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钉子户-第2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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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恪哥,还有更气人的,黄河决口,朝廷发下来二十万两救灾的银子。地方官竟然把银子给了衍圣公府,结果孔家把银子发下去了,不过他们却要求百姓归还,还要三分利。还不上银子,就要卖身为奴!您进城的时候想必看到了,那一串串的百姓,就是孔家让地方官吏帮着抓起来的刁民!”
“官逼民反,你说孔家这么折腾,就不怕大明朝都被折腾亡国了?
救灾款吞一点太正常了,竟然拿着去放贷,张恪是彻底麻木了。
“你还真说错了,孔家怕什么,从汉代开始,一直传了一两千年,任凭改朝换代,只要孔圣人的招牌不倒,孔家就是山东的土皇帝,任凭怎么折腾,都没人敢拿他们怎么样!”
“哼,圣人后人就可以如此无耻,如此胆大妄为吗!”乔福气得浑身发抖,他早就看透了,要想掌控山东,要想让山东好起来,不把孔家解决了,就什么都别想!
“恪哥,别人怕孔家,难道您也怕他们吗?也想纵容他们?”
“要是那么想,我就不来山东了!”
张恪冷笑道:“证据,现在需要的是证据,你拿到了多少?”
“这个……孔家作恶太多了,抢男霸女、鱼肉乡亲、私吞田产、逃避税赋,还暗害正直官员——简直罄竹难书啊!”
显然乔福的状元还是没白考,一张嘴也是一套套的。
张恪却摇摇头:“不要这些空洞无物的玩意,要打动人心!你要知道,孔家是千年的世家,树大根深,更是天下文人的代表。历来有多少正直官员弹劾孔家,结果不但没有对付得了孔家,还惹了一身麻烦,甚至丢官罢职。”
想对付孔家,必须打掉他们头上的光环。
张恪笑着从怀里拿出了一摞纸张,送到了乔福面前。
“这是我在船上的时候,写的一出戏……”
正在说话之间,外面有人急匆匆前来报事,包士卿陪着杨廷筠赶了过来。和张恪见面之后,大家一番寒暄,包士卿正好看到了桌上的纸。
“国公爷,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您的诗文大作?小的可要看看。”
张恪微笑点头,包士卿接在了手里,杨廷筠也忍不住看去,一看不打紧,老头顿时激动地胡须乱颤,一把抢了过来。
“若不是铁石心肠,断然写不出来啊!”看惯了人情的杨廷筠竟然掩面而泣!(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七章 一场戏引发的
天气越来越冷,秋收差不多结束了。各地的粮长要组织百姓上缴粮食,大量的人员涌入省城,难得显出了一丝的繁荣。
百姓们摩肩接踵,路边摊位一个挨着一个,叫卖声直冲天际,如果不看城墙根儿衣不遮体的难民,竟有一丝盛世的景象。
忽然街道上面来了一驾奇怪的马车,竟然有四个车轮,走起来十分平稳,车上挑着一杆旗杆,上面有条幅:江南名班瑞云免费唱戏三天。
在旗杆下面,有个年轻女子一身戏服,修长的身量不时甩动水袖,在马车上就好像一只蝴蝶,灵动飞扬,楚楚动人。多少人的眼睛落在她的身上,舍不得离开。
道路上不是出现撞击,鼻青脸肿的路人忘了报仇,还傻傻盯着,生怕面前的女人飞走了。
车上的女子灿烂的一笑,霎时间把花都比下去了。一张嘴咿咿呀呀的昆山腔流淌而出,就好像百灵鸟在欢唱。
来往的百姓都忍不住偷眼看去,不约而同暗道:真他娘的俊啊!
……
“看什么看,口水都落地了!”
“哥,你不也看了吗!”
“我,我那是看看能不能比得上你嫂子。”
“那到底能不能比得上?”
“要是他娘的比得上,哥就不看了,真可惜啊,这么快就走远了,再他娘的看不到了。”
两个兄弟在路边嘀咕着,有人就笑道:“两位,想看还不容易,明天去看戏啊!”
“看戏?”年长的眼前一亮,随即摇摇头,“俺们可花不起钱。”
“不要钱的,你们没看到吗,人家为了闯名声。免费唱三天!”路人指着条幅说道。
“那可太好了!”兄弟俩都乐开了花。
……
不知道多少百姓都被吸引,早早来到了城隍庙前面,原来此处已经搭好了高大的戏台,两边用木头拦着,划出了看戏的区域,足以容纳数千人。
百姓们陆续前来,戏台上演的是猴戏,一圈打扮花哨的猴子们来回窜蹦跳跃,在猴王的带领之下,不停翻跟头。来来回回,好生热闹。
他们卖力跳着,很快就把气氛带动起来,宽大的看台已经挤满了人,有南来北往的客商,也有本地百姓,大家都饶有兴趣地欣赏着表演。
人来的差不多了,猴子们下去,正戏终于开始了。这时候有一个五十出头的老者。细眉朗目,胡须很长,面带威严,从对面的茶棚站起身。向着庙前面眺望过去。
“这是演什么戏,弄得这么热闹?”
