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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悍赵-第1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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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王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淖齿的目的,一时之间跋扈病又犯了,当场便破口大骂,并且揭穿了淖齿的阴谋。与齐王一样,淖齿也是个爆熊脾气,眼见面前这个亡国之君居然敢跟自己吆三喝四,大怒之下全不顾长远,当即便命人将齐王剥皮抽筋的虐杀死了。

    齐王已死,莒邑城内顿时一片大乱,不过齐国人也不缺热血忠勇,就在淖齿得意洋洋自以为控制了莒邑,准备遣人劝告屈庸打消占领莒邑的时候,齐臣王孙贾却带着四百多死士杀进了楚军统帅官衙一举杀死了淖齿,楚军失去了统帅,在同仇敌忾的齐人攻击之下狼狈逃出了城去。

    这短短的几天里莒邑风云变幻,齐而楚又楚而齐,虽然保住了消息闭塞的莒邑人眼里齐国最后一块领土,但他们抗燕的“大旗”却没了,只得匆忙寻找田法章,准备立刻让他登基即位担负起大旗的使命。

    然而老天爷要调戏人绝不会捉弄一次便停手,当王孙贾等大臣带着人在焦急之中搜遍了莒城之后,居然发现他们那杆后备的大旗也不见了。

    …………………………………………………………………………………………

    具有法定继承权的那杆“大旗”确实不见了,当第三天天色完全黑下来以后,王孙贾他们依然还在不甘心的寻找着田法章的时候,在莒邑之西五十多里地之外沭水河边一片密实的山林之中,一个不到二十岁年纪,头发散乱,满脸都是灰痕,身上华贵的衣裳也已脏污破烂不堪的年轻人正盘腿坐在一堆篝火旁啃着半只烤得半生不熟的野兔。这年轻人实在是饿极了,狼吞虎咽之下两眼不时翻白,喉咙中不停地发出勾勾的打嗝声。

    “太子慢些吃,这里远离莒邑,不会有什么危险。

    盘腿坐在他旁边的那个身材魁梧的年轻武者一边用一根掰去了多余斜枝的树枝轻轻地拨弄着火堆,一边怜悯的望着那年轻人,见他噎地实在难受,忍不住劝了一句,接着从腰间取下水囊递过去笑道,…;

    “往下压一压再吃。”

    “谢,谢……”

    这个年轻人正是在齐王被淖齿抓住以后只身逃出离宫的齐太子田法章,那天淖齿跟齐王一言不合便动了手,仓促之间并没有完全封城,这才让田法章趁乱逃出了莒城。然而逃出来是逃出来了,田法章一个自小长在宫廷富贵窝,天天在寺人侍女侍奉之下的人哪里有什么独立生存的能力,出了城便东西不辨,顺着沭水一路西逃,到了天黑以后便在一片乱糟糟的山林里迷了路。

    君父死,家业亡,田法章在那大片的无人山林之中整整转悠了两天,恐惧与绝望之下顿时只剩下了一条死心。但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他准备自挂东南枝的时候却不期遇上了面前这个武夫一伙人。虽然田法章一再否认自己的身份,但这高壮武夫的一个手下却在第一时间便做准了他就是齐国太子。

    这群人里头虽然也有齐国人,但高壮武夫说的却是赵国话,他丝毫不隐瞒自己的身份,告诉田法章自己是赵国平原君公子胜的门客冯夷,这次来莒邑是奉赵胜之命探听燕军动向,想办法收集情报帮助齐国守城以待赵国施以援手,今天刚刚才到莒邑,没曾想还没进莒城,却在这里遇上了田法章。之所以能一眼就认出他来则是因为那个手下恰恰是赵胜上次出使齐国临淄时的一名随从,曾经见过田法章的面。

    田法章哪有那么多防骗的经验?再加上听到赵胜的名字顿如见到了亲人,嗷的一声大哭扑到冯夷怀里,连忙将淖齿杀害齐王、莒城已经被楚军占领的消息告诉了他们。

    冯夷前来莒邑的时候赵胜只是告诉他莒邑和即墨是齐国唯一能守住的两座城池,所以让他前往这两地收集情报为赵国调整部署做准备,他哪曾想这还没进莒邑齐王便死在了淖齿的手里,大惊之下连忙一边遣人前往莒城探听消息,一边带着田法章乘快马急车向西逃到了几十里以外的安全地带。这时候田法章才发现自己整整两天居然一直在山林边上打转,虽然没好意思说出口,可心里却几乎快羞愧死了。

    此时田法章已经饿了将近三天,到了藏身休息的地方以后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斯文?这么恶狠狠的一番狼吞虎咽之后不被噎着才叫奇怪,见到了水连忙一把抢过,忙不迭的谢了两声便仰头灌了起来,好半晌平复下气息,一双眼中才多多少少恢复了些活色,定定的出了会儿神,突然抬袖一抹嘴转头伸着脖子对冯夷急切地说道:

    “冯先生,法章,法章和平原君公子是莫逆之交……您,您定然是知道的。齐国完了,法章如今什么也不是,只求平原君能念昔日之情给法章一口饭吃呀!”

