜会他礼部的长官,尚书杜宥。
左侍郎朱瑾,此人乃是礼部尚书杜宥选定的接班人,并且,在杜宥担任内朝首辅的这段时间以来,礼部内的事宜,杜宥已逐渐移交给朱瑾,毕竟杜宥再怎么说也年过半百了,身体状况难免不如当年。
起初,杜宥还以为是川雒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才使得朱瑾这位左侍郎急匆匆地返回大梁,一问之下,才得知朱瑾是因为太子师的名额而来。
必须承认,这个时代的士族普遍还是清廉的,因为比起物欲,士族更在乎名声,因此很少出现贪赃枉法的事,而对于某些出身殷富世家的子弟而言,贪污钱款更是完全犯不上。
唯有名誉,是他们无法割舍的。
包括如今已贵为内朝首辅、外朝百官之首的礼部尚书杜宥。
不过相比较而言,杜宥对太子师的渴望相对较小,毕竟,鉴于某位新君陛下频繁抱恙,他每日所需处理的政务太多了,根本顾不上教导年幼的太子,充其量就是挂个虚名而已。
而为了这样一个虚名去恳请新君赵润,似杜宥这等位极人臣的重臣,哪里好意思做得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他自己放弃,并不代表他礼部放弃了此事,尤其是当察觉出左侍郎朱瑾急匆匆返回大梁的意图后,他也在心底权衡,权衡这个朱瑾是否有能力、有资格担任太子师。
结论当然是有能力、有资格,毕竟朱瑾那可是他瞩意的副手,不出意外的话,待他杜宥日后年迈告老之后,他会推举朱瑾担任尚书之职。
如此一来,问题就只剩下一个,即新君赵润,是否满意这个朱瑾。
想了想,杜宥对朱瑾说道:“且容我先探探陛下的口风,你明日再来。”
朱瑾一听就懂了,万分欢喜地告别了杜宥。
次日,礼部尚书杜宥早早地便来到了垂拱殿,等候魏君赵润的到来。
估算日子,他很清楚,今日应该是那位陛下病况痊愈的日子这位陛下频繁抱恙的规律很好算,三日一‘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