“不知道,老爷,小的这就去打听去。”
不多时家人跑了回来。气喘吁吁说道:“老爷,人山人海的可热闹了,演的好像叫什么白毛女!”
“什么?”
老者顿时把眉头皱了起来。自言自语说道:“这唱戏的有三列国,东西汉,大隋唐,杨家将,几时有,有这个白毛女?简直闻所未闻,别是白莲教匪搞得蛊惑人心的把戏吧!”
想到这里,老者顿时来了精神,他急忙招呼着家丁,急匆匆挤到了庙门前面的广场,家人帮他占了一个好位置。
此时戏台上一个年轻书生打扮的人和花枝招展的少女正在对唱,声音颇为优美,别看这么多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足见功底扎实。
老者仔细听着,原来这两个人是同村的,青梅竹马,少年向女孩许诺,只要考中进士,就回来娶她,少女则是山盟海誓,不离不弃。
“原来还是才子佳人的段子,没什么稀奇的!”
老者就想要离开,可是场景变换,小书生已经进京走了,而少女的家里却遭逢骤变,母亲卧床不起,为了治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积蓄,老父不得不去找村里大户借钱,还是没能挽救母亲生命,老太太在深秋十分丧命。
“哎,民生艰难,这出戏也算是写实啊!”
正叹息间,又换了一折,到了寒冬腊月,年关将至,父女俩相依为命。大户却赶来逼债,家中早就什么都不剩,大户突然看中了女孩,要拿着活人抵债。还说要把女孩送到衍圣公府享福。
所有看戏的百姓都傻了,戏班子莫不是疯了,竟然敢直指孔家,想找死也别这么干啊!
有些人心中焦虑,可是有些人却忍不住暗中叫好,一点没错,孔家就是这么欺男霸女来的!
不管是相看热闹的,还是想解气的,都在眼巴眼望看着。
大户带着人离开,威胁三天后把女孩带走。女孩向老父诉说和书生的山盟海誓,万万不同意去孔家。老汉感叹万千,不想推女儿进火坑。当即打发女儿离开,去找书生。送走了女儿,老汉捧着一碗卤水,喝了自尽,随后又烧毁了茅草屋。
戏唱到了此处,上半场算是结束,不少百姓看得眼泪稀里哗啦。尤其是看到老汉在火中挣扎,简直就像是在自己身边发生的一般!
大家都舍不得离开,生怕错过了下半场的好戏。
就连那个老者都看得津津有味,让手下人买来几个大馒头,就在场下吃着,还不停念叨。
“虽然还没脱才子佳人的路数,可是写的是贫寒农家,百姓凄苦,立意比起西厢记之流,又高了不少啊!只怕下半场就是书生中进士,衣锦还乡,惩治恶徒了。”
在所有人期盼之中,下半场戏很快开始。
果然按照老者说的那样,女孩一路要饭到了京城,正巧书生考中进士,御街夸官,双方见面,书生不离不弃,把女孩接到了家中,好生照料,一点没有轻视的意思。
“好,男儿大丈夫就该如此有情有义,不能学陈世美啊!”
接着果然是书生点了御史,回归家乡,和少女一路相伴,先是找到了老家,只见到一片焦土,询问之后,才知道老父自杀。
书生当即在坟前发誓,要替岳父报仇。接着他查找证据,包括大户,甚至有衍圣公府。自觉准备妥当之后,一份弹劾奏疏送上去。
百姓们都等着皇上降旨,惩恶扬善,接着书生和少女和乐美满的时候。朝廷旨意下来,罢了书生的官职,让锦衣卫锁拿进京。
一路上严刑拷打,书生不堪羞辱,用碎瓷片割开手腕。少女一路上悄悄跟随丈夫北上,结果只看到丈夫苍白的面孔,少女几乎发疯。
而此时孔家派出家丁,要把少女抓到府上。少女走投无路,只能跑进山中。住在石洞里,靠着山泉和野果度日,一连三年下来,少女的青丝变成白发,肌肤之上满是皱纹,竟然变成了老妇。
当她佝偻着身体,一步步从山下下来,找到老父和丈夫的坟,把一簇野花放在坟前——瞬间,全场哭号之声,不绝于耳。
几乎所有人都忍不住抽泣,更有人破口大骂,有的骂昏君,有的骂孔家,有的骂大户,也有人骂写戏文的人!
怎么心肠如此狠辣,好好的女孩竟然被写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妇,直到此时大家才明白为什么这出戏叫做白毛女!