    “太子不要急,听在下慢慢说。”

    高高在上的齐国储君尊严丧尽彷如乞丐一般,冯夷顿感唏嘘,但同时他却又对赵胜有着一种近乎于盲从的信念,既然赵胜说了齐国一定能守住莒邑,那么他便如何也不肯相信淖齿当真把齐王杀了,

    “太子逃出莒邑的时候,齐王只是被淖齿抓了,太子也没见齐王……如今万事还不能做最坏的打算。在下已经派人前往莒邑打探去了,等确切了消息咱们再做打算不迟。”

    “我……”

    没等田法章皱着眉说出来,一名云台郎忽然拨着挡路的树枝跑不跑了过来,急忙对冯夷拱手说道:

    “冯大哥,莒邑哪里的情形已经探清楚了,淖齿被齐臣王孙贾执杀,楚军混乱之中已经退出了城去。”

    “公子啊!你真……”

    冯夷实在没办法形容自己的心情,兴奋地跳起身来却匆匆扫了同样紧张望着那名云台郎的田法章一眼,下意识的压了压声音问道,

    “齐王安危如何?”

    “齐王……”

    那名云台郎欲言又止,向田法章瞥了一眼才匆忙禀道,

    “如今莒邑又被齐军控制,齐臣王孙贾等人到处寻找太子,希望,希望太子尽快继位以安定莒邑军民之心,不然莒邑怕是难保了。”

    “父王——”

    虽然早已经料到了齐王之死,但当真听到了确切的消息以后,田法章还是彻底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悲痛的长呼一声,扑通一声跪伏在了地上。

    ……

第一百五十一章 舆论战

    第一百五十一章舆论战

    “太子,太子还请节哀。”

    冯夷连忙折回去俯身搀扶田法章,他此时倒是能劝得出口,但若是看见齐王的尸体,这张嘴估计是怎么也张不开的。田法章早就哭岔了气,跪伏在地上鼻涕眼泪的淋漓而下,说什么也不肯起来,冯夷也不敢使劲儿拽他,嘘声叹气的陪着田法章一起难受,慢慢的见他声音弱下去了一些,这才推心置腹的小声劝说道,

    “太子,在下要是再说什么人死不能复生怕是也劝不到您心里去,可是如今不这样说又能怎么办?令尊已经仙逝,如何也是挽不回的,但太子却不能只是悲恸。燕军攻势凌烈,莒邑若是再丢,齐国可就真的完了,太子应当担起担子啊,不然如何对得起那位王孙贾还有在莒邑浴血奋战的忠勇之士……”

    “咳,咳……”

    田法章是个真正的好学君子,自幼饱读儒学,长年浸淫之下对君臣父子之道已经是深入骨髓、合二为一了,确定了父亲的死讯以后哭成这幅模样并非想在别人面前装样子,然而听到冯夷的话,他却渐渐地止住了哭声,抽泣变成了一阵肺腑皆震的咳嗽,良久才颓然的紧紧闭上双眼,嗓音发干的说道,

    “孔子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不爱其德,臣又何需忠其君……父王,父王不听人劝,将士们浴血奋战之时尚且睚眦相对,如何能没有今天的下场。齐国完了,齐国完了,冯先生!”

    田法章说到这里,忽然间变成了一只受了伤的野豹,猛地直起身来紧紧抓住了冯夷的双臂,两眼里全是像要裂开的红丝。

    冯夷怎么也没想到田法章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活大胆儿的一个人也被硬生生的吓了一跳,连忙沉住气劝道:

    “太子您冷静冷静……”

    “不!”

    田法章像疯了一样暴喝而出,然而这一声撕心裂肺的“不”字一出口,却又颓然的坐下了身去,半晌沉默之后才幽幽诉道,

    “齐国完了……父王自负而专行,让齐国落到了如此下场,燕军过处,死了多少人?大齐因我们田家生灵涂炭,就算能守住莒邑,我又有什么脸面面对齐国的百姓……天下应当由有德者居之,太公之前没有田齐,为何田齐一定要长存,就是周不是也一样要衰亡了么。

    我累了,不想再看见更多的人因为我田法章丢命,燕国人想要齐国,楚国人也想分一杯羹,那便随他们去好了。只要不再杀人,只要不再生灵涂炭,田法章情愿做一个庶民。什么君位,什么社稷,跟黎民们有什么干系……”

    要是换在别的时候,换成别的人说这种话,冯夷必然已经感动的眼泪哗哗的了,离乱之苦他经受过的太多,完全能听懂田法章的真意。然而今天不行,没等田法章说完,冯夷猛然间呼的一声站起了身来,低头盯着低垂着头的田法章勃然怒道:

    “你他娘的就是个废物!田法章,老子告诉你,就算你不是君王,你还是个男人。是个男人又要担起男人该担的责任来。什么叫有德者居之?什么叫生灵涂炭?你他娘的知道燕军在河间、在济西做了什么么?这也叫有德者?你要是个男人,就该站出来告诉天下人,齐国败在了你爹的手里死了那么多的人,你就应该为这些人的死负责!就应该振臂一呼将燕国人从齐国土地上撵出去。到那时候你替那些人报了仇,不管当不当君王,你才能算个男人,你以为现在便反省齐王之过,你便是君子么!”…;

    田法章登时被冯夷一连串的责问骂呆了,他张口结舌的仰头望着冯夷,如何也说不出话来。燕军在河间、在济西做了什么他当然知道,是时燕军不知道能否战败齐国,不但在河间大肆掳掠杀戮一番,而且在攻占济西各地之后也是如法炮制,杀戮不断,为的就是即便最后战败而退也要留给齐国一个烂摊子,让他们被国内的乱局缠住手无力对燕国进行报复。

    济西历下之战伐齐联军完胜,伐齐之战胜败已定,不管是攻入济东的燕军也好,接手济西、宋国、江淮一带的亲赵楚韩魏各国自知占住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地盘,军事行动虽然依然凛烈,但在攻占以后却都想着办法安抚,为的就是确保自己在这些地方的统治,当然了,同样是为了加强统治,各国对反抗者的打击也极为严厉,不过那跟肆意杀戮已经是两码事了。不过各国这么一安民,却顿时把燕军在济西、济北做的那些杀戮之事更加凸显了出来,这也正是冯夷为什么会这样问的原因所在。

    冯夷说的都是事实,田法章心里的大道理再多,又哪有能力反驳事实?突然地一垂头,一时之间只剩下了默不作声。冯夷也并非专门想得罪他,见他不再说了,轻叹口气又提了提衣袍下摆蹲在了他身边,低声说道:

    “太子,如今还不是万念俱灰的时候。平原君公子为什么派在下来齐国,太子应当也是明白的。当日六国合纵伐齐,为的是齐国并吞了宋国,若是不予惩治,今后必然会伐燕伐三晋伐楚国,进而并吞天下。伐齐就是救己,并非是要断送你们田家的社稷。不然我家公子也不会告诫各国执政只可促齐王投降却不可灭齐了。

    你说你与我家公子是莫逆之交,莫非当真不懂公子的深意么?齐国若是亡在燕国手里,跟宋国亡在齐国手里有何区别。到最后难道不是助长燕王并吞天下之心么?太子不愿看到齐国生灵涂炭,莫非就愿意看着燕国坐大,我赵国还有韩魏生灵涂炭不成?”

    “我……不。”

    田法章默然片刻,终于抬起了头来,冯夷见他渐渐从自己折腾出来的迷途中走了出来,紧锁的眉毛这才微微松开了许多,继续劝道:

    “燕军暴虐,屈庸还好些,骑劫却毫无仁慈之意,虽然尽占齐国之地,民心却是没有那么容易安抚的,如今莒邑这里众志成城抗燕正是为此。另外即墨也还在你们齐国人手里……“

    田法章陡然一惊,忽然下意识的打断冯夷的话道:“什么!即墨也没丢么?”

    “嗯,正是。”

    兵凶战危之下别说冯夷他们匆忙布局,就算准备充分,云台的消息也不是那么容易传递的。要不然冯夷这个云台司官也不会亲自出马了。但是既然赵胜已经说过燕军攻不下即墨,冯夷便坚信这一点,沉着的点了点头道,

    “即墨城高地险,再加上率军攻打即墨的又是暴虐无度的骑劫,即墨军民更是众志成城,骑劫别想那么容易拿下即墨。只要守住莒邑和即墨两处要地,齐国便不愁反败为胜。我家公子已经在河间加紧善后安民,等河间那里安稳下来定当周旋韩魏,与齐国合同共进斥责燕国暴行妄念。这次再下来正是奉公子之命向齐王求一道旨意,再想办法前往即墨请一位扶鼎将才请出山来收拾齐国危局。如今齐王不在了,太子还当尽快回莒邑继位安定军民之心,进而运筹即墨之事才是啊。”…;

    现在匡章被齐王害死了,田触不知生死,田达也已经在临淄战死,齐国能压住阵的大将尽没,田法章怎么也想不起来还有谁能称得上“扶鼎将才”,费劲脑汁想了片刻也不得要领,无奈之下只得问道:“扶鼎将才?冯先生说的是谁?”

    冯夷笑了笑道:“公子说那位先生名叫田单,太子是知道他的,如今极有可能逃去了即墨,只是他人微言轻,若是没有王旨恐怕没那么容易掌住兵权。”

    “什么,田单!纯宗叔父可为复国柱臣么!”

    田法章怎么也没想到冯夷所说的“扶鼎将才”居然会是田单那个小小的临淄市掾,登时惊得再也合不上嘴了。

    ………………………………………………………………………………………………

    赵胜只知道有田单复国这么档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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