难道就不给好人活路吗?历来戏曲不都是大团圆的结尾吗,怎么就没人出来帮帮可怜人呢!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想,这出戏的最后,少女上坟之时,被曾经的邻居发现,密保了大户,当她痛哭父亲和丈夫的时候,恶奴带着鹰犬正在赶来,要把这个可怜的女子彻底撕碎。整出戏到了这里,戛然而止。
没有大团圆,没有大发慈悲的神仙,整出戏让大家痛哭,让人悲切。唱完之后,甚至有几个年轻书生气不过,冲到了后台,逼着改戏文,改结局。
可是他们只得到了一句淡淡的质问:为什么要改,难道现实中百姓不就是如此吗?有谁可怜过百姓?善恶到头终有报,可是我们看到的只是恶人逍遥,好人受难,世道何曾公平过?
书生们被问得狼狈不堪,跌跌撞撞离开了后台。一连三天,一天比一天的人多,而且还都是穷苦的百姓。
他们感同身受,看着满头雪白的少女,不由得想起几天前城外惨死的少女,想起那些还被孔家折磨的可怜人!
“大家伙还能忍吗?有骨头的,跟着我去孔家,找他们算账!算账!算账!”
愤怒吼声如同雷霆,捶打着沉郁的大地……(未完待续……)
第四百一十八章 说曹操曹操就到
不得不说样板戏的批判还真他娘的到位。
张恪弄出来的明版白毛女演出之后,就彻底火了,而且还火得不像样子。瑞云班连演了三天,场场爆满,来的老百姓越来越多不说。就连看过的文人也大加赞赏,写文章,做诗赋,霎时间在文人圈子也掀起一场浪潮。
碰面不提白毛女,就仿佛乡巴佬一般。
从山东开始,甚至沿着运河向南北发展,有人把故事带到了天津,还有人带到了江南一带。
很多戏班子闻风而动,只有只鳞半爪的唱词,这个不要紧,立刻找人补齐了。用最快的速度搬上舞台,这种时候,速度就是金钱。
君不见很多说书先生已经在茶楼开始讲了,以往听戏的多数都是闲人,有些家产的。穷苦人都在拼命挣钱,养活家里人呢,哪有心情听戏!
可是这次不一样,白毛女演的就是他们身边的故事。没钱看病、借高利贷、逼着卖儿卖女、喝卤水自杀,全都是他们常见的,甚至就发生在身边。尤其是看到了最后,没有青天大老爷,也没有英明的圣君明主帮他们,甚至连鬼神都没有。
有的只是最残酷的现实,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没错,千年以来,衍圣公府打着孔老夫子的招牌,作恶多端,祸害乡里,无所不为。
怕是一生潦倒的孔夫子知道子孙如此,他都会从坟里跳出来,把不肖子孙全都掐死。
一出戏,就仿佛是一场旋风,吹到哪里,哪里就有无数人感同身受。和往日演帝王将相,佳人才子完全不同。
有的说书先生说到一半,嚎咷痛哭。诉说自家的往事,父母早早丧命,小小年纪卖给了艺人当养子,吃尽了苦头,年过半百,孑然一身……
台上的哭,台下的更是如此,往往一出戏演到了一半,就成了诉苦大会,大家伙痛骂所谓的衍圣公。痛骂鱼肉乡里的士绅大户,痛骂助纣为虐的官吏。
开演没几天,就有不少人聚集到曲阜的衍圣公府,要求释放被抓的无辜百姓,逼得孔府家丁和官府的衙役不得不昼夜值班,保护府邸。
现任的衍圣公叫做孔胤植,他在天启元年刚刚袭爵,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听说有人闹事。立刻下令家丁责打。
当家丁提着刀剑棍棒冲出去的时候,猛然发现,外面已经是人山人海,怒目而视。眼中的怒火恨不得把衍圣公府都化成修罗地狱。
这些恶奴第一次知道了害怕,他们连滚带爬,向孔胤植求救。
堂堂衍圣公被逼无奈,只能向巡抚衙门求救。甚至要求调动大军,干掉以下犯上的乱民,查禁白毛女。
不过孔胤植做梦也想不到。山东巡抚徐治正乖乖坐在白毛女作者的下垂手,恭听训示。
“徐中丞。”
“卑职在。”
“白毛女能够引起如此大的动静,你以为原因何?”
“自然是国公爷构思巧妙,一段戏文就打得孔家落花流水。国公爷用兵举重若轻,飞花摘叶就可伤人,实在是叹为观止,叹为观止啊!”
徐治从头到尾看了戏文,竟然吓得后背都湿透了,这根本不是人能写出来的!完全颠覆了所有戏曲的套路,可是偏偏让人看得触目惊心,夜半惊醒!
戏中说的是衍圣公,其实换成任何一个世家,全都行得通,这年头世家大族干的坏事太多了,就算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